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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及笄礼上的圣旨 大靖元启十 ...

  •   大靖元启十七年,三月初八,太傅府。
      这一日,沈清辞等了三年。
      及笄礼成,她便是大人了。母亲留下的那支白玉簪,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簪在发间。而三年前定下婚约的那个人,也该来议婚期了。
      “小姐,您说三殿下今日会来吗?”春桃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奴婢听说,三殿下前儿个在御前奏对,圣上都夸了呢!这样的人物,满京城谁不夸一句——”
      “春桃。”沈清辞从镜中看她一眼,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梳头便梳头,话这么多。”
      春桃吐吐舌头,手上动作却不停。镜中那人儿,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正是最好的年华。
      沈清辞垂眸,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支白玉簪。羊脂白玉,触手生温,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辞儿,往后嫁个好人家,替你娘把这日子过下去。”
      她握紧玉簪,指尖微微发白。三年了。三殿下温润如玉,待她极好。春日送花,秋日送诗,人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把那些酸诗烂词抄了整整一匣子,连春桃都笑话她“小姐是魔怔了”。
      可今日之后,便不必再藏着了。
      “小姐,花厅那边来人了!”门外小丫鬟匆匆跑来,“说是——说是三殿下到了!”
      沈清辞心头一跳,面上却稳住了:“知道了。”
      她起身,理了理大红色的及笄礼袍,将那支白玉簪郑重簪入发髻。春桃在旁边直搓手:“小姐,您说三殿下会不会今日就提亲?哎呀,奴婢得去备些瓜子点心——”
      “回来。”沈清辞失笑,“提亲也是长辈们的事,你急什么?”
      春桃嘿嘿傻笑,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花厅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花厅已在眼前。沈清辞脚步顿了顿——今日的宾客,似乎格外多。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跨进门槛。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怜悯,有好奇,有幸灾乐祸,独独没有她以为的祝福。
      沈清辞心中一凛,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堂当中。她的父亲——当朝太傅沈阁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而他身旁站着的那个月白锦袍的男子,正是她等了三年的人。
      三皇子萧璟。他依旧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唇边甚至还挂着那抹熟悉的温和笑意。可那笑意,此刻看来却格外刺眼。
      “清辞来了。”萧璟开口,声音依旧温柔,“正好,当着诸位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缎。
      圣旨。
      满堂哗然,随即鸦雀无声。沈清辞愣在原地,看着那卷圣旨一寸寸展开,看着萧璟的唇一张一合,那些字句一个一个砸进耳朵里——
      “……太傅嫡女沈氏,与三皇子萧璟,婚约解除……”
      “……三皇子萧璟,另聘太傅府女沈氏为侧妃……”
      另聘太傅府女。
      沈氏。
      可太傅府有两个沈氏女。
      沈清辞缓缓转头,看向人群边缘。那里,庶妹柳如月站在廊柱旁,一身素雅衣裙,鬓边簪一朵白花,眼眶微红,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她的嘴角,分明微微上扬。
      四目相对,柳如月垂下眼帘,那抹笑意却更深了。
      “……特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
      萧璟收起圣旨,满堂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沈清辞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竟还在跳。
      “清辞。”萧璟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本殿也是不得已。你……别怨我。”
      沈清辞抬眸看他。这张脸,她看了三年。春日送花时是这张脸,秋日赋诗时是这张脸,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此生不负”时,也是这张脸。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那日的橘子,太酸了。”
      萧璟一愣。
      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那里,方才手中不知何时捏着的橘子皮断成两截,汁水溅落,在红色礼袍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污渍。像血。又像她这三年的痴心。
      萧璟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经过柳如月身边时,那女子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妾身恭送殿下。”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笑。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个笑话。
      “清辞。”父亲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疲惫,“你先回去。”
      沈清辞看向他。这位当朝太傅,她叫了十六年父亲的人,此刻面色铁青,目光却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他知道。
      沈清辞忽然明白过来。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道圣旨,所以他今日一言不发,所以他让满堂宾客都来见证这场“喜事”。他是帮凶。
      “好。”沈清辞听见自己说,“女儿告退。”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花厅。身后,窃窃私语声渐起——
      “可怜见的,这以后还怎么嫁人……”
      “听说是三殿下自己求的,那位柳姑娘……”
      “什么柳姑娘,人家现在可是三皇子侧妃了……”
      “嫡女被退,庶女上位,这太傅府往后……”
      春桃红着眼眶追上来,想扶她,又不敢。沈清辞走得极稳,一步,一步,直到穿过那道垂花门,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人的脸。她停下脚步,扶着廊柱,浑身发抖。
      春桃终于哭出声来:“小姐!小姐您哭出来吧!您别憋着——”
      哭?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她竟然一滴泪都没有。
      “小姐……”春桃抱着她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辞抬头,看着头顶的一方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昨日一样,和明日大概也一样。
      “春桃。”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若是不嫁人,能做些什么?”
      春桃愣住:“啊?”
      沈清辞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那片天,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凭什么女子只能依附男人?凭什么她被退了婚,就要一辈子抬不起头?凭什么沈如月能笑到最后?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今日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三皇子的沈清辞,死了。活下来的,是另一个。
      “走吧。”她松开廊柱,脊背挺得笔直,“回去收拾东西。”
      “收、收拾什么?”春桃泪眼婆娑。
      沈清辞没有回头。
      “准备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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