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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读的消息 他在等,等 ...

  •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高二三班的教室已经被喧闹填满。有人抱着英语单词本反复背诵,有人趴在桌上抓紧时间补完昨晚没写完的数学卷子,还有人凑成一小堆,小声讨论周末的球赛、新上线的综艺、隔壁班谁和谁传了绯闻。桌椅碰撞的轻响、压抑着的笑闹声、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轻敲桌面的节奏混在一起,构成独属于高中校园最鲜活、最真实的烟火气。
      温知许抱着刚发下来的一轮复习资料,从拥挤的过道里挤回座位,校服袖口沾了一点走廊里飘进来的灰尘,额前的碎发被风掀得轻轻翘起。他刚一坐下,目光就下意识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季时序。
      季时序永远是教室里最特别的存在。哪怕周围吵得像集市,他也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侧脸线条干净冷硬,周身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所有嘈杂都挡在外面。他的桌面永远整齐得近乎刻板,书本从大到小依次排列,笔袋拉链拉得严丝合缝,连草稿纸都叠得方方正正。
      而在他桌角最外侧,那颗昨天温知许塞给他的草莓硬糖,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粉色的糖纸被轻轻揉出几道褶皱,自始至终,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温知许轻轻放下书包,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他,用胳膊肘极轻地碰了碰季时序的手臂,声音放得软软的,混在喧闹里几乎听不清:“你怎么还没吃呀?是不是不喜欢草莓味?我抽屉里还有橘子和白桃的,都给你。”
      季时序的笔尖在古诗文注释上顿了半秒,一小点墨痕在纸上慢慢晕开。他没有抬头,只是手腕微微一动,把那颗糖往桌肚里轻轻推了推,语气淡得像清晨掠过窗台的风:“不用,忘了。”
      温知许看着那颗被悄悄藏起来的糖,心里一点失落都没有,反而软乎乎的。他太清楚了,季时序不是忘了,是从来没有习惯过别人的好。是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推开所有主动靠近的善意,习惯用冷漠筑起一道厚厚的墙,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不配被人毫无保留地递来一点甜。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崭新的草莓硬糖,轻轻放在季时序的课本旁边。两颗糖挨在一起,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温柔的甜意。
      “那这个放着,”温知许小声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阳光落在他发顶,把碎发染成浅金色,连语气都裹着一层暖意,“等你想吃了再拆。”
      季时序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先落在两颗并排的糖上,再慢慢抬起来,看向温知许。眼前人的眉眼太亮、太干净、太毫无防备,和八年前那个站在河边、举着半根快要融化的草莓冰棍、笑着朝他伸手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一瞬间,尘封了整整八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飞快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课本上,可心底的慌乱却怎么也压不住。笔尖在空白处无意识地一圈一圈画着,藏着他不敢言说、不能言说、一说就会崩溃的悸动。
      就在这时,前桌的林晓晓突然转过身来。她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怀里抱着一摞语文作业本,“啪”地放在温知许桌上:“温知许,帮我发一下作业呗!我还要去办公室抱英语作业,快忙疯了!”
      温知许立刻点头:“好啊,没问题。”
      林晓晓眨了眨眼,目光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季时序,又飞快收回来,凑到温知许耳边小声说:“你也太勇了吧,敢跟季时序坐一起。全班都没人敢靠近他,不过他人真的超好,上次我穿了一件裙子,笔掉了,我不太方便捡,当时他看到了立马就蹲下来帮我捡了。”
      温知许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旁边依旧安静的季时序,嘴角的笑意更浓:“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凶,挺好的。”
      林晓晓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向讲台。教室里瞬间更热闹了。后排的体育生赵磊拍着桌子嚷嚷下午体育课要去篮球场虐菜,学习委员陈默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提醒大家快安静,马上要早读。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新款文具和奶茶口味,整个教室充满高中生独有的鲜活与热闹,不是只有两个人的安静,而是满是烟火气的群像。
      早读课正式开始。语文老师抱着一叠默写纸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宣布:“今天默写高考必背篇目《虞美人》,拿出默写本。”
      全班立刻一片哀嚎。温知许昨晚特意熬夜背到十点多,可真正拿到默写纸的那一刻,盯着“小楼昨夜又东风”七个字,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下一句是什么。他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越急越想不起来,额角很快冒出一层薄汗。周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层无形的压力,让他越发紧张。
      他实在没办法,忍不住用余光悄悄往旁边瞟。季时序坐姿端正,默写纸几乎已经写满,字迹干净利落,“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行字清晰工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温知许刚想多看一眼,耳边就落下一声轻敲。“温知许,自己写,不许偷看。”
      全班瞬间低低地笑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温知许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赶紧埋下头,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就在他尴尬到手足无措、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胳膊肘被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温知许愣了愣,悄悄抬眼。季时序的默写纸往他这边挪了半寸,刚好挡住老师的视线,那行他想破头都想不起来的诗句,明明白白地露在眼前。而季时序本人依旧看着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压在纸边的指尖,微微泛着淡白。
      温知许的心猛地一软。他飞快提笔写下句子,笔尖都在轻轻发颤。不是怕被老师抓住,是这份藏在冷漠之下、笨拙又温柔的维护,实在太戳心。
      下课交卷时,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温知许故意落后一步,跟在季时序身后。“刚才……谢谢你。”他声音小小的,耳朵还残留着红晕,“不然我今天肯定要被罚抄十遍。”
      季时序把默写纸轻轻放在讲台上,转过身看他,眼神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下次自己背。”
      没有责备,只有一句淡淡的叮嘱。温知许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知道!今晚我就把所有必背篇目全过一遍,明天绝对不偷看了!”
      季时序没应声,只是脚步慢了半拍,和他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风掠过栏杆,温知许看着身边少年清瘦孤冷的侧脸,心里悄悄笃定,这座别人口中碰不得的冰山,其实早就为他,裂开了第一道缝。
      数学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函数综合题走进教室,一上课就开始讲函数的奇偶性与单调性,正是温知许最薄弱的板块。他基础本来一般,加上刚转校,进度跟不上,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过去。
      “温知许。”数学老师忽然点他名,“这道题的定义域和单调区间,你说一下。”
      温知许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连题目都没看清,只能尴尬地挠头:“老师,我……我没太听懂。”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笑声。前桌的林晓晓回头给他递了个同情的眼神,后排的赵磊偷偷捂嘴笑,学习委员刘敏默默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温知许站在座位上,脸又热了,进退两难。
      “季时序,你来讲。”
      季时序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开始演算。定义域判断、作差法证明、分类讨论、区间划分,一步不差,逻辑清晰,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标准,像教科书范本。
      温知许站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不慌了。好像只要季时序在,他就不怕听不懂。
      回到座位,温知许立刻把笔记本推过去,小声央求:“刚才那几步我没记全,你能不能再给我写一遍?”
      季时序看了他一眼,接过本子,提笔重新梳理步骤,在易错处特意画了红圈:“这里容易漏等号,注意。”
      温知许凑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的干净味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课间十分钟,教室彻底炸开了锅。林晓晓又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两颗奶糖,分给温知许一颗:“温知许,给你糖!刚才数学课我也没听懂,等会儿你借我笔记看看呗?”
      温知许接过糖,点头答应:“没问题,我刚让季时序帮我补了,超清楚。”
      林晓晓的目光又飘向季时序,小声说:“季时序真的是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太厉害了。”
      这时,前排的周远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拍温知许的肩膀:“温知许,下午体育课打球不?咱们缺个人,一起呗!”
      温知许眼睛一亮:“好啊!我好久没打球了!”
      季时序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悄悄落在温知许笑着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午休时,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趴在桌上补觉。温知许没去吃饭,他偷偷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娘一看见他就笑:“又买草莓牛奶?”
      “嗯,今天多买一盒!”
      他拿了两盒草莓牛奶,一包草莓饼干,又想起前桌说季时序偶尔会低血糖,顺手抓了一小盒无糖薄荷糖。抱着东西回到教室时,季时序正靠在窗边睡觉。
      他睡得很安静,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和一个软软的发旋。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整个人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柔和。温知许放轻脚步,几乎屏住呼吸,把牛奶和饼干轻轻放在他桌角,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记得吃午饭,不然下午会饿。饼干和牛奶先垫一垫,我去食堂给你带粥。——温知许”
      他刚把纸条压好,季时序就缓缓醒了。眼尾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声音沙哑又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你怎么没去吃饭?”
      温知许一下子慌了,慌忙找借口:“我、我买多了,吃不完,怕浪费……”
      季时序的目光落在草莓牛奶上,又移到那张纸条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边,沉默了很久很久。温知许心脏怦怦跳,生怕他说出那句“不用”。
      可季时序只是轻轻说:“放着吧。”
      没有拒绝。温知许瞬间笑开,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允许:“那我去食堂啦!你记得吃!”
      他跑出去后,季时序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指尖把纸边揉得发皱。他把纸条小心夹进语文书里,刚好夹在那首《虞美人》的页码之间。然后他拿起那盒草莓牛奶,指尖在包装上轻轻摩挲。
      八年了。他终于再一次,触碰到属于温知许的甜。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讲牛顿第二定律的板块模型,黑板上写满受力分析、公式推导、相对运动判断,全班大半人都听得眉头紧锁,哀声一片。温知许更是听得头大,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
      下课的时候,温知许正对着一道大题发愁,季时序突然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来:“先分析静摩擦,再判断相对运动。”
      温知许眼睛一亮:“你教我?”
      季时序没点头也没拒绝,就着草稿纸给他讲了起来,声音清淡,却格外清晰。这时,学习委员陈默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季时序,这道题我也没听懂,能一起听听吗?”
      季时序点了点头。于是,三个人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讲题、提问、订正。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笔尖上,落在三个少年的侧脸上,温暖又安静。
      下午的体育课,是全班最期待的课。男生们冲向篮球场,女生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聊天、喝饮料、自拍,叽叽喳喳,热闹又青春。
      温知许跟着周远他们组队打球,跑得满头大汗,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他球技不错,反应快、投篮准,连续进了两个球,引得看台上的女生们小声欢呼。
      而季时序没有打球。他独自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双腿伸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始终落在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点点金光。他的眼神很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是只给温知许一个人的温柔。
      林晓晓和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偷偷看着季时序,小声议论:“季居然在看温知许,太神奇了,他从来都不看别人的。”“我就说他俩关系好,温知许真的能靠近季时序。”
      球场上,温知许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坐在树下的季时序瞬间坐直了身体,身体还有点前倾,好像下一秒就要跑过去,手紧紧攥住矿泉水瓶,眼底闪过明显的紧张,直到温知许站稳继续打球,他才缓缓放松下来。
      下课的时候,温知许满头大汗地跑到季时序身边,喘着气说:“季时序,你怎么不打球呀?可好玩了!”
      季时序递给他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声音淡淡的:“不喜欢。”
      温知许接过水,笑着道谢,一拧——瓶盖已经被拧松了。他愣了一下,心里又暖又软,像被温水泡过。
      自习课,是整栋高三楼最安静的时刻。所有人都埋在试卷堆里,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作响,连呼吸都放轻。
      温知许写着数学卷子,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偏头看向季时序。他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表情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看什么呀?”温知许小声问。
      季时序几乎立刻把手机按黑,飞快塞进桌肚,动作快得像在藏一个天大的秘密。“没什么。”
      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温知许没再问,却心里清清楚楚。他在看那条好友申请。那条温知许发了三天、至今依旧停留在待验证的消息。他不笨。季时序不是没看见,是不敢点。怕靠近,怕熟悉,怕戳破某段他不敢面对的过去。
      放学铃一响,整栋楼瞬间活过来。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聊天声、打闹声、关门声混在一起,喧嚣又热闹。
      林晓晓背着书包跟温知许挥手:“温知许,明天见!记得带笔记!”
      周远拍着温知许的肩膀:“明天打球继续叫你!”
      陈磊抱着一摞作业,淡淡点头:“明天见。”
      温知许一一回应,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才背起书包追上季时序:“季时序!我们一起走吧!我请你去吃冰粉,加双份芋圆!”
      季时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看着温知许。夕阳从走廊尽头洒进来,把温知许的脸照得柔软又明亮。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目的,只有真诚、热情,以及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季时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藏了八年的名字,藏了八年的夏天,藏了八年的那半根草莓冰棍,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要不要去吃冰粉。而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认,不能戳破,不能让温知许知道,他找了他整整八年,他怕温知许知道了会怕他,会远离他。
      温知许还在笑着等他回答。季时序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温知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温知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软:“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他往前走一小步,认认真真看着他:“我刚转来,谁都不认识,只有你愿意坐我旁边,愿意给我讲题,愿意帮我挡默写……我觉得,你很好。”
      “很好?”季时序低声重复,嘴巴泛白,眼底泛起一丝自嘲,“我这种人,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温知许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你明明比谁都温柔,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别人说你冷、说你难接近,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
      他看着季时序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坚定:“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理我,等你愿意跟我一起吃饭,等你愿意……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季时序的心脏猛地一缩。八年的思念、等待、不安、胆怯,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多想伸手抱住眼前人,告诉他,我记得你,我一直记得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可他不能。他怕。怕温知许觉得他奇怪,怕这段刚刚开始的关系彻底崩塌,怕八年前的遗憾,再重演一次。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冰粉……下次吧。”
      温知许立刻笑了,像得到了一个承诺:“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晚霞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晚风带着秋天将至的凉意,吹起少年们的校服衣角。
      “我往这边走啦。”温知许朝左边指了指,挥挥手,“明天见!记得吃早饭!”
      季时序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向右边的小巷。
      温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冷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拿出手机。微信里,那条好友申请依旧是待验证。可他一点也不难过。他能感觉到,季时序的心门,已经为他留出了一条缝。
      而巷子里,季时序靠在微凉的墙上,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温知许的头像是那只笑得灿烂的柴犬。备注依旧是那天那句话:“我是温知许!今天坐在你旁边的!草莓牛奶好喝吗?”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怕一点,就全线崩溃。怕一按,所有藏了八年的秘密,都藏不住了。
      晚风轻轻吹过。季时序慢慢把手机按黑,紧紧握在手里。没关系。他可以等。等他足够勇敢,等夏天再深一点,等温知许愿意慢慢靠近、慢慢相信的时候。
      他会把所有答案,都告诉他。
      包括那半根草莓冰棍。
      包括那个夏天。
      包括——我找了你八年。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走廊里值班老师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温知许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刚坐下就看见季时序已经摊开了数学错题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连他进来的动静都没惊动。
      温知许放轻动作,把刚从办公室领来的英语周测试卷放在桌角,顺便把一颗橘子味的硬糖悄悄推到季时序手边:“给你的,换个味道试试?”
      季时序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是用指尖把糖拨到课本旁边,和之前那两颗草莓糖挨在一起。温知许看着那排小小的糖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也翻开了自己的英语卷子。
      没过多久,前桌的林晓晓偷偷转过来,把一张写着题目的小纸条塞给温知许,用口型比了个“救命”。温知许忍着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是一道完形填空的固定搭配题,他刚想动笔写答案,就看见季时序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devote to”,轻轻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
      温知许愣了愣,抬头看向季时序,对方依旧盯着自己的错题本,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他笑着把答案抄在纸条上,递给林晓晓,顺便在季时序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季时序的笔尖顿了顿,在那个笑脸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后半段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抱着一摞成绩单放在讲台上:“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季时序还是年级第一,温知许进步很大,进了前五十,大家多向他俩学习。”
      全班瞬间响起小声的议论,赵磊在后排吹了声口哨,林晓晓也回头给温知许比了个大拇指。温知许的脸有点热,偷偷看向季时序,对方刚好也看过来,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两人的耳朵都红了。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东西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温知许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夹进笔记本里,转头对季时序说:“这次多亏你帮我讲题,不然我肯定进步不了这么多,周末我请你吃饭吧?”
      季时序把笔袋拉好拉链,声音淡淡的:“不用,你自己努力的。”
      温知许不死心,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那请你喝奶茶也行,你喜欢喝什么?珍珠还是椰果?”
      季时序的脚步慢了半拍,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都可以。”
      温知许瞬间笑开,像得到了天大的准许:“好!那周末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温知许挥挥手:“我回宿舍啦,明天见!”
      季时序点点头,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进宿舍楼,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温知许回到宿舍,裹着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季时序的侧脸,还有他刚才那句“都可以”。他偷偷拿出手机,看着那条依旧待验证的好友申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没关系,他可以等。
      而另一边,季时序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从书包里拿出温知许写的那张纸条,又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夹进语文书最厚的那一页。
      他打开手机,看着温知许的头像,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还是没有按下。
      他怕,怕一按下,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怕温知许知道真相后,会像八年前那个夏天一样,笑着跑开,再也不回来。
      可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有足够的勇气,告诉温知许所有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进来,落在少年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小小的温知许举着一支草莓冰棍,跑到他面前,仰着头对他笑。
      那是他整个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如今这束光,再一次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世界。
      季时序轻轻闭上眼,指尖按住屏幕,却依旧不敢按下那个小小的按钮。
      未读的消息,藏着八年未说出口的心动。
      未靠近的人,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会等。
      等到风平,等到浪静。
      等到他敢把所有真心捧到温知许面前,告诉他。
      我喜欢你。
      从八年前的夏天,到现在。
      从年少无知,到青涩心动。
      从未变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温柔地铺满整条小路。
      藏在心底的话,总有一天会穿过岁月,亲口说给那个人听。
      未读的消息,总有一天会被点开。
      未抵达的喜欢,总有一天会奔向终点。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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