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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结婚 那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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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沈槐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些长发散在枕头上,铺成一片。
今天。
结婚。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萧母已经带着人来了。楼下有声音,轻轻的,怕吵醒他。
沈槐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
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院子里的秋千安安静静地挂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那些长发湿了,贴在身上。
他洗得很慢。
把那些伤疤又看了一遍。
有的已经很淡了,有的还在。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想起那些人的手,想起那些笑声,想起黄毛的脸。
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走一步,摔一步。
爬回来的。
他闭上眼睛。
热水冲在脸上。
然后他睁开眼。
不想了。
今天结婚。
他洗完,出来。
萧母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看见他,她笑了。
“醒了?来,坐下。”
沈槐走过去,在镜子前坐下。
那些长发湿着,滴着水。
萧母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
梳子从头顶滑下去,一直滑到发梢。
那些长发又顺又滑,在晨光里泛着光泽。
萧母梳着,眼眶有点红。
“这头发,你妈让你留的?”
沈槐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萧母说:“她要是看见你今天的样子,该多高兴。”
沈槐没说话。
萧母继续梳。
梳了很久。
然后把那些长发吹干,一点一点盘起来。
不是那种繁复的凤冠,而是简洁大方的发髻,高高地束在头顶。那些长发太长
了,盘起来又厚又重,但形状很好看,干净利落。
萧母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紧,又插上一支玉簪。
她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他。
沈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长发没了,变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露出整张脸。眉眼还是那样,淡淡的,但
被发髻一衬,多了几分英气。
他愣了一下。
萧母说:“好看。”
沈槐的耳朵红了。
接下来是化妆。
只是薄薄一层粉,一点淡淡的腮红,唇上点了些颜色。
没有太浓,只是让气色更好一些。
沈槐闭着眼睛,任她弄。
弄完,他睁开眼。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颗泪痣还在那儿,被妆容衬得更明显了。
他看了一会儿。
萧母拿来衣服。
大红的喜服,改良的国风礼服。红色的长袍,金线绣着暗纹,领口和袖口是黑色
的镶边。宽袖,束腰,长长的下摆。
沈槐站起来,让她帮忙穿。
一层一层,繁复华丽。
穿好之后,萧母拿来一双靴子。
黑色的,绣着暗红的云纹,古风十足。
沈槐穿上靴子,站在镜子前。
大红长袍,黑色镶边,金线暗纹,头发高高束起,玉簪横插。脸上薄薄的妆容,
淡淡的红唇,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平时穿着大白 T 恤、光着脚、长发拖地的人,不见了。
镜子里是一个——
他说不清。
萧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也看着镜子。
“真好看。”
沈槐没说话。
萧母说:“你妈要是看见,该多好。”
沈槐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他没哭。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妈妈。”
萧母愣了一下。
沈槐说:“谢谢你。”
萧母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沈槐没挣。
萧母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孩子,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槐靠在她肩上,那些头发盘着,蹭着她的脸。
他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声音。
“好了没?吉时要到了!”
萧母松开他,笑着擦了擦眼角。
“来了来了。”
她拉着沈槐的手,往外走。
沈槐踩着靴子,一步一步,长袍下摆拖在地上。
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客厅里站着好多人。
萧奶奶、萧爷爷、二姨、表妹,还有甜甜。
他们都看着他,笑着。
甜甜跑过来,仰着头。
“舅妈真好看!”
沈槐的耳朵红了。
萧母笑着说:“行了,别闹。该出发了。”
门外停着花车,不是那种西式的白色婚纱车,而是装饰着红绸的中式礼车。
沈槐被扶着上了车。
萧烽不在。
他要在萧家老宅那边等着。
车开了。
沈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棵大树,那条巷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
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现在他坐在车里,穿着大红的喜服,要去结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那些伤疤,已经淡了。
他抬起头,继续看窗外。
车开了很久。
终于停下来。
外面传来鞭炮声,锣鼓声,还有人在喊。
车门打开。
沈槐下车。
萧家老宅门口,站满了人。
大红灯笼,红绸,红地毯。
人群两边站着,笑着,看着他。
沈槐站在那儿,那些长袍下摆拖在地上。
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萧烽。
大红的喜服,站在红毯那头,笑着看他。
沈槐迈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
红毯软软的,靴子踩上去,没有声音。
那些人在笑,在说话,在看他。
他看不见他们。
只看见那个人。
走到面前,他停下来。
萧烽看着他。
沈槐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萧烽说:“好看。”
沈槐的耳朵红了。
萧烽伸出手。
沈槐把手放进他手里。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进老宅。
拜堂。
一拜天地。
两个人弯下腰。
沈槐弯腰的时候,想起爸爸妈妈。
如果他们还在,会站在哪里?
会笑着看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应该看见了。
二拜高堂。
萧母和萧爸爸坐在上面,笑着,眼眶红着。
夫妻对拜。
萧烽和沈槐面对面,弯下腰。
沈槐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萧烽在笑。
他也想笑。
但他忍住了。
送入洞房。
一群人把他们推进屋里。
门关上。
外面吵吵闹闹,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屋里安静了。
沈槐站在那儿,看着萧烽。
萧烽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沈槐忽然说:“看什么?”
萧烽说:“看我的人。”
沈槐说:“滚。”
萧烽笑了。
他走过来,站在沈槐面前。
他看着那张脸,那些薄薄的妆容,那个高高的发髻,那颗泪痣。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沈槐没躲。
萧烽说:“今天真好看。”
沈槐的耳朵红了。
萧烽说:“以后天天这么好看。”
沈槐说:“不可能。”
萧烽笑了。
“那就每天看。”
沈槐没说话。
萧烽看着他,忽然说:“沈槐。”
沈槐说:“嗯?”
萧烽说:“你是我的了。”
沈槐愣了一下。
他看着萧烽。
萧烽的眼睛亮亮的,笑眯眯的。
沈槐说:“你也是我的。”
萧烽笑了。
他伸手,把沈槐揽进怀里。
那些头发盘着,蹭着他的脸。他闻到他身上那股香味,混着脂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沈槐靠在他怀里,没动。
外面还在吵。
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大红长袍上,落在那个高高的发髻上,落在那颗泪痣上。
沈槐忽然说:“萧烽。”
萧烽说:“嗯?”
沈槐说:“我爸妈……看见了。”
萧烽愣了一下。
他抱紧了一点。
“看见了。”
沈槐没说话。
但他往萧烽怀里靠了靠。
就那么一下。
萧烽感觉到了。
他笑了。
他抱着他,站在那儿。
窗外的阳光很好。
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