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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胡萝卜的归宿 萧烽发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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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烽发现这件事，是在开学两个月后。
那天中午，他照例端着饭盒去找沈槐。沈槐也照例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一个
人，低着头慢慢吃。
萧烽在他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
学校的午饭每天都是两菜一汤，今天是土豆烧牛肉、炒青菜，还有一小份胡萝卜
丁。萧烽不喜欢胡萝卜，但他妈说不能挑食，所以他每次都硬着头皮吃。
他正要夹一筷子胡萝卜，余光看见沈槐的饭盒。
沈槐的饭盒里，胡萝卜丁被单独拨到了一边，堆成一小堆。其他的菜都快吃完
了，就那堆胡萝卜丁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颗都没动。
萧烽看了他一眼。
沈槐低着头，正夹一筷子土豆，送进嘴里，慢慢嚼。嚼完，又夹一筷子，继续
嚼。全程没看那些胡萝卜一眼。
萧烽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
第二天，沈槐的饭盒里还是那堆胡萝卜丁。
第三天，还是。
第四天，萧烽忍不住了。
“你不吃胡萝卜？”
沈槐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了。
萧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问了。
但他开始注意。
他注意沈槐每天中午都把那堆胡萝卜丁拨到一边，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别的菜，然
后把饭盒盖上，那堆胡萝卜丁就留在里面，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他注意沈槐偶尔会看一眼那堆胡萝卜，眉头轻轻皱一下，然后又移开目光。
他注意有一次食堂的阿姨多给了沈槐一勺胡萝卜，沈槐看着那一勺，愣了两秒，
然后默默地拨到一边，堆得更高了。
萧烽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小山，心里有点想笑。
原来沈槐也会挑食。
他以为沈槐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原来他也有不喜欢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萧烽有点高兴。
不是幸灾乐祸的那种高兴，是另一种高兴。
就好像，沈槐在他心里，又多了一点点“人”的样子。
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长头发的小孩。是一个会挑食的、会
偷偷皱眉的、也会不喜欢吃胡萝卜的普通小孩。
他喜欢这个发现。
那天中午，萧烽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自己饭盒里的胡萝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他不喜欢胡萝卜，但他吃了。
吃完，他看着沈槐饭盒里那堆胡萝卜丁，忽然说：“你不吃的，可以给我。”
沈槐抬起头看他。
“反正我也不喜欢，”萧烽说，“但总得有人吃。你不吃，我也不吃，就浪费了。”
沈槐看着他，没说话。
萧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旁边有动静。
他转头看，沈槐正用筷子把那堆胡萝卜丁拨过来，拨到饭盒盖子上，然后把盖子
往萧烽这边推了推。
萧烽愣住了。
他看着那堆胡萝卜丁，又看着沈槐。
沈槐已经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萧烽看着那堆胡萝卜，忽然笑了。
他夹起一颗，放进嘴里。
有点甜。
那天以后，每天中午都会发生同样的事。
沈槐把胡萝卜丁拨到一边，然后推给萧烽。萧烽接过来，一颗一颗吃掉。
有时候萧烽去晚了，没坐到沈槐旁边，沈槐就会把胡萝卜丁留着，一直留着，等
到萧烽来了，再把盖子推过去。
萧烽问他：“你等我？”
沈槐没说话。
但萧烽知道，是的。
他在等。
从那时候起，萧烽开始吃两种胡萝卜。自己的，和沈槐的。
他不喜欢胡萝卜，但他喜欢沈槐把盖子推过来的那个动作。
轻轻的，慢慢的，推过来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推了。
那就够了。
有一天，萧烽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吃？”
沈槐没说话。
“万一我不吃呢？”
沈槐还是没说话。
萧烽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换个话题，就听见沈槐轻轻说了一
句：
“你会。”
萧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沈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什么在里面，萧烽看不懂，但记住了。
沈槐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
萧烽也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
你会。
他说你会。
他知道你会。
萧烽不知道沈槐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看见他吃了第一次，可能是看见他每次都
吃，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沈槐在看他。
不只是他在看沈槐，沈槐也在看他。
这个发现，让他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些胡萝卜。
想起操场边上的台阶，想起阳光落在饭盒上的光，想起沈槐把盖子推过来的手，
白白细细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想起那句话。
你会。
他确实会。
他后来吃了一辈子沈槐不吃的胡萝卜。
沈槐挑食的东西不止胡萝卜。有青椒，有香菜，有苦瓜，有芹菜。萧烽都一一记
下来，然后一一吃下去。
沈槐从来没说过谢谢。
但他每次推过来的时候，眼睛会看萧烽一眼。
就一眼。
萧烽就觉得，值了。
那年萧烽七岁。
他已经开始习惯吃两种菜。自己的，和沈槐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吃多久。
他只知道，只要沈槐还推过来，他就还吃。
一直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