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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站在走廊尽头的萧烽 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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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萧烽开始注意一件事。
他发现，盯着沈槐看的人，不止他一个。
但那些眼神和他不一样。
他的眼神是软的，是暖的，是想靠近的。那些眼神是刺的，是冷的，是想戳破什
么的。
课间的时候，沈槐趴在桌上睡觉，头发散了一桌子。有人从旁边经过，会停下来
看一眼，然后跟旁边的人嘀咕什么。声音很小，但萧烽能听见。
“你看他头发，比女生还长。”
“男生留那么长头发，有病吧？”
“听说他从小就这样，从来不剪。”
“恶心。”
萧烽攥紧了手里的笔。
但他没动。
他记得老师说的，打架不对，要告诉老师。
他告诉自己，那些人只是说说，没动手，不用管。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沈槐。
沈槐趴着，脸埋在胳膊里，头发遮着，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萧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
萧烽不知道那叫什么，但他看着心疼。
那天下午，体育课。
老师让大家跑步，跑两圈。沈槐跑在最后面，头发在背后晃，跑几步就要用手拢
一下。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的皮筋掉了，头发散下来，披了一肩。
他停下来，弯腰去捡皮筋。
后面有人跑过来，差点撞到他。
“你干嘛呢？跑着跑着停下来，有病啊？”
沈槐没说话，捡起皮筋，站到跑道边上，让那些人先跑。
他站在那儿，拿着那根皮筋，想把头发扎起来。但他一个人扎不好，头发太滑
了，拢了又散，散了又拢。
萧烽本来已经跑完了一圈，看见他站在那儿，就跑过去。
“我来。”
沈槐看了他一眼，把皮筋递给他。
萧烽站在他身后，帮他拢头发。阳光很晒，沈槐的后颈上有细密的汗珠，亮晶晶
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更难拢了。萧烽拢了好几下，才勉强拢住，把皮筋绕上
去。
扎好了。
沈槐摸了摸脑后，没说话，继续去跑步。
萧烽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头发在后面一晃一晃的，那个马尾扎得有点歪，但好
歹扎住了。
他刚要转身，就听见旁边有人笑。
“哟，还挺会伺候人。”
萧烽转过头，看见两个同班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笑。
“萧烽，你怎么老跟沈槐在一起？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萧烽没理他们，往教室走。
那两个人跟上来。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他那个样子，你喜欢他什么？头发比女生还长，又不说话，跟个哑巴似的。”
萧烽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
那眼神，又出现了。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但其中一个硬着头皮继续说：“怎么，说不得了？他就是怪，
全班都知道。就你天天跟他屁股后面转，你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
因为萧烽走过来了。
不是冲过来，是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那两个人就往后退
一步。
“你、你干什么？”
萧烽走到他们面前，站住。
他比那两个人矮一点，但此刻那两个人觉得，他好像很高。
“他叫什么？”萧烽问。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我问你们，他叫什么？”
“……沈槐。”
“沈槐。”萧烽重复了一遍，“他有名字。不叫‘他’，不叫‘那个样子’，不叫
‘怪’。叫沈槐。”
那两个人不说话。
“你们可以不喜欢他。”萧烽说，“但别让我听见你们说他。”
说完，他转身走了。
那两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动。
萧烽回到教室，沈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趴在桌上，脸埋着。
萧烽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这次他不知道是什么红。
他只是想，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很多。
他要站在沈槐旁边。
一直站在他旁边。
很多年后，有人问萧烽，你小时候有没有被人说过闲话？
萧烽想了想，说有。
那人问，你怎么回的？
萧烽说，我没回。
那人问，为什么？
萧烽说，因为我用不着回。
我知道他是谁就够了。
别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
那年萧烽七岁。
他已经学会了，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沈槐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不冲过去，不打
架，不骂人。
就站在那儿。
让他知道，有个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看，是那种看。
让他知道，他一个人，但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