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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昏迷 洛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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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三楼的露台上,周聿白正和一位儒雅贵气的人交谈。两人之间不做虚伪的面上功夫,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周聿白说了什么,那人笑着答应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露台边缘,慵懒地倚在栏杆上,观赏漫漫夜色。
刚才在偏厅里,洛棋枫离开时的表情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周聿白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在洛棋枫眼里,他居然是为了洛家的资源才想要联姻。
呵,算了,慢慢来吧。
周聿白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准备回宴会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野兽濒死的嘶吼。周聿白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下意识地往下看——
十字路口的中央,一辆黑色的轿车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冲了过去,撞向一个正在过马路的人。
那个人被撞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灯昏暗,周聿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可是——
那个背影。
那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背影。
周聿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他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跑得太急,撞到了旁边的一位服务员,但他根本顾不上道歉,只是踉踉跄跄地往下冲。
三楼。二楼。一楼。
他冲出宴会厅,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往十字路口跑。警笛声越来越近,救护车和警车从不同的方向赶来,闪烁的灯光把整个街道都染成了红蓝色。
周聿白冲到事故现场,看到地上那个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他。
洛棋枫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额头上流着血,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他的左手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骨折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五官被血覆盖,让人认不出。
救护车已经到了,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开始抢救。周聿白想要冲过去,却被警察拦住了。
“先生,请你不要靠近,这里是事故现场——”
“我是他的未婚夫!”
周聿白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一把推开警察,冲到洛棋枫身边,伸手想要碰他,却又不敢,只能颤抖着蹲下来,声音发抖:“洛棋枫……洛棋枫……”
没有回应。
医护人员迅速将洛棋枫抬上担架,周聿白跟在后面,手一直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刀割一样疼。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不是害怕责任,不是害怕麻烦,而是害怕——
害怕这个人醒不过来了。
救护车门关闭,周聿白跟着上去,坐在担架旁边。他握着洛棋枫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睡……求你,别睡……”
理所当然没有回应,周聿白伸手,想擦擦他脸上的血迹,却糊了一手,可他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不停的用手、用袖子去还原那人的美貌。
“洛洛,你不要这样……”
“……我退婚……对……我可以退婚……”
“回去就让爷爷取消婚姻……但是你醒醒好不好……”
“求你……洛洛……洛洛……”
周聿白声音断断续续,猛然间咳出几口血,吓得一旁的护士连忙给他做疏导。
……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洛棋枫被推进了抢救室,周聿白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全是洛棋枫躺在地上的样子,那张惨白的脸,微弱的呼吸,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挑衅、愤怒、狡黠,现在却紧闭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周聿白立刻冲过去:“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头部受到重创,颅内出血,左手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叹了口气,“最危险的是脑部受损情况。我们已经做了手术,手术很顺利,但是……他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好说。”
周聿白的脸色惨白:“会醒过来的,对吧?”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属到了吗?”
“我在联系。”周聿白低声说。
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周聿白靠回墙壁上,拿出手机,几次无人接听后,终于被接通。
“喂,聿白?”洛川的声音很镇定。
“洛叔叔,”周聿白的声音有些发抖,“洛洛……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洛川的声音,依旧镇定,但可以听出压抑着的颤抖:“哪家医院?我马上来。”
……
洛川和洛棋枫的母亲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们看到周聿白,先是一愣,然后洛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送他来。”
“不客气。”周聿白低头说。
洛川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是还没有醒过来,需要进一步观察。”
洛川点点头,转向周聿白:“聿白啊,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守着。"
“叔叔,我不回去。”周聿白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等他醒过来。”
洛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周聿白点点头,走到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
接下来,周聿白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
他每天守在洛棋枫的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很多话。说以前的事情,说课堂上的争执,说偏厅里的对话,说他们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你还记得吗,”他轻声说,“以前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身后叫我聿白哥哥,有什么事情,你都会来找我,会把最喜欢的漫画书给我看,喜欢吃的糖果也愿意给我。那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叔叔阿姨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喜欢半夜偷偷跑过来找我,要跟我挤一个被窝。”
“我妈那时候还打趣你,说‘聿白哥哥以后找老婆了,你怎么办’,然后你特别天真的问‘什么是老婆’,后来你知道了它的含义,以为老婆只是一直陪在身边的人,就抱着我的手撒娇说要当我老婆。”
“这些芝麻蒜皮的事,你应该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也没关系,只有你能醒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想要年级第一,我给你,你不喜欢我,我保证以后都不出现。”
病房里很安静,只要周聿白一停下,就显得格外冷清,洛棋枫喜欢热闹,有他在的场子不会冷。
周聿白眼眶一红,“洛洛,你醒醒,跟我说一句话吧,我一个人讲了这么久,好累啊……”
每天一个人,一间偌大的病房,一片白茫茫的布局,然后对着没有回应的人说话,真的好累,但是,周聿白有觉得很满足。
如果是和你说话,即使你不回应,我也会觉得满足。
之后的三个月里,周聿白白天在学校上课,有时去公司处理事情,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来看洛棋枫,陪他说话,握着他的手说爱他。
他知道洛棋枫听不见,但这也许是他最后可以说爱他的时候。
他用偷来的时间,诉说自己的真心。
“洛洛,我好爱你,每天都爱你,只爱你。”
今天,他又一次在他面前剖开自己的心,像臣子进贡般,献上自己的心。
但是,眼前这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不说收,也不说不收。
周聿白低下头,看着洛棋枫安静的睡颜。那张脸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是冰凉的。
就像那晚在露台上,他握着自己的手时一样。
“洛棋枫……”他轻声唤道,“快点醒过来吧,我还有话没对你说。”
周聿白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洛棋枫的手背,闭上眼睛,像是疲惫到了极致,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
圣诞节前一天,周聿白推了公司的酒宴,一个人来了医院。
他把果篮放在桌上,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熟睡的人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那人唇上贴了一下,又后知后觉地退回来。
周聿白手忙脚乱地拿起个苹果,他说:“今天是平安夜,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希望未来你都可以平安。”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没有人接,只好拿回来。
“没关系,你今天不想吃苹果,我帮你吃,一样的。”
周聿白吃完了整个苹果,又坐在床边陪他说话。
他握着洛棋枫的手贴在脸侧,闭着眼蹭他的手心,像是这人在抚摸自己。
“洛洛,我快撑不住了,我好想你啊。”
一如既往没有回应,手机振动了几声,是群发的圣诞祝福,周聿白调了静音,又握上洛棋枫的手。
“洛洛,圣诞节快乐,晚安,等我醒来,你也要醒来,不过要是想赖床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周聿白趴在床边,又打算在这凑合一夜。
他习惯了看洛棋枫的睡颜入睡,所以,一如既往看着他,眼睛里描摹了千千万万遍他的侧脸,却总觉得还是本人好看。
手心里传来细微的触感,周聿白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像先前那样,周聿白有出现幻觉了。
“洛洛,我又出现幻觉了。”
刚出车祸那段时间,周聿白每次都觉得洛棋枫的手在动要醒了,每天都要叫主治医师来查看,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自己想的。
就连洛家父母也说是周聿白太累了,让他回去休息。
后来,就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半月一次,最后,他也终于相信是自己的问题。
“洛洛,晚安,今晚也要到我的梦里来。”
他的指尖在洛棋枫手背上磨了磨,像是安抚。
可他刚要闭眼,手上传了更清晰明确的动作。
周聿白清醒地坐起身,手掌平摊垫在洛棋枫手下,“洛洛,是你吗?洛洛……”
指尖蜷缩了一下,然后睫毛轻轻颤动,洛棋枫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