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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南游子(八) 让我走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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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借着火光向人群看去,发现领头的竟然是韩席的师父余梦饶与不周山众弟子,后边跟着这个时辰还没睡的各派弟子以及被从睡梦中揪出来看热闹的睡眼惺忪的众人。
大热闹,可不能错过!更何况这可是正道武林中一直屹立不倒的不周山的大热闹。
难道共工重出江湖了?
余梦饶气愤不已,指着韩席就开骂。谢邀此时还顾不上他,因为白琼玉在余梦绕进来的那一刻已经歪着头闭了眼睛,他蹲下身探了探白琼玉的鼻息,颇为生气地摇了摇头,对韩席道:“已经死了。”
韩席:“怎么死的?”
“南宫家秘毒。”此时谢邀也顾不上隐藏身份,只对着匆匆而来的众人换上了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余掌门匆忙而来,只看了一眼便说白掌门已死,还顺便揪出了凶手,真是好眼力啊。”
“在场只有你们三人,你们二人定是狼狈为奸!还需何凭证?!”余梦饶冷哼一声,义正言辞地向谢邀一指,“大家刚才也听到了,他杀害小徒用的是南宫家秘毒,你就是南宫家的那个私生子!”
气氛登时变得紧张起来。
“南宫家的私生子?是十五年前的那个……”
“哎你别说,确实有点像。”
“能是真的吗?不是说那个私生子已经死了吗?”
“说死了你就信啊?我还说他喜欢男的呢!”
谢邀长身玉立,目光平静地在众说纷纭中浅浅地笑着,仿佛这场一轮的中心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人。
余梦饶听到众人怀疑,胸有成竹地继续开口:“南游的母亲乃是江南妓子,同江北畅欢楼的姚枝姑娘并称漓江双姝,你便是在江南同香院出生的。”
“大家都知道,同香院有个规矩,凡是入了同香院的,都要服一味名为追香的蛊,且此蛊终生无法取出。”余梦绕冷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株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花草,“这位谢公子,不知你此刻感觉如何啊?”
“对啊!这同香院的规矩谁不知道?”
“追香蛊虫闻到特殊的花香便会在身体里到处撕咬寻找出口,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可不是吹的。”
“可我看这人……也没啥动静啊,怕不是没中这蛊吧?”
谢邀脸上仍然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只是看向余梦绕的眼光越来越冷。蛊虫在嗅到香味的那一刻就仿佛被注入了无边活力一般,顺着他的血液静脉开始疯狂涌动,七拐八拐地经过肺腑脏器往心脏跑去。
“余掌门真是见多识广啊。”谢邀表面的如沐春风根本看不出此刻他承受的痛苦,“平时没少去吧?”
那善解人意的面具之下分明写着:你知道的挺详细啊。
余梦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并未多说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这花香持续下去,任凭谢邀再嘴上不饶人也得向他跪地求饶。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从小将自己养大的师父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但韩席此刻已顾不上去纠结这些。
不用韩席开口去问,他便已经看到了谢邀额间的冷汗和快要攥出血的拳头,借着衣袖遮挡,他抚上谢邀的手,轻轻松开谢邀的拳头,和他十指紧握。
谢邀已经无力去在意韩席为什么要牵自己的手,追香蛊虫的厉害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发作地尤为厉害,耳边嗡鸣不断,甚至连眼前也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韩席的手,韩席便低头看向他,眼神中的心疼一览无余。
只是谢邀此刻已经无暇他顾,没料到余梦饶竟会准备这一手,谢邀咬破舌尖,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正要开口,却发现身上骤然一轻,浑身的汗被冷风一吹,谢邀竟不禁打了两个冷颤。
谢邀此时才看向被韩席握住的那只手,追香蛊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向韩席的手疯狂流窜,即便自己已经用内力压制也阻挡不住。
只两瞬呼吸,那种锥心蚀骨的痛苦尽数消退,有些晃悠的身体被熟悉的力道接住,谢邀不可思议地看过去,转瞬即逝的黑色虫尾已经没入了韩席掌中。
“你……”
谢邀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质问,可那个平日可靠稳重的人一下子倒进谢邀怀里,温热的气息在脖颈间划过,谢邀探过脉象,蛊虫骤然换了宿主正跳的欢快。
重伤难愈的谢邀与这蛊虫已经相安无事多年,在这蛊虫眼里就像吃了十五年的盒饭,可以说是索然无味。
此时的韩席就像一顿满汉全席,应该选谁,蛊虫用虫脚都想得明白!
谢邀眼神一冷,也顾不上什么内伤,袖间飞出暗器打落余梦饶手中的花草,一落地便突然起火,转眼烧成了灰烬。
余梦饶正要恼怒开骂,谢邀冷眼望去,仅一个眼神便让余梦饶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杀人见血的眼睛,余梦饶下意识地心生恐惧。
那眼睛的主人再一开口,余梦饶顿时浑身冷汗。
“□□花驱蛊,可是西域邪派不外传的秘术。余掌门,你我究竟谁才是武林邪魔?”
不周山,思过洞口。
谢邀落地的时候几乎是砸下来的,韩席比谢邀高上半头,昏迷中全身的重量又都压在了谢邀身上,谢邀险些没抱住给扔出去。
趁乱逃出来的谢邀已经无心去在意余梦饶和西域邪派的牵扯,这些东西就让那些自诩武林正道的人去掰扯吧,他现在眼里心里都只有韩席的性命。
追香蛊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遇到一些奇花异草时便会有锥心蚀骨之痛。谢邀不知道韩席是怎么引出的蛊虫,只是他敢这样做,想必也有应对之策。
谢邀一把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显然已经十分习惯使用内力的后遗症,专注地再次给韩席把脉,突然听到远处草丛里有一声异响,连忙抬头看去。
草丛里,鹿江江小心的伸出一个小脑袋。
谢邀第二次惊吓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鹿江江被韩席扔到屋子里之后听到了一切,但一直躲在里头没有出来,直到谢邀带着韩席离开,众人也开始私下追捕,他才偷偷出来,一路跟着谢邀到了思过洞。
“谢师兄!你们没事吧?”鹿江江关心地跑过来。
谢邀扛着一个一百多斤的大麻袋飞檐走壁,累的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为了不吓坏鹿江江便隐瞒了追香蛊的事,只宽慰道:“没事,他就是旧伤没好,又动武,晕过去了。”
“那就好。”鹿江江放了心,又看向谢邀,发现后者脸色煞白,看上去比韩席还虚弱,又连忙跑到谢邀身边,“谢师兄,那你怎么样?我听大师兄说你不能用内力的。”
谢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鹿江江看着靠在洞口的谢邀和大师兄,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想到自己连糖和盐都分不清,顿时有些绝望:“我不会治伤啊。”
治伤……谢邀眼睛一亮。
“小鹿师弟。”
鹿江江甚至想要立正:“是!”
“我想请你帮我……帮你大师兄一个忙。”
“你……你说!”
“抓过猪吗?”
“抓过……啥?”
半个时辰后,鹿江江气喘吁吁地扛着一个麻袋回到了思过洞,一把就扔到了地上,同时一边拍着身上的衣服一边痛哭流涕:“谢师兄,他……他朝我下药!我哭的停都停不下来!”
麻袋诡异的蠕动着,一个庞然大物从里头钻了出来,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谢邀情不自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跟着老爹和三哥来参加掌门继任仪式的叶澄抖落身上的杂草,气急败坏道,“是你指使这个家伙绑的我吧!问都不问,一板砖砸后脑勺上,扛着就跑!倒是说句话啊!”
一声不响的跑了二里地!你但凡开口说一句“谢邀让我来找你”都行啊!
叶澄还把“罪证”露给谢邀,以示自己的悲惨境遇。
谢邀摸了摸叶澄脑袋上的包,柔声道:“辛苦了。”
叶澄小声说着“这还差不多”,然后转头看见了一边昏迷不醒的韩席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看了看,然后竟然少有的皱了眉。
谢邀先前还对韩席的情况有把握,可看了叶澄这样子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
叶澄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他肝火有点旺啊。”
谢邀简直要被气吐血:您能说点儿有用的吗?
“放心放心,他没事,给他把这个药吃下去,回头按我的药方喝两天,也就好了。他底子好,没事。”叶澄拍着胸脯保证,给韩席塞了一颗药丸,接着坐到谢邀身边,“倒是你,脸色比他还差,这两天又动武了?”
谢邀瞒不过他,只好承认,叶澄顿时一副老父亲般的关怀,一顿叮嘱“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多在乎”、“等韩大师兄醒了定要骂人”之类。
谢邀看向鹿江江,后者正在一旁哭着跳脚顾不上自己这边,他便小声问道:“追香蛊对他可有影响?”
叶澄一把脉就知道了追香蛊的事,知道事关重大,便也低了声音:“他内力深厚,一时没什么关系。他既然知道牵引的法子,也必然知道如何逼出蛊虫。”
谢邀点了点头,接着朝鹿江江抬了抬下巴:“快把解药给那个傻孩子。”
“不用,不用!”鹿江江靠着自己顽强的毅力终于抖落了身上的药粉,眼睛红红的,但终于不再流眼泪,“这位师兄也是谢师兄一派的吗?
叶澄在心里朝着谢邀“呸”了一声,面上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叶澄,见过……鹿师兄。”
鹿江江似乎瞬间便将叶澄给他下药的事情抛诸脑后,十分热情地开始和叶澄交谈起来,后者咬着牙握紧了怀里的小药瓶。
谢邀知道韩席无事心里放心了许多,果断卸磨杀驴道:“好了,药方留下,你可以走了。”
叶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邀无意识地牵着韩席的手,叶澄过来一掌拍在谢邀身上,后者慢半拍看过去,发现叶澄瞬间开始流眼泪。
“你……你没有良心……谢邀……”
谢邀瞬间愣住了。
一边的鹿江江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找出手帕来,递到叶澄面前:“诶,叶师弟,你别哭啊!”
“我,我担心你的伤,我,我连我爹的话都不听满世界给你找药,谢邀。”叶澄越哭越委屈,推开鹿江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为了你跟我爹吵了十几年,你,你让人绑我我都没跟你生气,你居然要赶我走……”
谢邀觉得叶澄能讲个三天三夜,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错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就要死了啊……”
听了这话,谢邀嘴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苦,握着韩席的手也有些颤抖。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这点苦,鹿江江湿漉漉的大眼睛凑了过来:“谢师兄,你要死了吗?”
谢邀连忙一把捂住鹿江江的嘴:“这哭包有一个就够了,您可给我打住吧。”
“我不管。”叶澄眼泪鼻涕一抹,“你这次去哪我必须要跟着你!你说什么都没用!”
谢邀苦笑一声:“我现在可是江湖公认的武林邪魔、江湖败类,偷盗剑谱,为祸武林,还连累了武林正道的接班人。你想好了?”
叶澄气呼呼道:“谢邀,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叶澄左看右看,对上谢邀戏谑的眼神,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威胁谢邀的,一个眼神掠过昏迷的韩大师兄,灵机一动, “我就让他下半身那玩意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谢邀眼前一黑。
鹿江江同时瞪大两只眼睛,落下两颗豆大的泪珠。
我那威风凛凛的大师兄啊……这辈子就这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