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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黑土坡山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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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杏城。
“哇,好多杏!”叶澄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谢邀顺着叶澄的目光向外看去,发现马车竟然驶入了一片杏林,饱满的杏子挂在枝头,沉甸甸地垂下压弯了树枝。谢邀伸手便能摘下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塞进嘴里,顿时溢出清甜的汁水:“我们到哪了?”
鹿江江熟练的操纵马车,大声道:“已经进东杏城了,过东杏城再走三十里就是终南山。”
离开不周山前,几人打探了一番后来发生的情况。
白琼玉已死,这位掌门界的新星还未升起就已经落下,余梦饶悲伤不已,只好又做回了掌门,同时向所有在场的武林中人宣布,韩席自此不再是他不周山弟子,并表示下次再见到韩席和谢邀那个败类必要杀之而后快。
谢邀听了只是笑笑,已经醒过来的韩席看上去也不甚在意,叶澄是个心大的压根儿不清楚形势有多险恶,倒是急坏了鹿江江,在三人面前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现在可怎么办?大师兄以后不就成了门外的叛徒了吗?我们得给大师兄正名!”
叶澄手里还是鹿江江的手帕,他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个少年对自己还挺好,很是对自己方才给人家下药感到抱歉,于是起声附和:“没错!给大师兄正名!”
韩席看着一见如故的两个小孩儿,不动声色地往谢邀怀里靠了靠:“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大概是……缘分吧,孽缘。”谢邀如是点评。
韩席轻轻的笑了一声,谢邀想起对方的胡闹举动,抖了抖被韩席靠着的肩膀:“你方才为什么冒险?”
“什么冒险?”
“你明知道他用藏南花驱动追香蛊发作,为什么要冒险引出蛊虫,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韩席平淡地接话,仿佛刚刚做出那番惊人举动的并不是自己,“我只是想着你会疼,就那么做了,没什么别的想法。”
谢邀没了话,只觉得这夜晚的风可真热啊。
另一边鹿江江和叶澄已经歃血为盟要为韩大师兄洗脱污名,向谢邀投来如火一般炙热的眼神:“谢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谢邀被他俩的眼神看得一愣,平时巧舌如簧的人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想为大师兄正名的吧!不要跟我们说不!
韩席看着谢邀的茫然又是一笑,然后转瞬收起:“去终南山吧。”
谢邀看过去:“终南山?”
一切仿佛一早注定般,任凭谢邀如何更改,命运还是往既定的轨道奔驰而去。
“叶安陶指的那条路,依然是唯一的、最安全的生路。”
鹿江江欢快地驾着马车,和叶澄有说有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马车里面喊道:“这里有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可以去找她帮忙!”
朋友?
谢邀有些好奇,可看向韩席时却发现他脸色不大对,忙抚上他胸口:“追香蛊发作了?”
韩席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谢邀一眼,看得谢邀毛毛的。
“哦!”鹿江江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这个人大师兄也很熟的!”
谢邀正要追问,马车突然猛地一停,谢邀不自主地往前扑去,被韩席一把捞进怀里,谢邀正道着谢,就听见马车外边儿有人十分粗旷地喊了一嗓子:“马车上的,都给老子滚下来!打劫!”
谢邀觉得自己仿佛幻听了,挑起门帘一看,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人叉着腰挡在马车前,旁边还站着几个耀武扬威的小弟。
山贼?
谢邀觉得有些意思,挑起一丝好看又别有深意的微笑:“劫财还是劫色?”
韩席:“……”又犯老毛病了。
络腮胡子愣了片刻,年轻人白皙的手指轻轻挑开帘子,肤白若雪,笑意盈盈,好看的眉眼像是昆仑的山雪,明晃晃地让人移不开眼睛,络腮胡子再开口时竟然有些磕巴:“都……都劫!下……下车!”
谢邀看了看四周,抱怨道:“这四边儿都是山啊,走上去多累。小江,驾车跟上几位大爷。”说罢便放下了门帘。
鹿江江后知后觉的点头,把叶澄一把塞进马车里,向络腮胡子一抱拳:“请!”
络腮胡子头一回打劫碰上这么配合的,一时有些不适应,回山寨的路上成功地顺了拐。
马车里,谢邀饶有兴致地玩着玉佩,没看见韩席逐渐发黑的脸色和叶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消失不见的紧张。
“你……”韩席想问谢邀这又是唱的哪出,他可是看见那络腮胡子自从看见谢邀,那眼睛就恨不得粘在谢邀身上,可真要开口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怎么了?”谢邀十分惊慌地捂住胸口,“有山贼,我害怕,只能跟人家走喽。”
韩席:“……”
算了,问了又能怎么样。
谁让这人爱演。
东杏城,黑土坡山寨。
站在山寨门口的众人,抬头看着“黑土坡”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纷纷陷入了沉默。
“你们山寨,叫黑土坡啊?”谢邀觉得有些一言难尽,“这名字谁起的?”
“当然是我们老大,他可是个秀才!”络腮胡子下意识回答,脸上浮现一丝自豪,“是不是起的很好!”
“还……行吧。”谢邀违心回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非常能屈能伸。
韩席冷脸跨出一步,正好挡住络腮胡子看向谢邀的眼神:“看什么?”
络腮胡子抖了一下,咽了下口水。
为什么觉得这人下一句就是“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呢?!好可怕!
谢邀一行跟着络腮胡子进了山寨,偌大的寨子里众人正围聚在一张长桌前,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看见谢邀一行人穿得有模有样的,瞬间眼前一亮。再往后看到络腮胡子等人得意的神情,男人更是高兴的哈哈大笑:“哈哈哈,老二,果然干得不错!这次的钱,你分大头!”
络腮胡子闻言竟然有些腼腆地笑了:“不敢不敢,还是大哥多分。”
男人瞧着是个书生模样,腰间鼓鼓囊囊的塞了把短刃,头上还不知道从哪学着簪了朵大红花。
谢邀怜悯地看向络腮胡子:这哪里像个秀才哦。
络腮胡子:……
男人缓步从主位上走下来,先站到了谢邀面前。
谢邀十分友好地一笑,虽然脸色有些病弱得泛白,但眉骨眼角温柔不已,眼圈还有些因为刚醒不久有些泛红,整个人恰好有一种协调的美感,男人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可值十金。”
谢邀得意地冲韩席使了个颜色:看,小爷值十金!金哦!
接着男人又走到一直缩在谢邀身边的叶澄面前,看着对方跟个小乌鸡崽子一样又瘦又小,虽然也是唇红齿白,一张娃娃脸看着有些伶俐,但瘪着嘴一副随时大哭一场的样子着实不喜庆啊!
男人脸上十分失望:“一金。”
叶澄下意识想还嘴,被谢邀眼疾手快地捂住。
一金!你什么眼神儿!我的诊金都不止一金!
第三个是鹿江江,他仗着有几分武功,胆子便比叶澄大些,护在叶澄身前站的笔直,随时准备出手。因着还算体面的衣着和少年初显锋芒的脸,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三金。”
不知是不是和谢邀相处得久了,听了这句心底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好值钱!然后小声安抚听到自己更贵心里更不高兴的叶澄:“我分你一金,咱俩一样。”
叶澄:……谁要那一金!啊不,谁要跟你一样!
最终到了韩席。
男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几乎将韩席前后左右扫了一个遍。
虽然韩席之前受了伤,但奈何体格太好,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再加上个子高身材出挑,冷酷的气质衬的那张脸格外凌厉帅气,因此另外三人都十分认为韩席的价钱不会差。
哪知道男人琢磨了半天,砸砸嘴道:“三百银。”
三人惊掉下巴,韩席差点儿把牙咬碎。
“大当家的,”谢邀不理解,浑然忘却自己几人还是被绑上山寨的窘境,指着韩席问道,“为什么我们都值金,他只值三百银啊?”
男人看他眼神执着,似乎十分想要知道个理由,于是便道:“这个人的价钱文书已经定好了,不是我能估的。”接着一挥手召来几个小弟,“带这个人下去洗洗,准备晚上换银子!”
换银子?
难道有人给韩席下了通缉令?难道是……南宫家?
谢邀有些担心地看向韩席,惊讶地发现后者居然一反常态,头也不回地跟着几个山贼向外走去,甚至都没有说反抗一番。
这下谢某人有点不高兴了。
你就这么想洗澡?
男人见谢邀一直看向韩席的方向,出声道:“你总看他做甚?”
谢邀哪是受威胁的主儿,嘴上不肯饶人:“他好看。”
男人:“……”
络腮胡子上前说道:“老大,这几个人是不是先给点儿吃的,关到马房里?”
男人僵着脸点点头:“去吧,等花灯夫人明日上山,就将这几个货都卖出去!”省着留着也气人!
谢邀回过神来:花灯夫人?
入了夜,山寨四处都静悄悄的,除了巡逻的火把偶尔从窗外经过。谢邀、叶澄、鹿江江三人被关在马房,叶澄摸着夜里依旧熠熠生辉的大黑马柔顺的马毛,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我喜欢它。”
黑马仿佛听懂了一般,开心地嚎了一嗓子。
鹿江江十分配合道:“它也喜欢你!”
叶澄激动:“是吧是吧。”
谢邀看着两个小傻子都能跟马聊起来,觉得有些好笑:“两位少爷,咱们到现在可都没吃饭呢,你们还有心情和马聊天?”
叶澄对此不为所动,让鹿江江蹲下来自己借力骑上了心爱的黑马,居高临下道:“那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谢师兄。”
自从谢邀英雄救美之后,韩席便经常喊谢邀“师兄”,叶澄这个没心没肺的听了觉得很是顺耳,于是也学着喊“谢师兄”。
谢邀从马房的窗户向外看去,发现外边儿竟然处处挂上红绸和大红花,不时有山贼端着瓜果点心走来走去,正当他疑惑这山寨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的时候,马房的门被人轻轻地叩了两声。
谢邀没出声,同时示意叶澄和鹿江江不要说话,顺便捂住那匹已经和叶澄十分亲热的大黑马的嘴。
马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还没看到人,一大撮络腮胡子“蓬”的挤了进来,接着便是一盘莲花样式的小点心:“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送点儿吃的。”
谢邀摸了摸鼻子,对上叶澄和鹿江江吃惊的眼神。
刚说没饭吃,饭就来了。
不愧是谢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