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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游子(四) 山洞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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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思过洞。
思过洞是一处天然的石壁风化而成,洞内不知道通着哪里的瀑布或是水源,不时地会有水滴落到地上,滴答滴答的响声在幽暗深邃的洞穴里不断回响,却没有第二道声音能回应。
韩席拿过小石子在旁边的石壁上又划了一道。
他轻轻拂过石壁上的七道刻痕,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二十一碗药,他的内伤能不能好些了?
然后又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要被关的发疯了。
带谢邀回到不周山的第一天,他便径直跪在了师父余梦饶的门前。余梦绕开门见他时已是深夜,开口就是斥责他竟为一己私利罔顾门规,骂他为祸武林难堪大用,骂他……还骂了什么来着,韩席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师父说只要他受了三十七鞭的门规惩戒,师父就放谢邀入山。
再严酷的鞭刑,也不过半个时辰就完了,紧接着韩席便被余梦绕关进了思过洞。他倒是坦然,被铁链锁着手脚也浑不在意,一关七天,他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临走前,他只来得及留给鹿江江一张药方,嘱咐他一定要每天三大碗看着谢邀喝下去,其他的什么要没来得及做。
没有余梦饶的命令,没有任何人敢来思过洞,因此韩席也懒得处理伤口,胸前的衣领随意敞开着,胸口的鞭伤已经开始结痂,但仍有深红色的血迹凝固,甚至有几道长及脖颈的鞭伤已经发炎,韩席却全然不在意,甚至都懒得擦。
是不是和某人待久了,怎么处事和某人越来越像了。昏暗山洞里,韩席竟然一个人笑出了声,可只有石壁以他自己的声音回应他,然后又陷入了无边沉默。
为什么总是会想到他。
鲜活的,苍白的,狡黠的,凌厉的……都是一个人。睁开眼睛是,闭上眼睛也是,真是……烦人。
为什么呢……他过的好吗?
有没有那么一刻,也像自己一样,想过他吗……
“滚进去。”
骤然响起的声音如一声炸雷在空洞的山洞中响起,听的韩席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鹿江江满脸是土,连滚带爬地进了山洞,哭着求饶道:“谢,谢公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真的不关我事啊……”
昏暗的山洞中,谢邀单手握剑,冰冷的剑光掠过那张脸,汹涌的杀意就那样被谢邀摊在面上,藏都懒得藏,大有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这副模样韩席从未见过,隐隐有着谢邀从前的影子,他甚至忘了眨眼,想把这张没见过的脸刻进自己的心里。
谢邀抬眼向山洞里看去,与那双素日凌厉镇定如今茫然无措的眼睛四目相对时,瞬间呼吸一紧,然后将剑芒又逼近鹿江江的脖颈一寸,吓得鹿江江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非想对鹿江江做什么,只是怒气所至,谢邀随手便将剑锋转向韩席,他出剑十分随意,可剑气却刚劲有力,韩席身上的铁链眨眼断裂。
想看看自己脑袋还在不在于是偷摸睁开一只眼的鹿江江嘴巴瞬间长大:大师兄,这还是你说的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秧子大少爷吗?
谢邀冷着脸走到韩席面前,上下扫视一眼,冷酷地问道:“还能走吗?”
自谢邀出现那一刻起,韩席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他只专注地看着谢邀,他看到自己的心脏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在胸腔里跳动得轰鸣作响,震耳欲聋地诉说着对谢邀的思念。
这一眼便是一生。
谢邀被他看的无名火起,于是蹲下身凑近韩席的胸口,直接上手开始检查:“余梦饶下手真狠,这一鞭他肯定用了十成内力。”
谢邀越看越觉得喉咙发紧,仿佛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一样,尤其是看到脖颈上的那两道伤:“这两鞭都破相了,这老东西可真……”
一股大力从谢邀后背亚来,他一时没蹲稳向前扑了过去,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响起,整个人陷在韩席怀中时,谢邀才意识到刚刚那是韩席的手。
韩席把头靠在谢邀的肩膀上,谢邀感受着身后的手还在不停地使力,怀里的谢邀生怕碰到韩席胸前的伤,可是又不敢动,于是只好就这么任他抱着。
十分体贴的谢小公子拍了拍韩席的后背道:“别怕,师兄来了。”
刚好被拍到伤口,韩席不禁闷哼了一声,心道:看来不是在做梦。
谢邀意识到韩席的鞭伤不止在胸前,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伤?”
韩席没有回答。
谢邀立马着了急,想要挣脱韩席的怀抱,后者顺从地松了手,便任由谢邀检查着,然后得到了一声严厉的批评:“到底挨了多少打?”
“三十七。”韩席仍旧靠在那,仿佛受伤的并不是他。
谢邀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半死,抬手将从鹿江江那儿抢来的剑扔了回去,然后轻轻踹了韩席一脚:“起来。”
韩席从容起身,将原本松散的衣服重新穿好,盖上了身上的伤。
早知道之前就穿好了,这人怎么如此胆大闯到这里来……
刚当了片刻的谢师兄正想要继续摆摆师兄的架子,手腕却突然被拽住。
“你刚刚又用内力了。”
后知后觉想起来前情的谢邀如同被堵在洞里的兔子,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但在对方逐渐冰冷的眼神和手腕上逐渐加重的力道下还是屈服道:“一点点,不碍事。”
一点点?
韩席简直想杀人。
一点点内力能直接劈断他身上五条和他手臂一样粗的铁链?
他要是信就有鬼了!
可眼下不是追究责任和翻旧帐的时候,韩席忍下怒气道:“不准再用了。”
谢邀很想问问到底谁才是师兄,可看着对方脖颈处的那道伤,他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低着头点了点头。
韩席觉得这人都活三十年了怎么还像个孩子,哭笑不得地问道:“现在要做什么?”
“啊?”
韩席凑近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轻不重的呼吸落在谢邀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师兄舍生忘死,救我于危,难道就……没有所图?”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韩席的话,谢邀脑子里突然冒出刚刚一进山洞时韩席衣衫不整的画面,有力的手臂,好看的肌肉线条,殷红的伤痕配上苍白的皮肤,再带上那张因为被关了好几天有些病态却依然好看的脸。
趁着山洞的昏暗,谢邀偷偷地红了耳朵,然后在心里怒骂自己不争气,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受此等小小诱惑!
羽毛般轻柔的笑声短促响起:“师兄还真是……高风亮节。”
该死!
想想他之前对你的嘲笑!长相一般、武功差,岁数还大!这些你都忘了吗,谢邀!
他偷偷瞄向韩席,发现对方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可此时此刻的他只觉得分外烫人。
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来干扰一下就好了……怎么不下雨呢!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谢邀心底激烈的祈祷,僵持之际,真的就有那么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两位师兄,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谢邀如蒙大赦,连忙一退三四步:“鹿江江,你说。”
鹿江江此时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几道干净的泪痕,看起来分外凄惨:“咱们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这里,万一师父发现了……”
“哦,对!你说的对!我们快走吧。”
谢邀逃得像风一样快,留下鹿江江和韩席四目相对,韩席低头叹了口气,一边头痛一边道:“走吧。”
思过洞里鲜有人迹,可外头却十分热闹。
掌门接任仪式近在眼前,几乎整个不周山的人都要忙翻了,来参加接任仪式的各派人马也陆续到达,整座山门上多了许多平日里看不到的新面孔。
韩席戳了戳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十分意外:“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做这个了?”
“师兄过奖了。”谢邀虽然脸皮厚,但自问还没有这种往自己脸上套第二层脸皮的本事,“离开栖霞镇前托丁卯做的,本来是准备……”
谢邀说了一半哑然止住,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的鹿江江一头雾水地开口:“准备什么?”
韩席了然一笑,带着大胡子的人皮面具笑起来十分难看:“准备从我手底下偷跑。”
虽然确实有这个打算的谢邀从现场的语气和氛围判断出此时绝不能承认,他咳了两声:“这怎么可能,韩师兄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这分明是为了你我二人躲避追杀所用。”
谢邀还头脑清晰地摆出了证据:“不然我为什么要做两张面具?”
难不成钱多了烧的,喜欢花两份钱吗?
只可惜,头脑灵光的谢邀碰上了人逢喜事的韩席,后者被“英雄救美”后正处在精神十分兴奋的时刻,脑子转的飞快:“查一张人皮面具的下落,我还是有把握的,两张就未必了。”
躲在假山后的谢邀差点儿被气吐血,回头给了韩席一个“你赶紧闭嘴否则老夫迟早被你气死”的眼神。
谢邀回头正对上韩席别有深意的表情,别问谢小公子是怎么从人皮面具下看出来表情的,谢邀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另一张脸。
一个气鼓鼓的小孩儿,也是一张嘴气死人不偿命。
谢邀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了?”韩席见谢邀一直盯着自己,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你选的这张脸,不喜欢?”
“没什么。”怕被韩席发觉,谢邀连忙躲开实现,不断安慰自己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立刻转移话题,“喂,那个白琼玉,是什么人?”
本想摆摆师兄的架子让自己遗忘刚刚匪夷所思的想法,但那声师弟实在是再喊不出口,谢邀直接用了最通用的简称。
韩席回答得十分简单:“我不认识。”
谢邀对韩席的答案显然不是十分满意:“你都不认识,那这个人也不怎么出色,那你师父为什么选他接任掌门?”
还没等韩席回答,鹿江江抢先举了手:“这个小白是新来的,刚入谷一年多。他排在九十七,离大师兄太远了,还没有挑战大师兄的资格,所以大师兄不认识。”
谢邀投过去一个满意的眼神,接着问:“那这个小白是哪里吸引了你们师父,选他做掌门的?”
一提起这个鹿江江就生气:“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每天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还总拿那个破手绢儿在那晃!我看了就恶心!”
想吐!
谢邀听着这越来越耳熟的描述,与韩席对视一眼: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同款呢。
韩席嘴唇微动,谢邀看了他的口型顿时感到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谢只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