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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笔生意 这场烧来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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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烧来势汹汹,去了也快。躺了三日,沈清辞终于能下床了。
春桃扶着她坐到窗前,嘴里絮絮叨叨:“小姐您可算好了,吓死奴婢了!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那人是什么东西,值得您去送伞……”
沈清辞听着,也不反驳,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三日的工夫,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已经冒了新芽。春天是真的来了。
“春桃。”她忽然开口,“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春桃一愣,扳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上回买了被褥碗筷,花了二两;这回抓药请郎中,又花了一两半;加上这几日的吃食……小姐,咱们还剩二十四两零三百文。”
沈清辞点点头。二十四两。在太傅府,这点银子什么都算不上。可在这个庄子上,这是她们全部的命。
“走。”她站起身。
“去哪儿?”春桃愣了。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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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集市入口。
还是那条土路,还是那些摊子,还是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沈清辞站在那儿,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最后落在一个卖丝线的摊子上。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一束丝线仔细端详。
卖丝线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手上满是老茧,笑起来一脸褶子:“姑娘眼光真好,这是上好的苏绣丝线,颜色正,不断股,绣什么都好看。”
沈清辞翻了翻,又拿起另一束:“这个呢?”
“那个是杭绣的,稍微细些,绣帕子最合适。”
沈清辞问了价钱,在心里算了半天,最后掏出钱袋:“要这束杭绣的,再要两束别的颜色。”
老妇人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把丝线包好。
春桃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姐!您怎么乱花钱!咱们银子不多了!”
沈清辞接过丝线,站起身:“不是乱花。”
“那是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丝线,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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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子,沈清辞便把自己关在屋里。
春桃趴在门口偷听,只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在干什么。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
沈清辞走出来,手里托着一条帕子。
春桃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一方月白色的帕子,角落里绣着一枝梨花。那梨花白中透粉,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枝上还停着一只雀儿,羽毛根根分明,眼睛圆溜溜的,活灵活现。
“小姐!”春桃惊叫起来,“这、这是您绣的?”
沈清辞点点头。
春桃捧着那条帕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也太好看了……比府里绣娘绣的还好……小姐您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
“小时候跟母亲学的。”沈清辞淡淡道,“母亲说,女子总要有一技傍身。”
春桃抬起头,眼眶忽然红了。
沈清辞看她一眼:“怎么了?”
“奴婢……”春桃吸了吸鼻子,“奴婢是心疼小姐。夫人当年教您这些,是想让您往后过好日子,哪想到……”
哪想到,会有今日。
沈清辞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过日子,不就是好日子坏日子都要过?”
她转身进屋,又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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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沈清辞攒了六条帕子。她把帕子一条条叠好,装进一个布袋里,递给春桃。
“去集市上卖。”
春桃愣住了:“卖?奴婢去卖?”
“不然呢?”沈清辞看着她,“我这张脸,在这集市上太招眼。你去。”
春桃抱着布袋,手都在抖:“可、可奴婢不会卖啊……”
“不会就学。”沈清辞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那些摊主怎么吆喝的,你不是见过?照着来就是。”
春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笑了笑:“去吧。卖完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春桃抱着布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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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走了,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老槐树。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有些紧张。这六条帕子,是她五日夜的心血。丝线成本一百二十文,加上这几日的功夫,若卖不出去……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能卖出去的。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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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在集市上找了个角落,把帕子一条条摆出来。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没人往她这儿看。她试着喊了一嗓子:“卖、卖帕子!”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旁边卖包子的王婆子看了她一眼,笑道:“小丫头,头一回做买卖吧?你这样不行,得大声点,得把客人喊过来!”
春桃脸涨得通红,憋足了劲又喊了一声:“卖帕子!”
比刚才大了点,可还是没人理。
王婆子摇摇头,自顾自吆喝起来:“包子——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一文钱两个——”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传出去老远。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围过去买。
春桃看着眼热,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喊不出来。
一个妇人路过,瞟了一眼她的摊子,脚步顿了顿。
春桃眼睛一亮,赶紧招呼:“这位娘子,看看帕子吧,都是新的……”
妇人蹲下,拿起一条帕子看了看,撇嘴道:“这绣工……也就那样吧。”放下,走了。
春桃的笑僵在脸上。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年轻姑娘,拿起那条绣梨花的帕子看了半天,明显是喜欢的。
春桃心跳加速,声音都在抖:“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家小姐亲手绣的,您看这针脚多细……”
姑娘点点头:“多少钱?”
春桃想起小姐交代的价钱,忙道:“三十文。”
姑娘的脸色当即变了:“三十文?抢钱呢!集市上那些帕子才二十文!”
她把帕子一扔,起身就走。
春桃傻了眼。三十文……很贵吗?可那些丝线就花了一百二十文,小姐绣了五天……二十文的话,连本钱都回不来啊……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春桃在角落里蹲了一天,喉咙喊哑了,腿也麻了,一条帕子都没卖出去。那些帕子安安静静躺在布袋里,像是在笑话她。
天快黑了,集市上的人渐渐散了。春桃抱着布袋,一步一步往回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哭。小姐还在家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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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站在庄子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春桃的身影。等她走近,看见那张哭丧着的脸,心里便明白了。
“没卖出去?”她问。
春桃“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说:“小姐,奴婢没用!奴婢喊了,可没人理!好不容易有个人问,嫌贵!三十文太贵了,人家卖二十文!奴婢一条都没卖出去……”
沈清辞接过布袋,看了看那六条帕子。一条没少。
她伸手拍拍春桃的背:“好了,别哭了。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春桃抬起泪眼:“可是小姐,您绣了五天……”
沈清辞笑了笑,把布袋收好:“五天而已。再绣就是了。”
春桃愣愣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里,小姐的脸上没有一丝失望,甚至还带着笑。
“小姐……”春桃吸了吸鼻子,“您不生气?”
沈清辞转身往回走。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第一次做生意,哪能那么容易?人家那些摊主,哪个不是练了十年八年的?咱们才头一回,急什么。”
春桃擦擦眼泪,小跑着跟上去。
“那、那咱们还卖吗?”
“卖。”沈清辞头也不回,“明天接着卖。”
“可是奴婢嘴笨……”
“嘴笨就练。”沈清辞回头看她,“你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去吆喝吧?”
春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她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变了。
从前在府里时,小姐虽然温柔,可骨子里是娇气的。衣裳脏了一点要换,茶水凉了一点不喝,下人们稍有怠慢便要生气。
可现在的小姐,被退婚,被赶出府,被困在这个破庄子里,辛辛苦苦绣了五天的帕子一条也卖不出去,却还在笑。
春桃不懂这是为什么。可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小姐,比从前那个,更让她想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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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春桃睡着之后,沈清辞坐在窗前,对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又拿起了针线。
六条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十文。那个姑娘说,别人卖二十文。
她拿起一条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二十文……若只卖二十文,本钱都不够。
可别人卖二十文,她卖三十文,确实没人买。怎么办呢?她想了很久。
油灯里的油渐渐少了,灯芯噼啪作响。
沈清辞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她看着远处,那是城门的方向。那个玄衣男子,此刻在做什么?
她想起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那眼睛里的东西,和她此刻心里的,是不是一样?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她还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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