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潮声入梦来 雨是后 ...
-
雨是后半夜停的。
陆屿是被海浪声吵醒的。
那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窗玻璃，闷闷的，像一首低低吟唱的古老歌谣。他坐起来时，膝盖抵到了一片冰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是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睡的。
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给起夜的人留着光。江潮的卧室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条柔和的暖光，应该是还没睡熟，留了床头灯。
陆屿赤着脚，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冰箱里还囤着几瓶江潮爱喝的苏打水，他拿了一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才觉得脑子清醒了几分。
回到沙发边，他习惯性地顿了顿脚步，瞥向那扇半掩的门。门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江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眼神还没聚焦，半天才认出他。
“醒了？”陆屿举了举手里的水，“渴醒的？”
江潮“嗯”了一声，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走过来，没去接那瓶水，反而直接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顺势拿过陆屿腿上的毯子，裹住了自己的肩膀。
“外面雨停了？”他问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停了。”陆屿低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江潮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江潮侧过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陆屿的影子，“心里有点……闷。”
他没说具体是为什么，陆屿却懂了。
是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争吵，是那句没说透的在意，还是藏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谁都不愿先戳破的窗户纸？
陆屿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与他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江潮，”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潮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温温的，“有些话，不用急着在夜里想明白。”
江潮的手背颤了一下，没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怕……”江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脆弱的坦诚，“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不懂事。”
“你不是不懂事。”陆屿打断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你只是太在意了。在意才会犹豫，在意才会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就像潮水一样，知道它总会来，但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姿态拍上岸。可不管是温柔的，还是汹涌的，它都是海的一部分。”
江潮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点。
客厅里很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陆屿以为他又要沉默下去时，江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陆屿，”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陆屿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呼吸也乱了半拍。他看着江潮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看着那份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坦诚，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犹豫和试探，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开了江潮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江潮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
陆屿笑了，眼底盛着温柔，也盛着与他一样的、汹涌的心意。
“江潮。”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晚了一步，你就没机会后悔了。”
江潮的眼睛猛地亮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屿已经微微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像海浪轻吻沙滩，像晨雾笼罩岛屿。
像归潮，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岸。
“从现在起，”陆屿直起身，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无比认真，“你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
江潮愣了愣，随即，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往前倾了倾身，主动凑过去，在陆屿的唇角上，回敬了一个带着少年气息的、轻轻的吻。
“那我现在，想做你的……男朋友。”
夜色温柔，潮声入梦。
属于陆屿和江潮的故事，在这个雨后的夜晚，终于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