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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道别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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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漠北的晚风卷着细碎的砂砾,像冰冷的刀子,呜呜地刮过军营的营寨,打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噼啪”的闷响,衬得这片边境军营愈发荒寂。商队领队领队守在主营帐外,满心焦灼——王媛是吉祥酒楼的合伙人,老板娘临行前再三叮嘱他护好王媛,如今王媛入帐已逾两个时辰,他既怕王媛出事,更怕没法向老板娘交代。营地篝火稀稀拉拉,火光微弱,沙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更显寂寥。
王媛跟着商队途经漠北,恰逢遭遇劫匪围困,商队众人齐心协力、运用智慧成功脱困。
帐内没有外界的荒凉萧瑟,只有难得的温情。谢元彦将王媛整个人掌箍在床几旁,高大的身形稳稳笼罩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严苛,只剩翻涌的情愫与难掩的后怕,指尖落在她的肩头,力道轻柔,生怕碰疼了她。帐外朔风卷寒,帐内烛火昏沉。谢元彦褪去甲胄,素锦袍衬得肩背挺拔,玉冠束发整齐,仅一缕墨发垂在眉骨,沙场凌厉未消,眉眼间却凝着克制的柔意。他坐于榻边,指尖微僵,悬在王媛鬓边片刻,才极轻拂去碎发,指腹刻意避过她的肌肤,动作克制得近乎疏离。他垂眸凝视,睫毛掩去眼底翻涌,唇角未动,唯有眼底一点柔意,藏在克制下暗生张力。
王媛靠在他肩头,脊背微挺,素裙衬得眉眼清丽。睫毛垂落遮去情绪,偶尔抬眼扫过他的下颌线便迅速垂下,依赖藏得极深。她指尖轻搭在他衣袖上,似触非触,见他看来,脸颊微烫却未躲闪,抬眸迎上的目光里,羞涩与倔强交织,添了拉扯感。
谢元彦喉结微滚,侧头时与她发顶保持一寸距离,兰草香萦绕却未再靠近。他抬手将她拢向怀中,掌心贴在她后背,力道沉稳克制,无半分多余摩挲。垂眸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坚定:“有我在,莫怕。”
王媛肩头微颤,抬眸望他,眼底水光强忍,定定凝视着他。轻轻颔首后,她将脸颊轻贴他胸膛,未敢过分亲昵,笑意极淡。谢元彦指尖悬在她眉峰上方,终是轻覆在她发顶,力道极轻。两人相偎不缠绵,烛火摇曳间,尽是克制的拉扯与张力。
王媛微微仰头,眼底映着帐内微弱的灯火,指尖从腰间缓缓摸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匕首被柔软的皮质刀鞘包裹着,精致又便携。她轻轻摩挲着刀鞘,抬眼看向谢元彦,声音清脆却裹着暖意:“这是一把幸运匕首,这次商队被劫匪围困,多亏了我们商队众人齐心协力、运用智慧,才得以脱困,它也算陪着我们熬过了难关。”说着,她将匕首轻轻递到谢元彦面前,耳尖微微泛红,眼底藏着几分羞涩,“还有几日就是你的生日了,这便当作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体型小,你平日里携带也方便,关键时刻也能防身。”
谢元彦垂眸看着那柄小巧的匕首,又抬眼望向眼前眉眼清亮、带着几分羞涩的王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满是化不开的深情,连语气都软得不像话:“比起这匕首,你才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他伸手,轻轻握住王媛递来匕首的手,指尖带着漠北夜晚的微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跟着商队早日回去,外面太危险,军营里也鱼龙混杂,我不放心。母亲前几天还给我来信了,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跟母亲说我们的事,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王媛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温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将匕首顺势塞进他的掌心,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的掌心相触,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帐外传来的寒意。她抬眼望向帐外风沙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轻声说道:“我今日中午在军营用餐,桌子上连半片蔬菜都没有,全是干硬的干粮和咸肉。我瞧着营里的士兵,吃得比这还要差,大多是就着冷水啃干粮,连口热汤都难喝上。”说到这里,她语气软了几分,眼底满是恳切,“我想着,本地有农民种植蔬菜,虽不算丰盛,却也新鲜,等我跟着商队回去,便安排人多备些,专程给营里的士兵送过来,也好让他们能吃上口新鲜蔬菜,补补身子。”
话音刚落,谢元彦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感动,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他俯身,轻轻将王媛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却满是动容:“媛儿,你竟这般知晓大义,懂我难处。”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与苦恼,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其实我也早已为士兵们的饮食犯愁,只是咱们远在漠北,距京城千里之遥,若是贸然将军营粮草短缺、士兵食无蔬菜的事奏明皇帝,又怕他多想,疑心我借士兵疾苦索要粮草、结党营私,反倒弄巧成拙。这些日子,我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既心疼手下士兵,又碍于处境束手无策,你今日这番话,倒是解了我一桩心事,也暖了我心口。”帐内的气氛愈发柔和,褪去了外界的紧绷与荒凉,只剩两人之间的温情与藏不住的不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一个时辰之后,营帐外传来领队来回踱步的声响,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又在帐外徘徊起来。此时的王媛,早已卸下了平日里男装的拘谨,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柔软顺滑,褪去了利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谢元彦走到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长发上,拿起一旁的发冠,声音轻得像羽毛:“外面有人在等你了,我帮你重新整理好发冠,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王媛乖乖地应了一声,走到太师椅旁坐下,微微仰起头,眼底满是依赖,安心地享受着谢元彦的服务。谢元彦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将散落的发丝一一归拢,小心翼翼地将发冠戴在她的头上,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梳理妥当后,他转身从一旁的锦盒中取出一支木簪,木簪质地温润,钗头雕刻着简约的缠枝纹,透着淡淡的木香,是他早就备好的。“这支木簪,本打算等平定这边的战事,回去之后再送给你,”他轻声说道,指尖捏着木簪,轻轻插进王媛的发冠中,稳稳固定住,动作温柔又认真,“这样发冠就不会歪了,也更稳妥些,你戴着,也好看。”
他俯身,看着镜中重新恢复俊俏公子模样的王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藏着一丝不舍,却又带着坚定:“军营里终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鱼龙混杂,多有不便,跟着商队回去,反倒是更安全,也能让我安心。等我这边安定下来,定会去找你。”
王媛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冠整齐,木簪点缀其间,映着她眉眼间的笑意,她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我都听你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顿了顿,她又想起军营里的士兵,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坚定,“还有,我回去后一定会尽快安排,把本地农民种的蔬菜送过来,不让士兵们再只啃干粮,也能让你吃得稍好一些,省得你再为这事烦心。”谢元彦闻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与动容,低声应道:“好,我都听你的,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收拾妥当后,谢元彦陪着王媛朝帐外走去,一路上温柔护着她,与平日判若两人。帐外,领队早已等候多时,见王媛平安出来,当即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谢元彦周身温柔瞬间收敛,神色恢复冷冽,对着领队及商队众人沉声叮嘱:“多谢各位照料她,此去务必护好她周全,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说罢递过一枚令牌,“遇麻烦可持令牌求助。”领队连忙恭敬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媛望着谢元彦,眼底满是不舍,轻轻挥手道别。晚风卷着砂砾与两人的情意,帅旗蔫蔫垂着,篝火愈发微弱,四下寂静,只剩风沙呼啸,衬得这份深情多了几分苍凉。
谢元彦立在道旁,望着商队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远方的暮色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越来越远,心底竟生出无限感慨,缠缠绕绕,挥之不去。他从未想过,自家素来温婉内敛的夫人,竟有这般过人的胆识,敢孤身随商队远行,这份勇气,既让他意外,又暗自敬佩。可敬佩之余,更多的是满心的忧心忡忡,王媛此去路途艰险,恰逢乱世,沿途匪患出没,战事未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怎能不牵挂。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才惊觉自己出来已有许久。边关战事胶着,城防工事仍在紧锣密鼓地修筑,他身为守将,重任在肩,片刻不得脱身。可越是如此,心底对家中的牵挂便越重,他暗自思忖,若是再不能回去看看,家中无主心骨,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怕是追悔莫及。唯有盼着战事稍平,工事筑成,他便能卸下一身牵绊,快些回去,护她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