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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南游子(五) 韩大师兄: ...

  •   这熟悉的脂粉和穿搭,尤其是那条在人眼前晃来晃去的绣花小手绢,当初谢只茕第一次在渔家傲小渔村亮相的时候,给人的可不就是这种感觉吗!
      一模一样!
      谢邀:“白琼玉是什么时候被你们师父钦定下一任掌门的?”
      鹿江江伸出手指头,仔细地数了数日子:“好像是大师兄刚下山不久的事吧,我记得当时师父定的很突然,大家都以为肯定是大师兄继任掌门。”
      毕竟一个高大帅气少年英雄,一个涂脂抹粉弱不禁风,是个人都知道谁更适合当掌门。
      谢邀也回想了下,韩席刚下山不久,那也就是在渔家傲的时候,甚至可能还没到渔家傲,韩席的掌门之位就落到别人头上了。
      整个江湖谁不知道韩席是不周山最着重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少年名气江湖远播,堪称南宫世子第二。余梦饶先派韩席下山调查自己,转头就断了韩席的后路。
      这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倒像是想让韩席孤立无援。
      为什么?
      谢邀又问道:“当时白琼玉作何反应?”
      “他?他可高兴了,”鹿江江的表情瞬间一阵恶寒,“当晚他非要用玫瑰花瓣洗澡,还说如此喜事必须步步生香,撒了一整条路的花瓣,后山的花圃都薅秃了。”
      谢邀想了想那场景,瞬间有些怜悯地看了看鹿江江。
      真是奇怪的癖好啊。
      既然这一切是冲着韩席而来,再联想到余梦饶以自己可以留在不周山为借口将韩席困在思过洞,谢邀意识到现在不周山反而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两人最好马上离开。
      正当谢邀想要和韩席商量的时候,不周山正厅入口,两个弟子低着头缓步而入,接着恭敬地站在大门两侧,整齐地喊道:“白掌门到!”
      白掌门?白琼玉?
      谢邀从草丛中伸出脑袋向路中间看去,年轻人身着一身白衣,腰间坠着青丝流苏玉佩,胸前折扇轻摇,彬彬有礼地向周围庆贺的人道谢还礼。
      谢邀摸了摸下巴,心想这看着还行啊,转头一看鹿江江,后者又一脸恶寒:“他今日摸了三盒香粉!三盒!”
      好家伙,这什么鼻子啊这是!
      谢邀悄悄碰了碰韩席的肩膀:“这小子武功不差,不过比你还是差那么一点儿?”
      韩席一挑眉:“一点儿?”
      谢邀心领神会:“很多点儿。”
      韩席心满意足地收回眼神:“你看他的玉佩。”
      两人眼力都不差,韩席注意到的,谢邀自然也不会放过。那玉佩和谢只茕临死前交给谢邀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刻字与谢只茕的不同。
      这下谢邀真有些想不通了。如果南宫世家派暗卫潜入浣尘坊倒还说得过去,那个江湖门派还没一二个卧底了?可往不周山塞奸细是想干什么?
      更何况这个奸细如今混的还很不错。
      正所谓想不通的事,谢邀便向前一步。两人戴好人皮面具,跟着人群悄悄溜进了正厅。
      不周山上正厅十分宽敞,六十四根两人合抱的圆柱撑起雕梁画栋的屋顶,三人躲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入席。
      谢邀看着那柱子上一柱两只的五彩琉璃大鸟,不禁问道:“贵派掌门竟然喜欢这种风格,他不是一向以清幽雅致、不问世事的形象示人吗?”
      看着大鸟尾巴上的五彩羽毛雕的,活像一直体型硕大的野鸡,这离清幽雅致还是有点距离吧?
      韩席看着也不怎么喜欢这种浮夸的装修风格,淡淡道:“师父有一阵子特别喜欢明州锦合欢堂的金玉满堂彩,特意寻了浣尘坊的苏三娘来雕了这一百二十八只五彩琉璃……勉强算是凤凰吧。”
      苏三娘的名号谢邀自然也听说过,是雕梁画栋的能工巧匠,据传当年皇帝游行天下,途径明州锦,在璃雀大街上一眼相中了合欢堂雕刻的七十二朵金丝牡丹,一副金玉满堂彩式样直接被皇帝搬回了昭仁宫,这幅作品的作者苏三娘也因此天下闻名。
      谢邀印象中的余掌门并非是个爱好华丽富贵装饰的人,但架不住人的兴趣爱好会随时间改变,谢邀也大方地表示了理解,同时还不忘安慰韩席:“你师父喜欢五彩野凤凰,你喜欢纯黑光棍大竹子,可见他不选你当掌门是有道理的。”
      哪知韩席却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墨竹?”
      韩席: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这个。
      谢邀:完蛋,下意识对号入座了。
      潜意识里把梦里的小孩儿和眼前的大师兄完美地融合成了一个人的谢邀挠了挠头发,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旁边的鹿江江一拍脑门,挺身而出:“嗷!你知道啊,那你为什么还往院子里买那么多明……呜呜!”
      谢邀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鹿江江和还不如缝上的嘴:“闭嘴吧你!”
      送走一个叶澄,又来一个鹿江江。这年头江湖上的傻子这么多的吗!
      韩席知道这人没干好事,故意一脸无辜道:“买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谢邀在用眼神杀死鹿江江那跃跃欲试吐露真言的想法后,向韩席赔笑道,“一点……小玩意儿。”
      韩席正要继续追问,厅内突然四面钟声敲响,仪式正式开始。掌门余梦饶领着最后一位客人进了正厅,谢邀抬眼望去,竟然是不久前才在小象城见过面的叶平秋。
      余梦绕亲自迎接,莫非他们的关系竟然还不错?
      谢邀看向韩席,后者端起酒杯,轻轻地摇了摇头。
      “众位,今日是小徒白琼玉接任不周山掌门的大喜之日,感谢各位肯略赏薄面前来观礼。”余梦饶坐在主位上,嗓门洪亮,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各路武林人士纷纷上前敬酒,一番觥筹交错下,一位扎着一头小辫的中年人先是夸赞一番白琼玉气质非凡一看便是大家之风,然后对余梦饶惋惜道:“其实余掌门春秋鼎盛,何必此时传位呢?”
      余梦饶则拍了拍白琼玉的肩膀,笑道:“小徒武功才学都已强于老夫百倍,老夫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琼玉才是不周山的希望啊。”
      那人便又是一番奉承:“余掌门说的是,白掌门前途无量啊。”
      谢邀看着台前拍马屁的人一番又一番的上前,他转头看向韩席,后者正专注地挑鳝丝银鱼面里的香菜,顿时觉得对方真是不思进取,用筷子点了点他的面碗:“喂,人家都已经天上有地下无了,你这个前任准掌门作何感想?”
      韩席不为所动,将挑干净香菜的鳝丝银鱼面放到谢邀面前,在谢邀和面条四目相对默默无语时淡然开口:“我又不想当掌门。”
      谢邀抬起手挡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朵:“我看你就是胸无大志!余掌门肯定瞧不上你这个不知道拐弯的脾气,江湖上肯定没有为你说话的……”
      “敢问余掌门,令派大弟子韩席如今在何处?”
      谢邀抬眼看去,发现出声的竟是叶平秋。
      余梦绕的声音不大,似是不想让其他不相关的人听见,谢邀通过他的口型判断他说的是: “此逆徒已被老夫锁拿,关在思过洞,终生不得出。”
      “哦?”叶平秋显然也没想到,“不知韩少侠犯了什么错?”
      余梦饶看上去十分痛心疾首,一副十分大失所望的模样:“实话跟叶先生说吧,韩席前些日子勾结江湖败类,盗取了南宫世家的惊梦剑谱。事后我师兄前去问询,他竟……竟欺师灭祖,将我师兄杀害了!”
      “什么?”台上的叶平秋和台下的谢邀同时出声,倒是坐在一边的韩席只是拿起酒杯的手一顿,然后一饮而尽。
      余毅恩竟然死了?
      叶平秋:“余兄是怎么死的?”
      “一剑封喉。”
      谢邀大口吃面。
      “原因何在?”
      “受邪魔蛊惑,鬼迷心窍。”
      谢邀飞速吃面。
      叶平秋:“老夫曾在小象城与韩少侠有一面之缘,韩少侠看上去并不像会欺师灭祖的人。”
      余梦饶笑着摇摇头:“叶先生素日醉心武功,哪能看出那小子的弯弯绕绕?先生既是在小象城见到的那逆徒,应该也见过那个邪魔了吧?”
      叶平秋:“哪一个?”
      “南游。”
      这一声余梦饶并未压低声音,因此听到的人不少,翻起一片哗然。
      自十五年前此人挑战南宫世子落败之后便销声匿迹,当时江湖上不少门派都受了影响被南宫世家明里暗里地打压,因此凡所传南游经过之处尽是一片唾骂之声,人人喊打。
      此时在这江湖人士齐聚的场合再次提起,也免不了要再骂一轮,混个合群。
      正所谓:来都来了。
      韩席越听眉毛皱得越紧,他清楚余梦饶所指的南游就是谢邀,他并不在意谢邀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可不想让他无故受辱。谢邀看了倒是一笑:“你生什么气?这些话我又不是第一次听。”
      “我不喜欢听别人如此议论你。”
      “你能堵得上全天下人的嘴吗?”谢邀反过来安慰韩席,“我不往心里去不就行了。”
      “嗯,这些人的声音你都不必听,只听见我说你很好便好。”
      韩大师兄如天上掉钟一般铛的落下一句情话,毫无前期准备,闷头喝了杯酒。
      因为说话的对象似乎压根儿没听明白,谢邀正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口银鱼叶,然后一把拽过韩席的袖子擦了擦嘴,捂着嘴大喊了一声:“大师兄这么做图什么呀?他武功人品一流,不是妥妥的下一任掌门吗?”
      韩席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低头刚好掩住自己唇边的一丝笑意。
      “谁在说话?”
      “不是我啊!”
      席上众人左右观瞧,余梦饶身边的无争谷弟子也纷纷摆手一脸茫然,倒是叶平秋不动声色接着问道:“余掌门作何解释?”
      余梦饶毫不慌乱:“逆徒素日伪装,我亦难以察觉。可他贪求南宫家武学,便应知继任掌门无望,索性就……”
      叶平秋不慌不忙拿出惊梦剑谱:“这剑谱如今就在老夫身上,是韩少侠亲手交予老夫代为归还,可见其并非贪慕南宫家武学之人。”
      在场都是江湖中人,看到叶平秋拿出的剑谱先是愕然,再就变成了目光炙热。可大家都清楚,没人能在这种场景下从叶平秋手中抢到剑谱。毕竟动了手,要对付的可不只一个叶平秋,还有你身边刚刚还和你称兄道弟的人。
      余梦饶也没料到还有这一番故事,但也不显慌乱:“小徒过目不忘,他交出剑谱想必也记住了上边所写,叶兄莫要被那两人的诡计给骗了。”
      谢邀掐着嗓子继续道:“大师兄十六岁一剑劈落琼英关百斤石壁,这才为南疆之战打通粮草道路,此等修为,用得着觊觎那剑谱?”
      叶平秋回席落座不再说话,余梦饶也意识到有人故意捣乱,便冲着席上众人冷声道:“是哪位兄弟与我余某有仇,特意挑在今天与余某做对,不妨出来我们当面比试一番如何?”
      谢邀哪里会是主动吃亏的人,这种时候自然不会主动跳出来,但嘴上也不闲着,小声道:“谁跟你有仇,看不惯你造谣!”
      韩席又把一碗挑光萝卜的羊肉汤放到谢邀面前:“有些也不算造谣。”
      谢邀摆摆手放弃这道菜,同时不解地问道:“哪句不是?”
      “受邪魔蛊惑……鬼迷心窍。”
      耳朵越发觉得热的谢邀:“……”
      你才邪魔!你全家都是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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