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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萧烽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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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烽第一次见到沈槐，是在三岁那年的秋天。
幼儿园的院子里落了一地银杏叶，金灿灿的，其他孩子都在叶子上又跑又跳，闹
成一团。只有角落里那个小孩，一个人坐在滑梯底下，安安静静地搭积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毛衣，头发软软地垂下来，刚刚盖住耳朵，遮住了半
边脸。积木搭得很慢，很认真，搭歪了也不急，推倒重来。
萧烽站在滑梯上头，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爬到滑梯上去，也不记得后来老师是怎么把他抱下来的。
他只记得那个下午的阳光，那些金黄色的叶子，还有那个始终没有抬过头的小孩。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小孩叫沈槐。
槐树的槐。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爬上滑梯，或者爬上去之后没有往下
看，他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副样子。
大概也不会。
因为他后来无数次试图移开眼睛，都没有成功。
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他在教室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头发还是那么
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翻课本。
萧烽走过去，坐在他后面。
老师点名的时候，他听见那个名字从前面传过来——“沈槐”。
他记住了。
那一整年，他没有和沈槐说过一句话。但他记住了沈槐每天喝水的杯子是蓝色
的，记住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把胡萝卜挑出来，记住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头发会
从椅背后面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
二年级，他们还是同班。三年级，也是。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年年同班。
萧烽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心思在作祟。他只是每个开学
日都会提前去看分班表，在那个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沈槐”，然后再找自己。
每次都在同一行。初中三年，依然如此。
他坐在沈槐后面，或者斜后方，或者隔一条过道。他看着沈槐的头发从及肩长到
及腰，看着他从一个安静的小孩变成一个更安静的少年。看着女生们开始偷偷议论
他，给他塞情书，然后看着他把那些信原封不动地塞进课桌，再也不拿出来。
有人拽他的头发，他自己解决了。萧烽站在走廊另一头，手攥紧又松开，什么都
没做。
因为他没有立场。他还没有资格。
高一开学那天，萧烽走进教室，看见沈槐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旁边空着一
个座位。
萧烽走过去，把书包放下：“这儿有人吗？”
沈槐抬起头看他。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沈槐的眼睛很黑，很淡，眼角下面有一
颗小小的泪痣。
“没有。”
萧烽坐下了。他等了十二年，终于坐到了这个人旁边。
后来的一切，都是从这个座位开始的。他们成了同桌，一起上课，一起考试，一
起在体育课上看对方跑步。沈槐在操场上一圈圈跑，萧烽就在看台上盯着他的腿看。
沈槐发现的时候，就踹他一脚。
“看什么看？”
“没什么。”
沈槐趴在桌上睡觉，头发散了一桌子。萧烽就看一节课，下课铃响了才把眼睛挪
开。
高考结束那天，萧烽在校门口等他：“能上同一所吗？”
沈槐看了他一眼：“试试。”
萧烽填的唯一一个志愿，和沈槐一模一样。
大二那年，沈槐说要找房子合租。萧烽说，我那儿正好空一间。沈槐住进了他的
别墅。他们开始同居。
那三个月，是萧烽这辈子最甜的日子。每天早上看沈槐伸懒腰，看那截露出来的
腰，看那个若隐若现的肚脐。每天晚上等沈槐洗完澡出来，闻他身上那股清幽的香
味。看他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穿自己的大 T 恤，露着两条笔直的腿。
沈槐怕痒，一挠就笑得打滚，然后咬他。萧烽就等着他咬。那颗虎牙，他想了十
几年，终于能亲到了。后来萧烽进了监狱。防卫过当，判三年。
他被押上车的时候，沈槐站在别墅门口，穿着他的旧 T 恤，光着脚，站在那儿看
他。
萧烽隔着车窗，看见那个人嘴唇动了动。他听不见，但他知道沈槐说的是什么：
“等你。”
三年。他在里面数日子，沈槐在外面等。
三年后，他出来，看见沈槐站在雪地里，光着脚，还是那一套装束。从别墅走到
监狱门口，一个小时。他就这么走过来了。
萧烽蹲下去，捂住那双脚，眼泪就下来了：“你傻不傻？”
沈槐低头看着他：“三年，”他说，“我等了三年。每一天。”
萧烽后来想，他这辈子，值了。
三岁那年看见那个玩积木的小孩，他就知道，这辈子逃不掉了。他也没想逃。
这个故事，说的就是这些。等一个人长大，等一个人开窍，等一个人回来。等一
个人，亲口说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