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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忆” 要和未婚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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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晕在眼皮上晃动。
洛棋枫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像浸了水的油画。天花板——惨白，平整，日光灯管嗡嗡低鸣，那声音钻进太阳穴，有规律地搏动。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净”，却又混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铁锈似的腥甜。
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一种绵软无力的滞涩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骨骼被抽走了，只剩灌了铅的皮囊。喉咙干得发痛，每一次轻微的吞咽都像在摩擦砂纸。
他想转头，脖颈处却传来僵硬的酸痛，无法动弹。
目光缓缓移动。
左侧，一根灰色的金属杆立着，顶端挂着透明的软袋，里面的液体还剩小半袋，澄澈，微微泛着药液的淡黄。一根细长的管子从袋口垂下，连接到手背上。那里贴着白色胶布，隐约能看见埋在下方的针头。手背的皮肤有些凉，能感觉到液体一滴滴、缓慢地流入血管，带来细微的凉意。
另一边，有一个人。他立在那里，优越的眉骨与鼻梁在侧光下投下清晰的阴影，下颚线利落如笔锋收梢。那份雕塑感带来本能的距离感，让人联想到冬日清晨覆着薄霜的玻璃，好看，但触碰需要勇气。
洛棋枫伸手，想说话，也想坐起来。
腰腹用力，肩膀刚抬起几寸，一阵强烈的眩晕猛然袭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声骤起，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
几乎立刻瘫软回去，后脑重重砸在枕头上，震得颅骨发麻。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狂跳，快得让人心慌，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带着气管里细微的哮鸣音。
就在这急促的呼吸间，更多细节涌入感官。
嘴唇干裂，起了皮。
这里是……病房？
脑海里空空荡荡。张嘴却说不出话，耳朵里也是嗡嗡嗡的声音，听不见。
刚才那个男人走近抱着他，像是怕把他碰碎了，只是小心翼翼的虚掩着。
洛棋枫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可是听不见。
他在哭，洛棋枫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群医生护士。
“情况怎么样？”周聿白放开他，转向一旁听诊的医生。
医生摘下听诊器，随手挂在脖子上，又看了眼心电监护仪，才确定道：“病人休养得很好，已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
“太好了，洛洛，听见了吗？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周聿白握着洛棋枫的手，眼泪却不自觉掉下来。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掉下，洛棋枫用手接住了。
这短短几分钟里，洛棋枫就弄清楚了这一切，他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自己车祸前后了？
虽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明明前一天他还和周聿白一起在酒店里大干一场，怎么这就“重生”了？
他看向周聿白，后者手还虚握在他的胳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脸上却是带着笑。
洛棋枫有些心疼，虽然他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他有从这醒来之后到三年后的记忆。这三年里，周聿白对他呵护有加，简直低微到骨子里，把他捧在手心里，克制的爱要将他融化。
于是他觉得，这一次，换他先爱他。
还没开口，房门又被打开，刚才的医生护士都已经出去了，是谁又进来打扰他们？
洛棋枫一脸不爽地看着门外，进来的是一对贵气的夫妻，正是他的父母。
洛棋枫：“……”
想到这三年里，自己处于完全失忆状态，对父母也是没有一点印象，而且，他几乎被周聿白圈养，也没有和父母培养感情的机会，于是他决定再次失忆。
“你们……是谁？”天真无邪的脸把疑惑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夫人先是一惊，然后开始哭，“洛洛，是妈妈呀，你不认识妈妈了？”
精致的脸上泪水淌淌，洛先生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但显然也不是很好。
医生又被叫来，再次确认后，还是说：“病人的情况已经好转，至于失忆这是正常现象，毕竟脑部受到较大的冲击，不过这并不影响病人身体状况。”
“那医生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洛夫人还在一旁以泪洗面，眼睛都红肿了。
“这个嘛，”医生斟酌了一下，如实回答，“还不能确定，也许下一秒就能记起，也许几天，也许几年，或者永远记不起来，都不好说。”
“呜呜呜——”洛夫人靠在洛先生肩上哭，后者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还活着就好，都会好起来的，别哭了。”
看到妈妈哭成这样，洛棋枫决定恢复一点记忆，“妈妈。”他叫哭着的人。
“洛洛，你想起妈妈了？洛洛。”洛夫人拉着他的手，眼里的泪涌得更多，“你吓死妈妈了。”她一把抱住洛棋枫，好一会儿才松开。
“其实我，现在记忆还不完整，只记得一点。”洛棋枫找了个理由。
“洛洛还记得什么？”洛夫人温柔地问。
病房里，四个人看着他，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出口。
“我记得，周聿白，是我未婚夫。”
“什么——”夫妻俩一头雾水，洛夫人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真觉得他把脑子摔坏了，但好像确实有这一回事。
周聿白才是最觉得意外的，这句话怎么会从洛棋枫嘴里说出来，还是以这种温柔期待的口吻，好不真实，他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明明刚才洛棋枫说自己失忆的时候，他都觉得这不是梦，也可以接受，而且就算忘了自己，对洛棋枫的人生也没有影响，他会躲得远远的，不会打扰他，让他不开心。
如果想他了，就站在远处看他一眼，远远一眼就好。
可是，那个失忆的人说，他要跟他回家，他是他未婚夫，这一切真的像一场梦，梦里都绝无仅有。
可是，有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告诉他，这不是梦，他说：“妈妈，我想出院，我想跟周聿白住。”
“这……”洛夫人看向医生。
“是这样，失忆后的人对另一个人有深刻印象，可能是潜意识依赖，如果能和那个人一起生活，多些交流，自然有利于失忆者的恢复。”
“可是……”洛夫人看向周聿白，“聿白，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阿姨放心，我自己在学校附近有一套房，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不麻烦的。”周聿白自荐。
“那……”洛夫人还是犹豫。
洛棋枫等不及了，紧接着撒娇，“妈妈，我想出院了，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好好好，妈妈这就去帮你办。”
拉扯了一番后，洛棋枫终于如愿和周聿白回家了。
房子样式没有变化，和他之前住进来时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房间。”周聿白将他的行李推到一间客卧门口，“需要什么就和我说，或者你自己买也行，不过客卧里面没有卫生间，需要出来洗漱，能接受吗？”
连话都说得一字不差。
“为什么？”“前世”的洛棋枫真失忆，所以只是静静听着，而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要追周聿白的人。
周聿白以为他不满意，提出补救措施，生怕人不住了，“或者你搬来主卧，两间的样式差不多，我先收拾一下。你也累了，先在沙发上休息会吧，我……”
“我说为什么我们分开睡？”
“啊？”周聿白愣了一下，眼神慌乱，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什么？”
“我说，为什么，我们，要，分、开、睡。”
洛棋枫向他走近一步。
他本来就只比周聿白矮五公分，现在这个姿势，周聿白微低着头，洛棋枫微仰着头，两人鼻尖就要碰到，呼吸交错。
“这下听见了吗？”洛棋枫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深棕色的瞳孔映出眼前人的慌张失措。
“你……”周聿白一向蛊人的声音里是藏不住无措，“你……”
你了半天，眼睛完整的话还没说出口。
洛棋枫觉得心疼，眼前的人明明就喜欢自己，还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如果自己一直都没发现，是不是他要照顾自己一辈子，甚至看自己和别人在一起。
明明什么都考虑到了，却唯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感受。
你真傻，周聿白。不过，这次我来爱你了。
“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行。”没有犹豫，周聿白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你不是我未婚夫吗？”
“不为什么？你自己睡。”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你不想。”
“我想。”
“不想。”
“你……不让我睡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迟早是要退婚的。”
洛棋枫拿捏着他喜欢自己这一点，以为这样就可以得逞。
没想到周聿白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都是替洛棋枫想明白的释然。
洛棋枫突然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坏，明明决定要好好爱周聿白的，怎么又让他不开心了，连半分周聿白对自己的好都没学到。
他捧上周聿白的脸，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对不起，我没想过退婚，我就说说而已。”
光是说完全不起作用，洛棋枫着急地想了一圈，“对了，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写保证书。”
像是要急着证明什么，他从包里翻出纸笔，把纸铺在墙上，写下最纯真的誓言：
洛棋枫永远不会和周聿白退婚，如果洛棋枫没能遵守，那么洛棋枫永远得不到幸福。
“给你看——”他像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求夸奖，可惜没能得到一个笑容。
“最后一句划掉。”
“什么？”
周聿白一脸严肃，搞得洛棋枫还以为自己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没等洛棋枫再看一遍，周聿白就拿走了他手里的纸笔。
最后一行果然被划上一条黑线，然后在下面补上一句：
周聿白和洛棋枫各自安好。
洛棋枫永远不会和周聿白退婚，如果洛棋枫没能遵守，那么周聿白和洛棋枫各自安好。
看似是两个人都安好，其实只是周聿白希望洛棋枫能永远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