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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身女人 “你穿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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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东西?”那姑娘追问。
“就,半个身子,藏在文件柜里。那柜子积灰太严重了,一开始我俩都没注意到,”活泼男人语速很快,“还是我捡到夹在墙缝的半张体检单,它才突然咯吱咯吱响起来。”
作为“无法构成威胁之人”,三人的交谈并没有避着纪佟风,他捡起手机,连带着夹在指间的细小纸片一并揣进兜里。
站起来后,三人也都是不约而同地瞄了他一眼。
不爱说话的那位应该就是活泼男人口中的李向朔,他难得又说了话,语气里尽是警告:“老实待着。”
哦。
“向晖哥,你刚才说,是咯吱咯吱的声音?”仿生人女孩的语气有些不安。
那这位活泼男人就是李向晖了,纪佟风想。
毕竟他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李向朔戴了眼镜。
“是吧…不过别担心,”李向晖摊开手,耸耸肩,“那个体检室小,你的能力就算覆盖不到那个柜子,李向朔那一把火也够烧死它了。”
刚才那女孩也是通过能力,让自己又回到没被他们发现的情景中去——原本被打开的柜门又合上、已经揭掉的纸片眼睛又出现在柜顶……综合看来,她的能力很有可能与“时间”有关。
很大概率是时间回退。
“哎、”
“有股什么味儿…”李向晖突然对着空气挥了挥。
纪佟风的思考也被一缕焦糊味打断,他望向那边的通道,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什么都没发现。
“好像是风里的味道,”女孩指向众人身后那扇只剩碎玻璃边的窗,和延伸在外的露天阳台。
“过去看看,”李向晖冲李向朔偏偏头。
“你,”他又转身,冲着纪佟风抬抬下巴,“也来。”
“你的能力有用。”
……哈哈。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吹牛自己期末能考双百,家还是大别墅,每天对几百个佣人呼来喝去。结果全班小朋友提议去你家参观,还拜托你帮他补习一样。
其实住的是破破的小平房,卷子也是抄的,自己一个字看不懂。
只有假话是真的,因为是真的假话。
但纪佟风还是硬着头皮跟过去了。
像在风口似的,越靠近那扇窗,烧焦的气味便越是浓烈,还混着一股刺鼻的铁腥味。三个人齐刷刷往那处走,而后,李氏兄弟在阳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明摆着是要他有事先上。
纪佟风看多了恐怖片,自以为在屏幕之外无所畏惧。可真正转换成第一视角,还是打头阵的第一视角,他就没那么硬气了。
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直接死掉,退出考核。
对接下来也许会面对的一切,纪佟风都在心里设想了个遍,甚至还想象了那东西的各种诡异样貌。然后,他慢慢挨到了窗台,走向没有门阻拦的阳台,谨慎地左右看——什么也没有。
甚至他这个位置没有风。
站在阳台边可以看到院里那扇安静的铁栅栏,野草沐浴着今日最后一份日落,那群黑鸟又藏匿其中,一派安逸。
纪佟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眼睛不自觉被某处吸引过去,而后他就后悔了——那扇破窗上方的外墙上,正牢牢悬挂着半个黑黢黢的人,四肢全无,焦枯凌乱的头发紧贴墙面,露出与楼下那位仿生人如出一辙的、破烂不堪的脸。
她歪着脑袋,正死死盯着纪佟风,不知道盯了多久。
纪佟风呼吸一滞,什么声也发不出来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似的。
“喂!你看到什么了!”李向晖冲他喊。
这会他逃也不是,跳也来不及了。
因为下一秒,那半身人便裹挟着一阵风冲到他跟前,一整个扑在了纪佟风身上,枯焦的头发甩了他一脸。这东西的周围似乎有极强的风场,呼啸的风如有神力,吹得他险些睁不开眼、也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纪佟风紧闭着嘴,相贴的距离让他恶寒不退,偶尔将眼睛挤出一条缝时,没有血色的皮肤、干裂皱巴的猩红眼珠、掉在下巴的下嘴皮几乎霸占了他所有的视野。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倒在地上的,那风越来越强,压得他撑不起身。
脸、手背和脚踝几乎同一时间感受到轻微的疼痛,纪佟风才知肆虐的风里夹杂着与之共舞的尖锐物,也许是窗户上的碎玻璃,让他的脖子和脸瞬间见了血。
如果谷霁春每次考试都要面对这种非自然现象和突脸情节的话,那他在考试前的鬼哭狼嚎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如果能预知到我会有这一步,我得跟他抱在一块哭。
想到这,纪佟风竟然有点想笑,却可悲地被风控制住了面部肌肉。他挣扎了没多久便渐渐脱力,极强的窒息感包裹全身。
天灾考核初体验,没死在天灾里,反倒要死在莫名其妙的东西手里了。
……
意识渐渐回笼,原本钉在他身上的风弱了许多。
纪佟风睁开眼,不见那面目可怖的半身人,只见一双熟悉的下装。他视线上移,阮焕蹲在他旁边,还是那身行头,头发跟定型了似的,纹丝不乱。
见纪佟风没反应,阮焕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脸颊,刺痛的感觉细细密密传来,他力道越来越重,直到纪佟风舍得“嘶”一声,他才收了手。
“那个半身人…”纪佟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那个半身人呢?”
“被我踹进屋里了,”阮焕笑眯眯地。
纪佟风:???
“那他们!”他勉勉强强撑起上半身,阮焕伸手帮着托了一下,好让他看得更清楚——透过阳台门往内里看,那里如同焚场一般,强风卷着火焰在室内肆虐。
他完全看不清是什么局势,也听不清里面在喊什么。
“眼镜男断了条胳膊,另一个男的能力相克,完全打不过。那个女人有点本事,但不多。”阮焕的解说言简意赅,说罢,他看着挂了一身彩的纪佟风,问道:“这个任务还要做吗?”
选择权被阮焕水灵灵地抛给了他,纪佟风快速眨几下眼整理思绪,随后点点头,“如果我们打得过的话,我想试试看。”
他深知自己弱鸡一个,论起战斗力自然和他没多大关系。而刚才那番话也显然有点把阮焕当枪使的意思,他轻咳一声,转而将重点放在利益上。
“毕竟是50分的任务,”纪佟风补充。
考核中的任务,若以一己之力完成,分数自然全部收入囊中;而组队合作有其特殊性,在踏入任务范围后,不论敌友,场地内所有人都将被判定为同一组,依据表现分配最终得分。
虽然规则允许成员私下将得分二次分配,但若谁都来掺一脚必然僧多粥少。因此,各团队在任务过程中的排外行为屡见不鲜。
在寻到任务却晚来一步时,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出手抢夺,都会自觉离开。
也许是50分唤醒了阮焕的斗志,他望着纪佟风有一会,才帮忙拉着他站起身来。
“你站在阳台边上就行,”他说罢,便转身往室内走。
室内的风压把阮焕的外套吹得前后狂抖,金色发丝张扬狂舞。他仍稳稳前行,只在经过阳台门时伸手摸了下门框,便彻底踏入内厅。
在此之后,室内的噪音大了不止一点。
风力也癫狂更甚,纪佟风将外套连帽扣住头,蹲在门边。勉强睁开眼,只能依稀看到一两个快速交错闪回的人影。
还有半个披头散发、狂声尖叫的东西。
因为没有四肢,它似乎完全是驭风而动。一会吸在天花板上,一会又对着这四周横冲直撞。
纪佟风只偶尔瞄一眼,生怕它把自己倚着的这块墙撞碎。
又是铛的一下!声音和一楼对付那具仿生人时一样,甚至听上去力道更重一些。
直到帽沿那块布料不再狂扇自己的脸,纪佟风才察觉到风力渐微。他再次探头,只见满地狼藉。
打完了?
他先是看到三人组里的姑娘,她趴在最远处,灰头土脸的,衣服也变得又破又烂,原本白净的皮肤渗着蓝紫色的液体——那是仿生人的“血液”。
两兄弟只能看到其中一位,李向晖不知所踪,只剩戴眼镜的李向朔坐在原地喘粗气。
视线再一平移,他看到了阮焕,和阮焕脚底结结实实踩着的半身人。
…他还是那么喜欢把人踩脚下。
见那东西动弹不得,纪佟风也打算过去帮点忙。
他撑着墙站起身,电光火石间,他眼前一黑,肋骨处和脊椎突然窜过一阵冰冷的疼。
该死…
纪佟风心里暗骂一声,持续的痛感让他直不起腰,原本搭在墙边的手此时正狠狠抠住墙面,企图借点力缓解。
好在那阵感觉消退得快,约莫过了半分钟便好了大半。
“可以过来了,”屋内传来阮焕的声音。
他应了一声,深呼吸,抬腿慢慢走了进去。
满地的碎玻璃渣,有的还蹭上了不知道谁的血,走在上面咯吱直响。本该在试剂台上的东西呈对角线躺在地上,烂成一片。
纪佟风朝阮焕那边走近了些,才终于在楼梯间看到歪在一旁的李向晖。
人应该活着,就是不太清醒。
“你穿的不厚,为什么会出汗?”
他的视线从李向晖的方向撤回。阮焕的问题并不难答,迄今为止也有不少人或开玩笑或关心地问过,他只需给一个与以往一致的谎言即可。
“易出汗体质,刚才吓到了,”纪佟风蹲下身观察着半身人,答得轻松。
他刚一蹲下,那半身人的脑袋便倏地转了过来,灰白的眼珠爬着逼真的红血丝,没有瞳孔,脱位的下巴正艰难地一张一合。
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纪佟风面上还算镇静,只是冷不丁被他吓得一抖,心说幸好有阮焕帮忙踩着,否则这架势非得咬下他一层皮不可。
他伸手按了按它中腹位置,没有皮肤,用材也硬的出奇,只摸出个拳头大的浅坑。
他抬头,罪魁祸首也正好在看他,二人相顾无言。
纪佟风率先收回目光,心知这半身人是个姑娘,只好避着要紧处检查线索。
过了半晌,阮焕率先开口:“它身上没东西。”
……你不早说。
“你接收任务了吗?”纪佟风好心一问。
“嗯。”
“那关于任务题目…你有什么想法?”
阮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先瞄了眼李向朔。
他闭着眼,基本上保持着僵硬的坐姿,右手反扭着垂在身侧。也许是注意到了二人的沉默,李向朔睁眼后直直望了过来,因断臂而造成的痛苦被他压缩在表情肌肉里闷着,偶尔才舍得颤抖。
“给我们一人五分,绝不添乱,”他开口,声音多一丝抑制不住的起伏,“占个苦劳。”
“两分,”阮焕好似一脚踏进了菜市场,砍的那叫一个狠。要说唯一有违和感的就是那张脸,一点表情不做,没那股子生活气。
“不要的话我挨个请你们出去,”他说。
李向朔一咬牙,沉默片刻,只得道出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