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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那个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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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省中，暑气未消。
这是一个关于相遇的季节。无数人擦肩而过，在十字路口向左或向右，然后消失在人群里。只有极少数人，会在某个路口停下来，转身，看见另一个人。
温知许站在省中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挂了快一百多年的校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就是这儿了。”他对自己说，拎起书包走了进去。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四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班主任领着他穿过课间喧闹的人群，一路上有人好奇地看过来，温知许就冲他们笑一笑，露出一点虎牙。
“新来的？长得挺好看。”
“笑得真甜。”
温知许听见了，笑得更灿烂了。
直到他走进教室。
直到他看见后排靠窗的那个人。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皮肤很白，像是从来没见过太阳。五官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眉眼冷淡，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又像是从深冬里捞出来的。
他没在看书，没在玩手机，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好像这间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知许愣了一下。
“新来的转学生，”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温知许。”
那个人的指尖动了动。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温知许看见了一双很深的眼睛，像是冬天结冰的湖，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温知许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人顿了一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温知许，你先坐……”班主任扫了一眼教室，只有后排还有空位，“先坐季时序旁边吧。”指着后排男生的空座。
温知许拎着书包往后走。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他听见有女生在小声说话。
“他居然要坐那个冰山旁边……”
“季时序？完了完了，新来的要遭殃了。”
“上学期那个跟他搭话的，一个字都没回，尴尬死了。”
温知许脚步没停，走到后排，在那个冷淡的男生旁边坐下来。
他把书包放好，侧过脸看向同桌。
从这个角度看，季时序的侧脸更好看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像是拒绝全世界。
温知许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北方见过的冬天——河水结冰，万物沉寂，没有人敢走近。
但他从小就喜欢往冰面上扔石子。
“你好，”他伸出手，“我叫温知许。相知的知，许诺的许。”
季时序没动，甚至没看他。
温知许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他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笑着说：“你叫季时序对吧？刚才老师说了。”
季时序没说话。
“你名字真好听，”温知许自顾自地说，“时序，四季流转，时光有序，万事皆有章法。”
季时序终于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冷，像是冰碴子划过玻璃：
“你话很多。”
温知许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笑得更灿烂了：“是啊，我妈也这么说。”
季时序顿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九月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第一节课下课后，季时序站起来就往外走。
温知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问前桌的男生：“他去哪儿啊？”
前桌的男生叫周远，回头看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厕所吧，也可能去天台。”
“天台？”
“他经常一个人去天台待着。”周远压低声音，“你最好别跟他说话太多，季时序那人……就那样，不爱理人。听说是家里有点事，反正从高一开始就这样。”
温知许点点头，眼睛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中午吃饭，温知许端着餐盘在食堂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季时序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份没怎么动的饭，周围三张桌子全是空的。
温知许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季时序抬起头。
“这里没人吧？”温知许已经开始拆筷子，“食堂人太多了，就这儿有空位。”
季时序看着他，没说话。
“你饭都没吃几口，”温知许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不好吃吗？我觉得这个糖醋排骨挺入味的。”
季时序低头继续吃饭，不理他。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温知许把自己的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打了两份菜，吃不完。”说完眼睛还眨巴了一下。
季时序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的人。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不是冷漠，而是困惑。
“你，”他开口，“是不是有病？”
温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啊，”他说，“就是想交个朋友。”
他看着季时序，眼睛亮晶晶的：“我刚转学过来，还没朋友。要不你当我第一个？”
季时序看着他。
这个人的眼睛真的很亮，像是盛了一整个夏天。笑起来眼睛会弯，露出一点虎牙。明明被冷落了半天，还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伤害不了他。
季时序垂下眼，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温知许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几乎没动的饭菜，突然站起来追上去。
“等一下——”
季时序没停。
温知许小跑两步追上他，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季时序低头一看，是一盒牛奶。草莓味的。
“饭不吃好歹喝点这个，”温知许笑着说，“下午还有课呢。”
他跑走了，背影在食堂门口一晃，融进阳光里。
季时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盒草莓牛奶。
过了一会儿，他把它装进口袋里。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温知许偶尔偏头看一眼旁边。季时序坐得很直，眼睛看着黑板，偶尔动笔写几个字。
他的字很好看，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
下课的时候，温知许注意到他的桌角放着那盒草莓牛奶。
还没喝。
但也没扔。
放学后，温知许收拾书包慢了一点。等他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走廊尽头的窗边，季时序站在那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那盒草莓牛奶，看着它，像是在看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知许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走过去，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季时序还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盒牛奶，看着窗外的晚霞。
晚霞是橙红色的，铺满了半边天。
温知许弯了弯眼睛，下楼去了。
那天晚上，季时序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柴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申请备注：“我是温知许！今天坐在你对面的那个！草莓牛奶好喝吗？”
季时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温知许。
童年时，给了他一束光的人。
他每天都希望可以再在那个湖边遇到他想再遇到的人。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他看着那个柴犬头像，看着那句“草莓牛奶好喝吗”。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
夏天的尾声还留在空气里，温热，绵长。
他没有点通过。
但他也没有删除。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不怕冷的笑容，想起那句“许诺的许”。
很久之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淡。
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在盛夏即将结束的十字路口，他们相遇了。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本该擦肩而过。
但有人停下了。
-第一章·完-
在这个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我遇见了你。
你像冬天，我像夏天。
我们在十字路口相遇，向左或向右，原本是两条不同的路。
但你停下来了。
所以我也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