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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说破的重逢 夏风掠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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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课，温知许是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
书包带还没来得及拉好，他就一头撞进了早读的读书声里，引得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抬眼瞪了他一下。温知许略微尴尬吐了吐舌头，抱着书包往自己的座位溜，刚坐下就看见季时序已经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书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早啊。”温知许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从里面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油香混着麦香飘出来，“要不要吃？我妈早上很早就起来蒸的，说是我刚转来，得补补。”
季时序的笔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看他。
温知许也不尴尬，自顾自咬了一口肉包，肉馅的鲜汁在嘴里爆开，他含糊不清地说：“昨天那盒草莓牛奶，你喝了对吧？我在走廊另一头看见你了，插吸管的动作还挺熟练。”
季时序的笔顿了半秒，墨点在书上晕开。
“味道怎么样？”温知许凑过去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碎星，“我从小就爱喝这个牌子，小学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娘都认识我了，每次我一去，她就直接从冰柜里拿草莓味的，说不用问。”
季时序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温知许的发顶，把他柔软的碎发染成浅金色，他嘴角还沾着一点肉包的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虎牙，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一点都不怕生。
“一般。”季时序的声音还是冷的，却比昨天软了一点，像冰碴子融了一点水。
温知许眼睛一亮，像得到了什么鼓励：“那下次我给你带别的口味？还有芒果和原味的，芒果的也超浓，像把一整个芒果榨进去了。”
季时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课本，笔尖又开始转起来：“不用。”
温知许撇了撇嘴，把另一个肉包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这个肉包你总得吃吧？我妈给我带了三个，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粮食要被她骂的。”
季时序没动，只是读书声里多了一点极轻的停顿。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图像，温知许听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桌角。他偷偷偏头看季时序，对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字迹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一点多余的笔画。
“季时序，”温知许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这道题的值怎么求啊？我昨天预习的时候没看懂。”
季时序的笔尖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温知许凑过去看，草稿纸上用铅笔画了清晰的函数图像，对称轴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写了两行解题步骤，字里行间都透着耐心。他心里一暖，刚想说谢谢，就听见数学老师的声音：“温知许，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温知许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季时序的草稿纸还摊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地照着上面的步骤念了出来，话音刚落，就听见老师满意地点头：“不错，坐下吧，注意听课。”
他坐下的时候，看见季时序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知许还在对着草稿纸发呆，季时序已经合上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温知许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易拉罐，“你教我那道题，我请你喝饮料好不好？小卖部新出了草莓味的气泡水，据说超好喝。”
季时序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放手。”
温知许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就是……想谢谢你。”
季时序没说话，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里站得太久的树。
温知许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凉意。前桌的周远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你胆子真大，敢抓季时序的手腕，上学期有个女生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直接把桌子搬去了最后一排。”
“有这么夸张吗？”温知许眨了眨眼。
“真的，”周远压低声音，“他从高一就这样，独来独往的，没人敢靠近他，听说他家里……算了，不说了，你以后离他远点就行。”
温知许点点头，眼睛却往窗外看了一眼。季时序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只安静的鸟。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温知许抱着篮球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累得气喘吁吁，一抬头就看见季时序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在操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他抱着篮球跑过去，在季时序身边坐下，篮球砸在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怎么不去打球？他们都在那边打半场，缺个人。”
季时序没抬头，声音很轻：“不想。”
“那我陪你坐会儿。”温知许把篮球放在脚边，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狐狸，“吃糖吗？我妈给我装的，说是运动完吃一颗能补充能量，我小时候每次跑完步都要吃一颗。”
季时序的目光落在那颗粉色的糖纸上，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他的指尖碰到温知许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像电流窜过一样。
“谢谢。”季时序把糖放进嘴里，草莓的甜意在口腔里散开，和昨天的牛奶味道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像把夏天的风也裹了进去。
温知许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这个糖好吃吧？我小时候考试前都要吃一颗，说是能考满分，结果有次数学考了60多分，我妈说我是把糖吃傻了。”
季时序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黑了。温知许注意到，他的手机屏保是一片空白，没有照片，也没有壁纸，连锁屏密码都是简单的四个数字，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你手机怎么没屏保啊？”温知许好奇地问，“我手机屏保是我家的狗，它叫草莓，因为它刚来我家的时候，我在吃草莓，它一点也不怕生，从我手上把草莓抢走了，吃的毛都沾上草莓汁了，超可爱。”
季时序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了：“忘了换。”
“那我给你找一张？”温知许凑过去，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草莓的照片，“你看，它是不是超可爱？我把它设成你的屏保好不好？这样你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见它。”笑的灿烂。
季时序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小狗，又看了一眼温知许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也没拒绝。
温知许当他默认了，直接拿过他的手机，输了密码，把草莓的照片设成了屏保。季时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小狗，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像冰面下藏着的水，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午休时，食堂里人挤人，温知许端着餐盘转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季时序。他还是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份没怎么动的饭，周围三张桌子全是空的，像被人刻意隔开了一样。
温知许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今天的也糖醋排骨超好吃，我打了两份，你尝尝？”
季时序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温知许又把番茄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这个番茄炒蛋呢？我看阿姨炒的时候放了好多鸡蛋，超香。”
季时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的软嫩混着番茄的酸，在嘴里化开，像把夏天的阳光也吃了进去。
“怎么样？”温知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判决。
“还行。”季时序说。
温知许笑了，像得到了什么勋章：“那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直到你承认我是你朋友为止。”
季时序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温知许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让人没法拒绝，也没法忽视。
“随便你。”季时序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动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温知许知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只要他再努力一点，总有一天，那道缝会变成一条河，把两个夏天连在一起。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放学的时候，温知许故意收拾书包慢了一点，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看见季时序还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一起走吗？”温知许把书包甩到肩上，靠在门框上，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冰粉摊，就在十字路口那边，草莓味的，超正宗，老板娘还会给我多放一勺芋圆。”
季时序合上书，站起身，背上书包：“不了。”
“那我等你。”温知许靠在门框上，像一只赖着不走的小狐狸，“反正我也没事做，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跟你一起走。”
季时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温知许跟在他身后，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冰粉摊说到小时候在河边吃冰棍的事，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鸟。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草莓冰棍，”温知许说，“有一年夏天，我还把半根冰棍分给了一个陌生的小男孩，他长得特别白，像块冰，站在河边，一句话都不说，我把冰棍递给他，他愣了好久才接过去，连谢谢都没说。”
季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不过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了，”温知许有点遗憾地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还记得那半根冰棍的味道。”
季时序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背影挺得笔直，像在逃避什么。
温知许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苦苦寻找了八年的人，此刻就走在他的身边，藏着和当年一样的草莓味回忆，藏着八年的等待和思念。
而冰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缝，只要他再努力一点，总有一天，那道缝会变成一条河，把两个夏天连在一起，把两个错过的人，重新拉回彼此的身边。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季时序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温知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流了出来。
“温知许，”他说，声音很轻，像夏天的风，“冰粉……要加芋圆。”
温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傻子，用力点头：“好！加双份！”
晚风卷着夏末的热气吹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知许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冰粉摊有多好吃，季时序走在他身侧，沉默地听着，眼底的冰色，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温知许，八年前那个接过半根草莓冰棍的人，就是他。
也没有告诉温知许，这八年里，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点甜。
有些答案，不必现在说。
有些重逢，值得慢慢等。
走到分叉路口时，季时序忽然停下，淡淡开口：
“明天……不用等我。”
温知许立刻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啊，那我在冰粉摊等你。”
季时序没应声，只是转身走进暮色里。
背影依旧孤冷，却不再是毫无温度的冰。
温知许望着他走远，轻轻弯起嘴角。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把这座冰山，一点点捂热。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