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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放纸鸢 惊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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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寒意彻底褪去，东风裹着暖意漫过京城。护城河两岸的杨柳最先抽芽，嫩黄点点，像苏酥眼底未散的懵懂。
不过几日，柳芽便舒展成细叶，风拂枝条，如她垂落的发丝轻扫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恰是她被那位金面具古筝老师搅乱的心湖。
空气里没了冬日干冷，只剩泥土湿润、草木清香与迎春花香。暖暖软软，吸入肺腑，像极了老师藏在高冷下的温柔。
石缝里的小草沾着晨露探头，怯生生一如面对他的苏酥。她早已知道，面具之下是清冷禁欲的少府卿恒冲，却从不说破。
两人常沿护城河散步，看柳芽、看水鸟、看行人舒展的笑意。春风卷着柳絮，轻轻落在苏酥的发间与肩头。
王媛性子爽朗，一路絮叨京城趣事，时不时逗她开心。苏酥多是安静听着，指尖捻着发丝，偶尔轻声应和。
她长着清澈杏眼，睫毛如蝶翼轻颤，一笑便有浅浅梨涡。只是那笑意总蒙着薄纱，少了几分少女该有的灵动。
她的目光，常常不自觉落在身旁那人的侧颜。鎏金面具遮去面容，只留凌厉下颌、薄唇与一双寒潭般的眼。
苏酥的心思，早已悄悄系在面具下的身影上。如风中柳絮，身不由己，却半句不敢多言。
那位金面具古筝老师，是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存在。无人知他真身，唯有苏酥，在一次意外中窥见全貌。
她认出他便是朝中清冷刚正、不近人情的少府卿恒冲。此人在朝堂之上素来高冷禁欲，不与朝臣私交，更不亲近女眷。
平日除公务外，他只闭门读书、抚琴，生活清淡自持。肯屈尊戴面具教她古筝，若是传出去，必是朝野奇谈。
当初苏酥随口说喜爱古筝，他竟主动提出做她老师。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快得抓不住。
苏酥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 他不愿以少府卿的身份靠近。只想做她的古筝先生，守着分寸，藏着身份。
自此，他每月准时授课，偶尔还带她去清雅之地练筝。苏酥心领神会，守着他的秘密，每次应允都耳尖泛红。
他教筝时极为认真，语气清冷，指法孤高，一如其人。指尖抚弦，曲调清越疏离，像那副面具，隔绝了所有亲近。
纠正指法时，他言简意赅，精准利落，与朝堂上别无二致。从不越矩，连触碰都刻意避开，只悬在她手背上寸许。
旁人只当他冷淡守礼，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拼命克制。克制心动，克制靠近，克制身份暴露，坚守师生界限。
可细节里，全是他藏不住的温柔。苏酥指尖练得发红，他便默默将温好的药膏放在桌边。
她记不住曲谱，他便亲手誊写，字迹凌厉工整，标注细致。落笔时动作极轻，似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若有纨绔在旁喧哗，他只淡淡一瞥，冷冽气场便让人退散。目光落回苏酥身上时，冰雪却悄然消融，只剩柔和。
王媛看在眼里，只觉这位面具先生气度不凡，像极了恒大人。可她终究不敢相信，那般高位者会屈尊来教一个姑娘。
唯有她最先看穿，两人之间那层朦胧暧昧的情愫。私下里，她拉着苏酥，挤眉弄眼地打趣。
“酥酥，他哪里是只教你筝，分明是对你上了心。”苏酥闻言，耳尖瞬间红透，指尖攥着衣袖，慌乱躲闪。
王媛见状软了语气，轻轻拍她手背，不再点破。只劝她放宽心，这般细心温柔的人，值得慢慢相处。
苏酥脸颊更烫，软声辩解：“你别胡说，他只是尽责。”可眼底的慌乱与心动，早已出卖了她所有口是心非。
她怎会不懂，面具之下的恒冲，藏着怎样的温柔。只是身份悬殊、师生有别，她不敢多想，不敢触碰。
春风拂过心湖，涟漪久久不散，连风都变得温柔。那份隐晦的在意，被面具与高冷裹得严实，却依旧滚烫。
苏酥本是内敛羞涩的少女，不擅表露心事。可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守护，早已在她心底种下暖意。
偶尔练筝指尖相触，细微电流窜过全身，耳尖瞬间泛红。她慌忙低头，假装专注琴弦，连曲调都弹得凌乱。
她怕那点少女心动不受控制地疯长。更怕一语道破秘密，连如今安稳相伴的时光都失去。
春日愈暖，杨柳已郁郁葱葱，长枝垂落如绿帘。风摇枝叶，像在诉说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草地上野花点点，粉白相间，点缀其间，灵动可爱。一如苏酥眼底，偶尔闪过的光亮。
京城街头人来人往，一派生机盎然的烟火气。更衬得苏酥心底那份情愫，细腻柔软，不敢示人。
恒冲依旧戴着面具陪她散步，目光却总落在她侧脸。看她发丝轻扬，看她眉眼青涩，周身冷意不自觉淡去。
他以为苏酥从不知他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琴师。这般小心翼翼遮掩，不过是想多陪在她身边片刻。
望着满城春色，恒冲心底生出一个柔软念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面具下的眼，掠过一丝浅淡温柔。
他见苏酥近来心绪不宁，练筝频频走神，眼底光彩黯淡。便想借外出练筝之名，带她去郊外放风筝散心。
可他又怕唐突，怕吓到她，怕暴露身份，破了此刻分寸。他素来清冷自持，第一次这般笨拙，不敢进也不舍退。
于是他决定，亲手做一只风筝，将心事细细缝进。不求她立刻明白，只愿她展眉一笑，便足够。
接下来几日，他推去所有闲杂公务，闭门扎风筝。幼时学过的技艺，时隔多年，再度拾起依旧娴熟。
他选最坚韧的竹篾，细细打磨，做成苍鹰骨架。线条凌厉端正，一如他冷冽的气场，也藏着春日生机。
再取上等宣纸，染以浓墨，细细勾勒鹰羽，纹理分明。仿佛只需一阵风，便能振翅高飞，直上云霄。
最后，他在风筝一角，悄悄绣了一朵小小的迎春花。那是苏酥最爱的花，针脚轻柔，藏着无人知晓的心意。
整整三日，一只栩栩如生的墨鹰风筝终于完成。他指尖拂过那朵小花，动作轻柔，与平日判若两人。
恒冲将风筝仔细收好，又备上她常用的古筝。温茶、点心，全是他默默记下的、她爱吃的口味。
这份细致周到，与他高冷禁欲的模样格格不入。却被他藏得极好，不外露半分端倪。
一切准备妥当，他动身前往苏酥的住处。身姿挺拔，面具冷冽，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是无人看见，面具之下，他指尖微紧，心有局促。既期待见她，又怕心意泄露，更怕她拒绝这场春日之约。
春风卷过街巷，吹起他的衣袂，也吹动心底深藏的情。那只载满温柔的风筝，即将飞向她的面前。
藏在面具里的心动，融在筝声里的温柔，缝在风筝上的牵挂。在这融融春光里，终将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暮春午后，暖风吹得院墙外海棠花簌簌飘落，细碎花瓣沾在青石板上，铺出一层淡淡的粉白。恒冲陪着苏酥、王媛放完风筝，便牵着苏酥的手缓步送两人回府，脸上戴着一副素色纱质面具，掩去大半容颜——没人知晓，这位温润文臣，便是平日里教苏酥弹奏古筝的先生。
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竹，温润气场中带着几分文臣的清雅，身旁的王媛穿着鹅黄色衣裙，蹦蹦跳跳地说着方才放风筝的趣事，引得沿途仆妇丫鬟悄悄打量，又连忙低头不敢多瞧。
苏酥垂眸看着与恒冲交握的手，脸颊泛红、耳尖发烫，方才放风筝时恒冲替她扶着风筝线、替她挡开人群的模样，还有那句轻声叮嘱，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性子温婉，极少与男子亲近，这般近距离接触声名在外的温润文臣，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不多时便到苏府大门，门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恒冲缓缓松开苏酥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丝暖意。
他声音清冷却藏着温和，叮嘱苏酥早些歇息，若有要事便遣人知会他。
苏酥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眸似寒潭却藏着微光，她连忙低头道谢，语气轻柔。
恒冲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她鬓边的海棠花瓣，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日温润清雅的模样更添几分暖意。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酥浑身一僵，脸颊红晕蔓延至脖颈，恒冲收回手后转身就走，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海棠花影里。
他离去后，淡淡的墨香萦绕在苏酥鼻尖，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抬手摸了摸鬓边，指尖似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苏酥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裙，跟着门房走进府中，脚步轻快，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细碎笑意。
三人一同走进苏府，刚到苏酥的院落，王媛便拉着苏酥在梨花树下的圆桌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蜜饯咬了一口，眼底满是促狭。
她也不等苏酥坐定，便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探究，直接追问恒冲送她们回来时的细节，打趣苏酥神色不对。
她拉着苏酥坐下，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探究，促狭地追问恒冲送她回来的细节，打趣她动了心思。
被王媛一说，苏酥脸颊又红了，连忙拍了她一下嗔怪，谎称只是路上偶遇、恒冲顺路相送。
她声音底气不足，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温热的花茶掩饰自己的慌乱。
王媛笑得更欢，凑上前压低声音，直言不信恒冲会特意顺路相送，追问苏酥对恒冲的看法。
苏酥指尖微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脑海里浮现出恒冲的模样，轻声说他性子冷、话不多，却稳妥周到、十分可靠。
说到恒冲替自己挡路人的举动，她声音渐轻，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光芒。
王媛一拍桌子，满眼赞同，说自己早就觉得恒冲不是表面那般高冷，随即说起前几日去宫门口等谢元彦的所见。
那日她早早去了宫门口，没多久就看见恒冲穿着藏青官袍从宫里走出，身姿愈发挺拔，眉眼温润却带着几分文臣的疏离，生人勿近的气场老远就能感觉到。
恒冲年少成名、才学出众且模样俊秀，京城里不少官家小姐、宫女都倾慕他，他刚走出宫门，就被一群宫女围了起来。
有胆子大的宫女拿着绣帕、茶水凑上前，或是借着问路故意靠近，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不肯散去。
王媛当时在不远处看着，本以为恒冲再高冷也会应付几句，可他自始至终眉眼未动，脸上毫无表情，冷得像块淬冰的寒玉。
他连眼神都没分给那些宫女半分，有个胆大的宫女伸手想拉他衣袖，还没碰到就被他的气场逼得后退，脸色发白。
恒冲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淡淡扫了宫女们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瞬间让喧闹的宫女们安静下来，个个低头不敢出声。
苏酥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追问王媛，后来发生了什么。
王媛笑着说，恒冲之后便径直往前走，脚步未停、一言不发，那些宫女只能远远看着，不敢上前阻拦。
她当时便好奇，这般高冷不近女色的人，日后会对谁卸下防备、露出温柔的一面。
王媛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酥，笑意藏不住，说如今总算等到了，恒冲今日送她归府、替她拂花瓣的温柔，绝非对旁人所有。
她叮嘱苏酥，恒冲对她定然不一样，千万不要错过。
苏酥被说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绞着衣裙，心里却泛起甜甜的暖意，脑海里不断回想恒冲的模样。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笑意藏不住，暗自觉得王媛说得或许没错，恒冲对自己，确实不一样。
院外海棠花依旧飘落，暖风吹来阵阵花香，两人坐在梨花树下闲谈，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温暖又惬意。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独有的温柔与悸动，岁月静好，暖意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