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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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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一时喧闹的卢家草场终于回归平静,马小福猛灌了一大壶水,在谢邀鼓励的目光中踉跄地站上了自己一开始为了展示自己江湖大侠身份而特意建造的半人高的圆台上,再往台下一瞅,差点儿吓尿裤子。
谢邀在台下捂住脸,原本想要体现高大威猛的形象一点没起作用,倒是丢脸的更突出了。
汪梅眼尖,一眼便注意到了马小福的窘迫举动,嗤笑一声,凑近自家哥哥说道:“大哥,你看这小子腿抖的,他真能有这剑谱?”
汪梅虽作出一副想小声议论的样子,可奈何嗓门一点没收着,连台上的马小福都听的一清二楚,后者猛掐一把大腿,想着好友的吩咐,朗声道:“诸位今日能来到我马小福,福举办的武林大会,我,我真是三生有幸。”
马小福擦了把汗,和远处的谢邀对上了眼神,看到对方微微点头后,偷偷地松了口气。
“马少侠不必过谦”,柳寒春率先开口,捋着自己的胡子,“少侠年轻有为,竟有如此机缘得到南宫家的不传之密。不知,可否让我等先看看那秘籍?”
听到关键词,众人的眼神一下子都汇聚到了马小福身上。
马小福一下子被众人的目光击中,双腿情不自禁地想往后跑,可想起谢邀的计划又生生停住:“自……自然可以。”
马小福颤颤巍巍地将剑谱从怀中拿出来,举到身前,将书卷上斗大的“惊梦”二字露在众人面前。台下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十分火热,都是志在必得。
“这剑谱今日必定是我兄弟二人的!”汪梅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他身材壮硕,声音粗旷,一开口更是阔绰,“我带了一马车的银子,把这剑谱直接给我就行了!”
“二弟。”显然更有城府的汪美按住自己弟弟的胳膊让其坐了下来,并示意他注意言辞。
坐在汪梅旁边的妖娆男子拿着手绢捂嘴轻笑道:“一马车的银子算什么,奴家可是带了上万两的黄金,今日必要将这秘籍带回浣尘坊。”
汪梅立刻恶心地想吐。
众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寒夫人却端坐在前面色不改:“浣尘坊最近不是在研究弹琵琶么,怎么也对剑术感兴趣了?”
谢邀在心里不住地给寒夫人竖起大拇指:女中豪杰!
妖娆男子从袖间摸出一只细长的画笔,向自己的眉间描去:“唉,坊中的兄弟姐妹都全心研习琵琶,只有奴家不才,对这刀剑更感兴趣,便求了坊主,让奴家来了。”
全场(除了寒夫人和韩席)又吐完一轮后,这妖娆男子却还不肯放过众人:“更何况……这眼空心静的缘空法师都来了,奴家有何不可来呢?”
谢邀随众人一起看向缘空和尚:诶他刚才没吐?
缘空和尚眼睛蒙着白布,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贫僧正巧在附近,便凑个热闹。”
众人:啊,是个瞎子,那不奇怪了。
“连佛门弟子都忍不住来凑热闹了,可见这秘籍对人的吸引力之大啊。”柳寒春摸着胡子哈哈笑着,“那马少侠,我们是否可以开始了?”
马小福咽了口唾沫,朗声道:“那各位可以开始出……出价了,价高者得。”
汪梅豪横的嗓门再次响起:“一万,不,两万两!”
“别啊,奴家出三万两~黄金,如何?”
“不不不少侠,我出五万两!五万两!这秘籍卖给我吧!”
众人逐渐加价,场面一时竟十分火热,连缘空和尚都喊着佛号喊了一句“贫僧愿以经书万卷换取剑谱”,便无人注意到角落里,谢邀开始在众人身后缓慢地移动着,刚走到韩席的左侧,竟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韩席的眼神。
谢邀皱眉,这人难道一直在看着自己?他难道认识我不成?但他心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台上的马小福已经度过了一开始的恐惧,拿着本假剑谱倒还真有模有样的推销起来哄抬高价,再不出手,恐怕这假的也得变成真的。
谢邀一咬牙:就是他了!
他环顾了下在场众人,样子鬼祟实则声音一点儿不小,在韩席身边说道:“韩师兄,你说这剑谱能是真的吗?会不会是随便找了本破书,写了两个字,拿出来骗钱啊?”
众人都听到了谢邀说的话,但竟然都浑不在意,汪梅更是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是假的!”
“为什么?”果然神经线条最粗的汪梅更容易上钩,谢邀对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十分满意,带着淡笑问出声,“你们口中的马少侠只是这个小渔村的一个孩子,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离这里二十里的小春镇。这么一个土包子说的话,你们却深信不疑?”
汪梅看着谢邀鄙夷地开口:“你又是什么东西?看你这模样不过一个倒水小厮,不要耽误我们讨论正事。”
汪美再次拉住弟弟以免越说越错,向谢邀解释道:“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我等乃是收到了马少侠的邀请函而来,函上有一枚私印,这印的主人绝不可能撒谎,所以这剑谱不可能有假。”
众人都是收到邀请函而来,听了都纷纷点头。
“那这邀请函可否借在下一看?”
这次开口的是满脸脂粉的妖娆男人,捂着嘴一乐:“小公子不必再问了,那邀请函我们看过之后便被那人拿回去了,想来都是如此。”
柳寒春以为这年轻人也同大家一样是对这剑谱感兴趣,便说既然在场那便都有资格,可以给谢邀找一张椅子,也可以同大家抬一抬价。
谢邀:“我对这秘籍毫无兴趣,只是想不通,这天下谁都可能想要这南宫家的惊梦一剑,只有一个人不可能。”
谢邀又走了两步,手轻轻落在寒夫人的肩上,韩席不着痕迹地瞥过一眼。
“寒夫人,你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这绝世武功吧?”
众人看向寒夫人与谢邀,后者眉目含笑,尽显温柔;而前者则平淡如水,连眼皮都没抬。寒夫人淡淡道:“这南宫家能出什么绝世武功?都是垃圾罢了。”
当今皇帝稳坐朝堂,虽然传言因年岁渐长开始体弱多病,可是治下依然四境安平,从不干涉江湖中事,因此百年江湖逐渐开始百花齐放之势,这其中最耀眼的一支便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泉易武功卓绝,南宫世子更是年纪轻轻扬名天下,江湖之中纷纷奉南宫世家为武林各派之首。
因此,见到有人如此不屑南宫世家的武功,众人难以理解的同时又有一丝好奇。
柳寒春问道:“寒夫人,你同这南宫家有过节?”
见寒夫人没有解释,她身后的谢邀便开口道:“寒夫人寡居多年,自谷主当年离世之后更是改从夫姓执掌寒鸦谷,避世不出。而说起十五年前这寒若白之死,正是……”
“够了!”寒三寿猛的一拍桌子,震倒了桌上的茶水,和远处刚才勉力站着的马小福,后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汪美看着寒夫人的反应推测道:“难道……寒谷主,是死于南宫家之手?”
寒三寿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就是,就算寒大哥当年是被南宫家杀的,说不定寒姐姐是想要这秘籍恶心南宫家,为夫报仇呢?”妖娆男子舞着手绢儿,神色如常,“怎么寒姐姐就买不得了?”
众人听了都频频点头,可谢邀却笑着摇头道:“恰恰相反。”
谢邀看着寒三寿的背影,一字一句道:“南宫家,对寒夫人有恩。”
“什么?”
汪梅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这小子刚刚还说寒谷主的死是南宫家所为,现在又说南宫家对寒夫人有恩?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我可没说过谷主是被南宫家的人杀的啊”,谢邀连忙撇清关系般摆了摆手,“我刚刚要说的是,寒谷主殒命的原因,正是……为了保护南宫家的剑谱。”
“保护?寒鸦谷不是跟南宫家有深仇大恨吗?怎么会……”汪美脱口而出,却发现自己的话及其不妥,又闭上了嘴。
谢邀仿若没听见般继续说道:“当年寒若白为了修习天下最顶尖的武功,曾潜入终南山南宫别院盗取剑谱,回家之后便与夫人分享。
“可是当时的寒夫人因为曾受过南宫家的恩惠便呵斥夫君归还剑谱,寒若白不肯,与夫人大打出手。最终……死在了寒夫人的剑下。”
“什么?!”柳寒春起身惊呼,“寒大侠……竟是死在了寒夫人手上?”
“不错。”谢邀继续道,“寒若白死后,寒夫人并没有私藏剑谱,反而是亲上终南山请罪,归还剑谱。这样的人,今日又怎么会来买惊梦剑谱呢?”
寒三寿被揭破当年杀夫隐事,脸上却毫不见慌乱,波澜不惊道:“公子连这等密事都知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谢邀连忙摆手:“别别,我只是个普通的渔夫,喜欢听点儿奇闻秘事而已。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寒三寿站起身,转过来看向谢邀,眼中竟隐有泪光:“但公子有一点说的不对,我深受南宫家恩惠,今日正是 想来买下这剑谱,以免南宫家绝世武功外传,难道不行?”
“是这样啊,那倒也说得过去”,谢邀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夫人……刚刚为何不出价呢?”
刚刚谢邀一直在旁边观察,除了剑法已经登峰造极的韩席,汪家兄弟、柳寒春等人都激动地想把剑谱收入囊中,甚至连眼盲的缘空和尚都在三声佛号中夹杂着“贫僧出价夜明珠十颗”的豪言壮语,唯独寒三寿,只是冷漠地看着众人。
“那是因为南宫家的剑谱有价无市,我自然要……”寒三寿突然不再继续说了。
“没错!就是她!”在台上一直没敢动弹的马小福此时激动地跳了起来,“卖我剑谱的那个人就是她!”
谢邀一一看向众人,有人疑惑有人震惊,可只有一个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寒夫人,那么现在我要问了。你既然把剑谱卖给了马少侠,为何还要回头来买?”
谢邀的声音仿佛蘸着盐水的荆棘,此时如同抽在寒三寿身上一般,寒三寿却仍然咬着牙反驳道:“你一个山野村夫,如何就说是我?!”
马小福胆子也大起来,小跑着到谢邀身边:“你可不要小瞧人!虽然当时你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你说了‘什么价什么市’,就你刚刚说的那个!虽然你的声音做了伪装,但我能听得出来,你的语气和那人一模一样!”
谢邀十分欠揍地说道:“谁还没有点儿特长呢,寒夫人。人外有人,老话总是有道理的。”
柳寒春正坐在寒夫人的对面,此时站起身来,语气里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般,此时抓住机会落井下石道:“寒夫人,你伪装成商人卖剑谱,现在又假装买家来买剑谱,到底意欲何为?”
寒三寿悄然拂去不经意间掉落的泪珠,表情又重新恢复成了一开始的冷静,声音低沉,让人如坠冰窟:“当然是为了让诸位……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