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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运送农家菜 家国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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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媛跟着返程的商队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踏入了熟悉的城镇,远远便望见吉祥酒楼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刚走近,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堂内座无虚席,食客们推杯换盏,伙计们穿梭上菜,老板娘麻利地算账招呼,一派红火兴旺的景象。
吉祥酒楼能在城中立足,靠的便是实打实的农家菜——食材新鲜地道,做法淳朴实在,没有花哨的摆盘,却最是暖胃暖心,因此日日客满,生意从未淡过。王媛放下行囊,看着后院堆积如山的新鲜蔬果,皆是从乡下农户手中直采的好菜,青翠鲜嫩,品质上乘。
这些日子随行奔波,她常途经城外军营,亲眼所见驻守将士们的伙食:多是粗粮干粮,腌菜果腹,极少能见到新鲜的蔬菜瓜果。将士们戍边卫国,日夜操练,体力消耗极大,长期缺乏蔬果,对身体损耗极大。
望着眼前堆积的好菜,王媛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吉祥酒楼本就有稳定的蔬菜货源与运输渠道,若是能从中牵线,促成酒楼为军营定时运送新鲜蔬菜,既能让将士们吃上新鲜食材,调养身体,以更好的状态守卫家国,又能为酒楼开辟一笔稳定的大生意,让生意更上一层楼,于军于商皆是两全其美。
她看着忙碌的老板娘,眼中满是坚定,心中已然盘算好,要寻个时机将这个两全其美的计策,好好与老板娘商议一番。
待酒楼里的客流稍稍平缓,王媛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提先回谢府安顿,趁着老板娘得空的间隙,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轻轻挽住对方的胳膊,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与郑重,低声道:“好姐姐,借一步说话。”不等老板娘应声,便牵着人径直踏上木质楼梯,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一路进了二楼最僻静的雅间。
关上雕花木门,屋内瞬间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只隐约听得见远处碗筷轻碰与食客谈笑的声响,反倒更显静谧。王媛抬手请老板娘坐下,自己也挨着桌边站定,目光诚恳地望着眼前这位待她亲如姐妹的掌柜,先将心底酝酿许久的话缓缓道来。她先是由衷赞叹,说姐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一手农家菜做得地道实在,把吉祥酒楼打理得日日客满,城里城外无人不夸,换作旁人,断断没有这般本事。
她的话语真挚恳切,没有半分虚浮的恭维,老板娘听得眉眼舒展,脸上漾开欣慰的笑意,正要开口谦虚几句,王媛的神色却忽然沉了下来,语气也跟着低哑了几分。她缓缓说起此次跟随商队往返途中,途经城外军营的所见所闻,那些日夜驻守、操练不休的将士们,个个身披铠甲,手握兵器,守着一方城池安宁,可伙食却简陋得让人心酸。
顿了顿,王媛的眼眶渐渐泛红,鼻尖微微发酸,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声泪俱下。她讲将士们顿顿都是粗粮干粮,佐餐的只有腌菜咸菜,数月都尝不到一口新鲜蔬菜,不少人本该身强体壮,却因长期缺乏营养,面色泛黄憔悴,连眼神都少了几分精气神。她字字句句皆是心疼,说这般保家卫国的人,不该连一口新鲜菜蔬都吃不上,若能为他们添些营养,便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意。
这番情真意切的诉说,饶是见惯了市井烟火、性子沉稳的老板娘,也不由心头一软,脸上满是动容,连连叹气,直说将士们实在辛苦。王媛见时机成熟,连忙擦去眼角的泪,顺势说出自己的盘算:城里城外有不少大户人家,都有专属的菜地与稳定的蔬菜供应,她想亲自去拜访这些人家,好好商议一番,牵头促成给军营运送新鲜蔬菜的事,既解军营之困,也能让农户与酒楼多一条出路。
老板娘闻言,脸上的动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狐疑与顾虑。她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媛儿,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干系重大得很。与军队做生意,虽说账目稳妥、不会拖欠,可层层规矩多,利润空间又小,费心费力还未必能落得多少好处,你可想清楚了?”
王媛一听,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拉住老板娘的胳膊,身子轻轻依偎着她,软声软气地撒起娇来,一口一个“好姐姐”“亲姐姐”,哄得老板娘哭笑不得。她拍着胸脯保证,与朝廷交涉、对接军营合作的事,她会亲自去找公主与朝中相关之人商议,此事利国利民,对军队将士大有裨益,朝廷定然不会拒绝。她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执着,老板娘看着她这副说做就做、拦都拦不住的性子,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早已软了下来。
沉默片刻,老板娘收起方才的凝重,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关切与嗔怪:“你呀,心里装着大事,连家都忘了回。谢府的人这几日天天来酒楼打听,来了不下七八趟,都快把门槛踏平了,急得四处找你,险些就要报官寻人了。我只悄悄跟管家提了一句你平安回来的消息,让他们暂且安心。既然回来了,就别再闹脾气,早些回府去吧。”
说到这里,老板娘忽然想起一事,眉眼一弯,笑着追问:“对了,你此番跟着商队跑去军中,可算见到你家相公了?”
这一问,如同石子投入心湖,王媛方才的坚定与干练瞬间烟消云散,脸颊“唰”地一下染上大片绯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原本清亮的眼神也变得躲闪羞涩,指尖轻轻捻着衣角,低着头小声应道:“好姐姐,我……我见到他了。”声音细若蚊蚋,却藏不住满心的欢喜,“就是日日操练辛苦,人清瘦了好些。”
老板娘看着她娇羞动人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语气里满是欣慰:“见到就好,见到就好!也不枉你不顾路途艰险,跋山涉水跑这一趟。商队的领队方才还同我夸赞你呢,说你们路上遇上了劫匪,情势危急,多亏你临危不乱、急中生智,一整车的货物才安然无恙,保住了商队众人的心血。”
王媛闻言,更是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脸颊笑得像朵盛放的桃花,憨憨地嘿嘿笑道:“哪有什么急中生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碰巧化解了危机。”
阳光透过雅间的木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楼下的喧嚣依旧,屋内的话语温柔,一桩利国利民的心事,一段羞赧甜蜜的情思,都在这吉祥酒楼的僻静雅间里,悄悄落了地,生了根。
待与老板娘将军营送菜的事宜细细谈妥,王媛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老板娘瞧着她一身沾尘的商队短打,眉眼一软,当即拉着她进了后院僻静的梳妆间。屋内窗明几净,铜镜擦得锃亮,一旁摆着香气淡淡的木梳与发绳,老板娘从樟木箱子里取出一套浅粉色绣兰草的襦裙——正是王媛当初从谢府出门时穿的衣裳,面料柔软顺滑,一上身便将她一路奔波的粗粝尽数褪去,重新显出谢家少夫人娇俏温婉的模样。
老板娘让她坐在镜前,拿起一把檀木梳,指尖温柔地穿过她乌黑的长发,一下一下梳理得顺滑光亮。“媛儿,姐姐给你梳个现下京城里最时兴的双环垂髻,保准好看。”她语气轻柔,手掌轻轻抚过王媛的头顶,动作里满是疼惜,早已将她视作自家亲妹子一般。铜镜里映出两张温柔的笑颜,光影落在发间,暖意融融。
收拾妥当,王媛辞别老板娘,缓步走回谢府。夕阳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刚到朱红大门前,厚重的木门恰好“吱呀”一声被推开,谢老夫人正站在门内。几日不见,婆婆脸上的戾气淡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不少,眉宇间舒展柔和,显然是谢元彦从前线传回的话语起了作用,让她松了心气。
老夫人抬眼望见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在外面疯跑这么久,瞧你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子,赶紧回房梳洗歇歇,别再让家里人跟着揪心。”
王媛轻声应下,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清雅香气扑面而来,屋内窗棂透亮,桌椅整洁,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衣架上静静挂着谢元彦常穿的素色长衫,衣摆垂落,质地挺括,仿佛主人还在身旁。
她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落在衣料之上,微凉的触感瞬间让她想起军营里风沙漫天的场景。谢元彦日日操练驻守,风吹日晒,衣衫必定磨损得快,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多为他备上几套柔软耐穿的衣物,再添上护膝、软靴,让他在艰苦的军营里能少受几分苦楚。
想到这里,王媛不自觉微微倾身,指尖细细摩挲着长衫的衣角,眉眼低垂,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整个人都沉浸在思念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少夫人——”
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丫鬟秋月兴冲冲地推门而入,一进门便撞见这副情深意切的模样,当即捂嘴轻笑,眼尾弯弯地打趣:“少夫人这是……又在思念姑爷了吧?瞧这模样,心都跟着飞到军营去了。”
王媛猛地回神,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又羞又恼地转头瞪她:“你这坏丫头,越发没规矩了!再敢打趣我,下个月我便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直接把你嫁出去!”
秋月一听,立刻跺了跺脚,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地撅起嘴:“少夫人!您怎么能这般欺负人!”
屋内瞬间漾开一片轻快的笑声,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满室都是甜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