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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玄衣男子出手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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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春桃又抱着那六条帕子出门了。
沈清辞站在庄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昨日春桃哭成那样,她本以为这丫头会打退堂鼓。谁知今早起来,春桃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站在院子里等她。
“小姐,奴婢想好了。”春桃说,“奴婢嘴笨,可奴婢能学。昨儿个那王婆子喊得可好了,奴婢去跟她学学,肯定能行。”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去吧。”她说,“卖不出去也没事,早点回来。”
春桃点点头,抱着包袱跑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老槐树发呆。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昨晚站在这里时,看着城门方向的那个瞬间。那个玄衣男子……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想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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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一路小跑到了集市,找到昨日那个角落,把帕子一条条摆好。
旁边卖包子的王婆子已经到了,正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见春桃来了,王婆子笑眯眯地打招呼:“小丫头,又来啦?”
春桃点点头,鼓起勇气道:“婆婆,您……您能不能教教奴婢怎么吆喝?”
王婆子乐了:“怎么,昨儿个受刺激了?”
春桃脸红了红,还是点头。
王婆子看她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心里一软:“行,婆婆教你。你听好了——”
她把嗓子一提,亮开嗓门:“包子——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一文钱两个——”
那声音又脆又亮,传出去老远。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围过来。
王婆子收了声,对春桃道:“看见没?得让人听见你,得让人知道你卖什么。你光在那儿蹲着,谁知道你是干嘛的?”
春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婆子又道:“还有,得笑。你这小脸板着,客人看了也不愿意过来。笑,知道不?笑得好看点,人家才愿意掏钱。”
春桃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婆子叹了口气:“算了,慢慢练吧。”
春桃深吸一口气,学着王婆子的样子,把嗓子提起来:“卖、卖帕子——绣花的帕子——”
声音还是小,还是抖,可比昨日强了些。
王婆子鼓励道:“行,再大点儿声!”
春桃正要再喊,忽然眼前一黑。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了过来,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瘦高个,嘴里叼着根草棍,斜着眼打量春桃。
“哟,新来的?”瘦高个凑近春桃,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长得还挺水灵。”
春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瘦高个嘿嘿一笑,“妹妹头回来吧?不懂规矩?这片地方,想摆摊,得先交钱。”
旁边的几个人跟着起哄:“交钱!交钱!”
春桃脸色发白:“什、什么钱?”
“保护费。”瘦高个伸出手来,“不多,一天二十文。交了钱,往后哥哥们罩着你。不交——”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摊子上的帕子上,伸手就拿。
“别动!”春桃扑过去想拦,被另一个人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瘦高个拿起那几条帕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撇嘴道:“就这破玩意儿,也敢拿出来卖?”
他随手把帕子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
春桃看着那些沾了灰土的帕子,眼圈瞬间红了。那是小姐绣了五天的帕子,是她们全部的希望。
“还给我!”她扑过去想抢,却被几个人拦住。
瘦高个哈哈大笑:“想拿回去?行啊,拿钱来!”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围摆摊的人远远看着,没一个敢上前。王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男人一把拽住,摇了摇头。
那几个地痞在这一片横行惯了,谁惹得起?
春桃被推来搡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瘦高个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人愣住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冲进人群。
三拳。两脚。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几个地痞全趴下了,有的抱着肚子哀嚎,有的捂着腿打滚,一个比一个惨。
春桃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道黑影停下来,转过身。是那个玄衣男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是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他站在那里,浑身煞气,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几个地痞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是他,脸色全白了。
“是、是那个煞星……”
“快跑!”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玄衣男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弯腰,把地上那几条沾了灰的帕子捡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帕子,上面有一个清晰的鞋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他把帕子上的灰土拍了拍,叠好,递给春桃。
春桃傻傻地接过来,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可那人已经转身走了。和来时一样,一言不发,头也不回。
春桃站在原地,抱着那几条帕子,看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人群里。
“这……”王婆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丫头,你认识他?”
春桃摇摇头。
“那你命大。”王婆子啧啧道,“那可是个煞星,城门口修路的,听说以前是个将军,犯了事被流放来的。谁都不敢靠近他,他今儿个居然出手帮你?”
春桃低头看着那些帕子。上面的鞋印被他拍掉了,可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她忽然想起小姐说过的话——
“这人,真是一把刀。”
刀一样的冷。可今日,这把刀,替她挡了灾。
春桃抬起头,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小声说:“他不是煞星……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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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辞站在庄子门口等她,远远就看见她抱着包袱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哭过,又像是在笑。
“怎么了?”沈清辞问。
春桃喘着气,把包袱往她手里一塞,叽叽喳喳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几个地痞时,她气得浑身发抖;说到那玄衣男子出手时,她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说到那人一言不发走开时,她声音里满是崇拜。
“小姐,您不知道,那人可厉害了!三拳两脚,那几个地痞全趴下了!他捡起帕子,拍干净了,递给奴婢,然后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几条帕子。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怎么也拍不掉了。
“小姐,您说他是谁啊?他为什么要帮奴婢?他不怕那些人报复吗?”春桃还在絮叨,“王婆子说他是煞星,可奴婢觉得他不是,他是好人!”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远处。城门的方向,已经隐没在夜色里。
“好人。”她重复了一遍。
春桃点点头:“嗯!大大的好人!”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帕子上那个浅浅的印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