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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南游子(六) 别来春半, ...

  •   余梦饶站在众人面前背着手环视众人,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站出来。
      下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刚刚喊的那两句众人可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心里也都明白,韩席虽然平日看上去面冷了些,但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一个没落,江湖上的名声本就很好,如今在余梦饶嘴里两极反转,众人不免疑惑。
      “各位。”
      出声的是白琼玉,他收起折扇,向众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尽是贵公子风度,“韩师兄确是本门翘楚,一朝走了歪路背叛师门着实可惜,在下定会引以为戒,不叫不周山上下弟子学错了人。”
      白琼玉发言铿锵有力,贬低了韩席,拉踩了谢邀,又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证。
      众人便纷纷表示理解,也对嘛,这一门派子人最终还是要靠眼前这个年轻人,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嘛。
      可有个偏偏愿意回头的人不乐意了,小声嘟囔着:“难道要学你化妆不成?那粉扑的,比山下成亲的新娘子抹的还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鹿江江闻言立刻转头,嘴里塞着两个肉包出不了声,因此用眼神表达着“终于遇到知音了!就是这样!”向谢邀猛猛点了两个头。
      宴席继续,众人推杯换盏,吃得不亦乐乎,奏乐歌姬纷纷上台,众人转瞬便忘记了刚刚的尴尬。
      谢邀开始低头吃第三碗翡翠炒饭,韩席站起来给谢邀夹放的最远的排骨,这桌唯一的外人看了看韩席,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位师兄,好像有些眼熟啊……”
      谢邀顺着目光看去,韩席因为觉得面具上的大胡子十分不舒服,因此刚刚撕了下来,此时只贴着人皮面具,若是仔细观察,倒露出了几分韩席原本的骨相。
      谢邀怕露馅儿,抢先开口道:“这是我师弟,因为长得好看所以经常被认错。”
      韩席挑起唇角,把排骨放到谢邀碗里:“师兄,尝尝这个。”
      那人也没有深究,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几位少侠坐在角落里,弟子上菜反而容易落下。”儒雅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白琼玉亲自端着一盘菜往谢邀的方向走了过来,“请恕白某招待不周了。”
      白琼玉彬彬有礼地放下了盘子,鹿江江怕被认出来的同时怕闻到那一股香粉味儿早早地就捂上了口鼻,方才同韩席说话的那人则立刻起身道谢。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要是搭上了白掌门,那以后在武林中岂不是好混多了!
      谢邀看着那盘金丝虾球,又看看其他桌,好奇问道:“白掌门,我看这其他桌上没有这道菜啊。”
      白琼玉点点头:“这是马上要上的菜。”
      “白掌门真是未雨绸缪啊。”谢邀夸赞道,“还没上菜呢,掌门就猜到会把我们这桌给忘了。”
      白琼玉丝毫不在意谢邀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仍旧面带微笑:“公子客气了,在下只是想略尽地主之谊,这些菜都是本门弟子喜欢的,大师兄也颇为喜欢,诸位尝尝看。”
      谢邀挑起一颗虾球:“你的大师兄可不吃虾。”
      “是给谢公子吃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笑,白琼玉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谢邀也放下了那颗虾球,顺便换了双筷子。
      鹿江江偷偷凑过来:“谢……师兄,你们认识?”
      谢邀摇摇头:“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姓谢?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说大师兄不吃虾,他吃虾的啊。”
      对上鹿江江那双清澈的眼睛,谢邀定定地看了三秒,直到对方浑身发毛才移开视线。确认了鹿江江没有说谎,谢邀又回头看向韩席,后者用刚刚谢邀的筷子给他夹了两个虾球,然后便放下了。
      韩席不吃虾,为什么没人知道?
      谢邀并没有立刻问韩席,反而把腰上的玉佩举到鹿江江眼前:“因为他看见了这个。”
      鹿江江接过玉佩,发现这玉竟然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水光,澄澈水润,触手生温,成色极佳,于是不受控制地“哇”了一声:“真好看!”
      谢邀知道这人没心没肺,笑道:“喜欢送你。”
      韩席刚要阻拦谢邀胡闹,鹿江江却先摆了摆手,把玉佩还给了谢邀:“不行不行,这玉佩如此贵重,我不能要的。”
      韩席知道那是谢只茕给他的那块玉佩,这也刚好确定了之前的猜测:“白琼玉认识谢只茕。”
      “没错。他口中的‘谢公子’指的应该是谢只茕,他注意到了我们,故意来试探。”
      是白琼玉自己来的,还是余梦绕让他来的?
      他们……都发现了什么?要不要……
      谢邀下意识地晃悠着那枚玉佩,没注意之前和他们搭过话的客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大兄弟,你这玉佩,卖不卖啊?”
      陷入思考的谢邀突然被一声大嗓门打断,竟然是刚刚那个好奇过韩席身份的人,谢邀看那人穿着富贵,像个富商,看着玉佩的眼睛蹭蹭冒光,笑着问道:“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五只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齐齐伸出:”五百两,黄金!“
      谢邀眼睛瞪得像铜铃,马上就要嘴比脑子快地同意,韩席皱着眉将谢邀拿着玉佩的手抓回来,让他不要再胡闹。
      富商以为他们这是嫌少,立马说道:“不够?我还能加,您二位就把这玉佩卖我吧,这宛鲛的玉可是贡品,市面上早就没有了,您二位就成全我吧。”
      宛鲛?贡品?
      玉佩是谢只茕亲手交给谢邀的,谢邀清楚这玉佩的来历,可却从来不知这玉佩的材料竟然是仅供皇室的玉种。
      谢邀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难不成……南宫家竟和皇帝有关系?
      谢邀不敢相信心中所想,再次问道:“这位兄台,你确定这玉是宛鲛出产,每年供给皇室的贡品?”
      皇家之事,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可巧谢邀碰上的这位富商似乎是正是个做古董收藏生意的,素日便经常和皇家打交道,他一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搬着凳子绕过鹿江江坐到谢邀面前。
      “这个少侠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宛鲛国啊是个边陲小国,盛产珍珠和这种泛着蓝光的玉,叫蓝魂玉。珍珠嘛,不是什么稀罕物。这蓝魂玉就不一样了,前朝皇帝特别喜欢,一直都在这贡品的名录里。”
      “普通人不可用?”
      “那是自然了,这玉自从纳入贡品名录,便是宛鲛国的王室轻易也不可用。要是普通老百姓也有,那岂不是杀头的罪过?”富商说着,手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这倒是有意思了,谢邀本想小声和韩席说说这玉的事,可富商炽热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谢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看得谢邀半个字都不敢说。
      “这个玉佩是他祖上在宛鲛开凿带回来的传家宝,不能给你。”韩席眼睛都不眨地给谢邀安了一个喜欢出海挖石头的祖籍,冷着脸从怀中拿出一截红绸递给了富商,“这个可以卖给你。”
      富商虽然爱玉,但听了是人家祖上的遗物也不好再说什么。本以为要空手而归的富商听了韩席的话立刻又激动起来,双手接过红绸子,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竟也嵌了一颗蓝魂玉。
      而且个头还不小。
      富商激动地快要背过气去,满眼感动地看向韩席,从怀里掏银子出来:“多谢少侠,少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富商说完便激动地跑了出去,留在“再生父母”韩席在原地喝酒呛住,谢邀拍着韩席的后背给他顺气,憋笑道:“恭喜你,直接当爹了。”
      韩席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听了谢邀的话倒神奇地没恼,幽幽地冷眼瞧了过去:“他这脑子,莫不是你生的?”
      很好,一个呛完另一个立刻接上,连鹿江江都放下了手里的饭碗,给谢邀拍了拍后背,然后又被韩席赶走。
      “那个,你给他的,是什么东西?”谢邀现在竟然有些庆幸自己呛到了,正好盖住他发热的脸色。他不动声色地收起富商给的钱袋子,丝毫不在乎这卖出去的玉其实是韩席的。
      “是在小象城的时候扮演将军的「戏服」,杨梦青准备的。”韩席给富商的正是当时杨梦青给他准备的发带,当时他便注意到发带上的玉石不寻常,不过当时也并未在意。
      没想到竟然是前朝的贡品。
      “莫非,杨梦青与前朝皇室有关?”谢邀大胆猜测,毕竟她手里那把杨铮将军的剑便是前朝景历帝所赐,说不定这块玉也是军功的赏赐。
      没想到韩席却摇了摇头:“这块玉是「我」的,可「我」并不是杨家人,而是一个假的「戏子」。”
      这一段谢邀不在,韩席便如数讲给他,包括杨梦青讲述的杨铮的过去和贺涛临死前说的话。
      谢邀听完也认同的韩席想法,杨梦青的每个角色安排都有她的用意,那么蓝魂玉的主人应该就是杨梦青父亲口中那个让杨铮牵挂的男子,也就是向景历帝请旨赐剑的人。
      既然能见到景历帝,那应该是皇室中人。
      不过谢邀更在意的,是韩席说的贺涛临死前说的话。
      功在千秋,载青名于史册;义存盛世,化青天于百姓。
      “这句话怎么了?”韩席见宴席上的水果竟然有紫英果,从怀中拿出小刀切开了几个递给谢邀,见对方还在念叨这句,直接塞了半个到谢邀嘴里。
      “唔。”谢邀嘴里猝不及防地闯入一阵酸甜,眼睛发光地看向韩席,“好吃!”
      “嗯。”擅长转移话题的韩师兄深藏功与名地继续切水果。
      “这句话你没听过?”
      “没有。”
      谢邀又往嘴里扔了一个紫英果:“这是燕王的墓铭。”
      燕王赵铎,皇帝胞弟,在大漠西北用一支军容严整的燕军军队立起万里屏障隔绝了虎视眈眈的戎狄和骨真族。虽是皇亲国戚却戍边数十年,文治武功,可谓是西北百姓的父母官与保护神。
      这样的人,会唆使贺家祖上暗害杨铮?
      即便是在改朝换代之际,燕王这样真刀真枪血战沙场的人,会用这种挑拨夫妻关系泼脏水的手段么?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韩席看谢邀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揉一揉,可又没能伸出手,只在桌布下握住了拳头。
      “想不通的事情哪只这几件。”谢邀看向正推杯换盏的余梦绕,低声道,“连白琼玉都能发现我们,你师父居然没有发现?”
      韩席当然也明白这不正常。
      余梦饶三十岁当上了不周山的掌门,当时他武功就已经登峰造极。且自韩席入门以来,一直都是余梦饶亲自教他武功,他也最清楚余梦饶的武功底细。
      白琼玉一个区区排名九十七的都发现了,余梦饶这个对韩席喊打喊杀的掌门居然没反应?
      可韩席不在乎,换言之,除了眼前的这个人,其他的都无法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明白了自己心意的韩大师兄就是如此专注。可落到谢邀眼里就变成了被师父伤害了脆弱心灵的小苦瓜,于是拍了拍韩席的腿安慰道:“别放在心上,或许是我想多了。”
      韩席抿抿唇,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韩席:他好像很喜欢当自己师兄关心自己?那就这么演吧。
      谢邀:现在的孩子真难哄啊。
      谢小公子一偏头看见那个心大的已经在吃第五碗饭还拼命向自己使眼色示意“这炒饭真是太好吃了谢师兄你快再来一碗”的鹿江江,谢邀实在忍不住道:“你是属猪的吗?”
      这是不是也太没心没肺了!
      韩席轻笑一声:“师兄怎么知道?师兄真是聪慧过人。”
      谢邀心如死灰地捂住双眼。
      天杀的!这是一群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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