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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锁死 套路满满 ...

  •   窗外的冬日阳光斜斜地落进酒吧,把琥珀色的酒液染成一片静谧。
      深巷酒吧,蒋廷安把玩着手里的Tequila Sunrise,橙片在杯沿晃晃悠悠,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
      “所以,《江帆山市图》彻底解决了?”祁钰坐在对面,他还要回公司开会,自从蒋廷安开始晚上上网课,他倒是大下午经常来当陪聊。
      “都解决了。”他喝了一口酒,“堂伯说晶体已经完全停止生长,绢本含水率也回到安全阈值。接下来两个月做微区清理,年底之前能恢复到展出状态。”
      祁钰点点头:“那就好。藏家那边呢?有进展吗?”
      蒋廷安放下酒“还在查。”
      祁钰挑眉。
      “运输箱的密封胶圈被换过,原厂的是氟橡胶,耐老化耐腐蚀,至少不会出问题。但拆检的时候发现有一道胶圈被换成了普通的□□橡胶,遇低温会收缩。”
      “能查到是谁换的吗?”
      “不确定。时间太久,流转记录不完整,有人故意埋的雷,哪会让你轻易查出来?”
      祁钰皱眉,“蒋叔压力很大吧。”
      “嗯……”蒋廷安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祁钰看着他“但还是扛下来了,魏氏也帮了一把。”
      “嗯……
      没等到下文。
      他又等了一会。
      蒋廷安开始专注地用晃杯底的冰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祁钰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从你坐下到现在,魂不守舍,我说什么都嗯嗯啊啊。你家画被救回来了,虽然不是你救的,但你也不用这副被雷劈过的表情吧?”
      蒋廷安动作停了。
      “……我感觉我做了一件蠢事。”
      祁钰等着。
      蒋廷安深吸一口“那天去魏氏答谢,我……”
      祁钰难得露出八卦的表情:“你什么?”
      “我……我带了一份自己的礼。”
      “你什么时候想这么周到了?”他挑眉,“送了什么?”
      蒋廷安没说话。
      “你倒是说啊。”
      “……一对袖扣。”
      祁钰明显露出疑惑,他没想到这个除了赛车,什么心思都没有的人,无故单独挑礼物送人,送的还是有点暧昧的物品,但是他第一反应还是安慰:“正常袖扣的话……你送的时候注意分寸,说明来由是答谢,应该没多大事?这没有什么蠢的?挺得体啊。”
      “可是……是猛犸象牙的……”蒋廷安面露难色,“还雕了骷髅头……,嘴里叼着玫瑰……”
      祁钰的表情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疑惑过渡到难以置信再过渡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
      “你送魏予乐……魏氏集团那位,一对骷髅的袖扣?”
      “……嗯。”
      “叼玫瑰的那种?”
      “……嗯。”
      祁钰本就自己开着画廊,又管着祁家的文物基金会和拍卖生意,经手的珍奇玩意儿不计其数,眼界早就练得极毒。
      别说是这么件东西,就算再偏门、再小众的款式,他一听便心里有数。
      “不是我说你这脑回路……” 他盯着蒋廷安那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忍心说重,换了语气,“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真觉得,他会喜欢?”
      “我看他总戴着戒指,就以为…… 他应该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蒋廷安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勉强补了两个字,“…… 小配饰。”
      祁钰望着他,眼神又无奈又软,像在看一个举着渔网,非要去捞月亮的人。
      “你真是我的宝贝。” 他彻底没辙,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太阳穴,“就是这儿,少根筋,知道吗?”
      顿了顿,他才低声问:“你知不知道,袖扣这东西,尤其是骷髅造型,代表什么?”
      蒋廷安茫然地抬眼看他,一脸无辜。
      祁钰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意思?”
      祁钰没正面回答,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然后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对古董袖扣,维多利亚时期的,纯银雕花,中间镶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
      “之前见过吗?”
      蒋廷安摇头。
      “这是十九世纪英国贵族圈里流行的信物。”他逼着自己说下去,“男方送女方,或者……互相送。“
      他指尖落在屏幕袖扣的雕花上:“骷髅纹是至死方休,缠枝玫瑰是我心所属。合在一起的意思就是 ——”
      他顿了顿。
      “——锁死。”
      蒋廷安的脸色变了。
      “当然,那是十九世纪了。”祁钰收起手机,硬着头皮开导,“现在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典故……放心吧……尤其魏总那种工作狂,更不可能研究维多利亚时期珠宝符号学,放宽心…他肯定没往那方面想。”
      蒋廷安想起魏予乐接过锦盒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下次可以不用顺路”、
      还有那句——
      “我没说不喜欢。”
      “像我会喜欢的东西”
      自作聪明,以为送到了人家心坎上 —— 结果神他妈是:
      —— 锁死。
      —— 至死方休。
      —— 我心所属。
      “靠!什么跟什么?谁能想到是这个意思!” 蒋廷安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发慌,“我就是觉得它…… 贱兮兮的,跟他气质挺搭。”
      “完了。” 他闷闷出声,“万一他觉得我是个变态……”
      祁钰没落井下石,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往好处想,他没当场把礼物退给你,至少没把你当变态。”
      “可送都送出去了啊!万一他真去查了呢?或者他本来就懂这些门道,知道背后的意思…… 我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蒋廷安放下手,盯着面前空了的酒杯,又气又窘,快被自己蠢笑。
      “你说……” 他声音轻得发飘,“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
      祁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吗?”
      “我当然不是啊!” 蒋廷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声音都破了音,“哪个正常男人会送同性这种东西?我又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脸说出口,脸颊爆红,眼神慌乱地躲闪。
      祁钰垂着眼睫,不动声色掩去眼底一瞬翻涌的情绪,把那点醋意和不安狠狠压下去,语气沉而稳:
      “下次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瞎琢磨,你那点脑子,不动还好,一动就全是坑。”
      “我哪想那么多……” 蒋廷安梗着脖子小声辩解,“我就是想逗逗他,让他尴尬一下而已……”
      祁钰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半点没露。
      喜欢戒指?那你怎么不送个金戒指镶钻的?
      做事半点不顾后果,送袖扣都敢这么野——真要是对方知道寓意还接了,你是不是连自己都能一并打包送出去?
      这逻辑烂得像筛子,漏洞百出。
      可他看着蒋廷安这副慌慌张张、全然不自知的模样,连戳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全部忍下。
      “没事,多大点事,别再想了。”
      安慰道,“你想啊,他收了,转头就忘了。那样的大忙人,哪有空细琢磨这种小事?就算真明白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 都是男的。”
      “…… 是吧,谁能往那种地方想,除非……没有除非。”蒋廷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只能点头又摇头。
      祁钰继续硬着头皮,帮他圆:“按常理说,他确实不该在意的。你是以蒋家的身份去回礼,名正言顺,送什么都只是礼数,没什么大事的。”
      傍晚六点,蒋家祖宅。
      蒋诚从修复室回来,眉宇间的疲惫比前两天淡了一些,但仍未完全散去。
      “答谢宴定在周三晚。” 蒋诚看向蒋廷安,“魏氏那边陈特助已经回了,魏总本来要去深城考察新工厂,行程推了。”
      蒋廷安僵住,心想大忙人有事就别来了,一场答谢宴而已,下意识脱口而出:“推了?”
      “推了。”
      蒋诚皱了皱眉,明显察觉到儿子神色不对,“你这是什么表情?很意外?”
      “没…… 没有。” 蒋廷安慌忙收回神。
      别问,问就是快要原地去世。
      他现在一想到魏予乐,脑子里就只剩那对骷髅袖扣、那层要命的寓意。
      现在你跟我说,他特意推了工作来?!
      蒋诚没再多问,继续往下交代:“邀请名单里有祁家、周家几位老爷子,还有这次出力的技术专家。你堂伯的意思,顺便把第一阶段应急处理的成果做个简报,不算正式展出,就当给长辈们一个交代。”
      蒋廷安人还没魂归原位,下一句直接给他干懵。
      “魏总那边,你负责接待。”
      “…… 啊?!”
      他猛地抬头。
      让我去接待?!
      爹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前几天刚干了件能尴尬到下辈子的蠢事?!
      你现在让我单独去接待他?!
      你是嫌你儿子死得不够快吗?!
      “你负责接待。” 蒋诚重复,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留,“上次出面道谢的是你,有头有尾,理所应当。”
      蒋廷安张了张嘴,满脑子都是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话到嘴边却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挣扎,想反驳,想找任何一个借口开溜。
      可蒋诚已经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宾客名单,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
      20:00
      加密视频窗口准时亮起。
      一张和昨天颜色不太一样的桌子,一盏线条冷峻的台灯,还是那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
      “晚上好。”那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晚上好,L老师。”
      他烦躁得几乎要坐不住。
      脑海里像有台离心机在高速旋转,一边盘旋着到时候要接待的那位,另一边则反复回放着刚才和祁钰的对话。
      那对骷髅袖扣。
      他送的时候觉得这是神来之笔,戳中了那人的癖好。
      现在他觉得自己蠢得透顶。
      他跑去送人家一对花里胡哨的袖扣,大言不惭地说“觉得挺衬你”。
      衬你个头?衬他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吗?
      他烦躁得想摸根烟压压火,指尖触到空荡的口袋,才猛地想起——
      那枚都彭打火机,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竟顺手丢给祁钰了。
      祁钰当时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揶揄,说他这次终于听话戒烟,孺子可教。
      他甚至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明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听了那人一句 “不能抽烟”,就乖乖把烟灭了,现在连火机都丢了。
      “蒋廷安。”他回过神。
      屏幕上那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正敲着桌面。
      “你今天心神不宁。”
      蒋廷安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对方没有追问,蒋廷安看到电脑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熬到凌晨四点才憋出来的报告,让他突然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好像L老师一直没提报告的事,要不要问问看。
      那双戴着戒指的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份新文件传了过来。
      “这是寰亚集团上季度的财务报告。”那声音说,“给你十五分钟,看完摘要,告诉我三个最关键的财务指标,以及它们说明了什么。”
      蒋廷安盯着屏幕,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那一千二的报告,他是不打算提了?
      他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查资料、算数据、组织语言,结果对方连看都没看?
      “老师。”蒋廷安咬着牙开口,“我昨天的作业——”
      “我看到了。”对方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现在,看财务报表。”
      “看到了然后呢?”蒋廷安终于忍不住了,“您连一句评价都没有?哪怕说我写得狗屁不通也行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清晰可辨的冷漠:“蒋廷安,这是商业课程,不是小学作文课。你的作业我看过了,仅此而已。如果你想听评价——写得差,但态度尚可。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个屁!
      蒋廷安气得差点砸键盘,强逼自己忍住。
      他用力地点开那份财务报告,开始看。
      十五分钟后。
      “时间到,说吧。”
      蒋廷安憋着一肚子火,硬着头皮开始分析:“营收同比增长12,但净利润只增长了5,说明成本控制出了问题。毛利率下降了两个百分点,可能是因为原材料涨价或者——”
      “错。”
      那个声音冷冰冰地打断他。
      蒋廷安愣住。
      “营收增长12是假象。”对方说,“财报第7页脚注,去年同期有一笔一次性资产处置收益,如果剔除这笔收益,实际营收增长只有4。净利润增长5才是真实情况——而且这5的增长,主要来自裁员降本,不是经营改善。”
      蒋廷安赶紧翻到第7页。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有一行不起眼的说明:去年Q1包含一笔价值1.2亿的资产处置收益。
      他没看到。
      “继续。”
      “经营活动现金流……同比减少了50,可能是因为应收账款增加或者存货积压?”
      “再错。”
      那双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在敲打某种节奏,“现金流减少的主因不是应收账款,而是预付账款增加了35。财报第12页,公司预付了三家供应商总计八千万的货款,为了锁定未来六个月的原材料价格。这是采购部门的策略失误——他们判断原材料会涨价,但事实上,过去三个月相关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了12个点。”
      他翻到第12页,看到了那行数字,也看到了后面的市场数据对比。
      “第三个指标。”那声音继续,“资产负债率。”
      蒋廷安深吸一口气:“资产负债率从55上升到58,负债水平在安全范围内,但值得警惕。”
      “不算错。”对方说,但语气里没有任何赞许,“但也不全对。负债率上升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负债结构,长期负债减少,短期负债大幅增加。这说明公司在用短期资金做长期投资,财务风险很高。”
      …………
      他被碾压式的完虐,对方甚至没怎么思考,就像早就把这些数据刻在脑子里一样,随口就指出了所有关键点,所有陷阱,所有他没看出来的细节。
      “所以,”那个声音总结,“上季度寰亚的财务状况是:营收增长疲软,成本控制失效,现金流管理失误,财务风险上升。三个关键指标,你一个都没说对。”
      蒋廷安脸色铁青。
      “现在,”对方继续说,“如果我要你给寰亚管理层提三条建议,你会提什么?”
      蒋廷安没发出声音,他不知道。
      刚才那些分析还没消化,现在还要提建议?
      “我……”艰难地开口,“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没有更多时间给你。”那个声音毫不留情,“竞争对手不会等你,市场不会等你,股东更不会等你。十分钟,三条建议。计时开始。”
      蒋廷安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一片空白。
      十分钟过去了。
      蒋廷安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第一条建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扎进他耳朵里,“立即调整采购策略,重新谈判预付合同,至少追回30的预付款。第二条建议,启动成本削减计划,重点优化供应链,目标是将毛利率提升回原有水平。第三条建议,调整负债结构,发行中长期债券置换部分短期债务,降低财务风险。”
      蒋廷安听着,手指紧紧攥着鼠标。
      “这些建议,”他咬着牙问,“是您现在想出来的,还是早就准备好了?”
      “有区别吗?”
      “有,如果您是早就准备好的,说明您根本没指望我能答出来,这节课就是在耍我。如果是现在想出来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那您真的很可怕。”
      耳机里传来一声低笑。
      不是嘲讽的笑,更是……习惯了这种评价的笑。
      “可怕?”那个声音重复这个词,“也许吧。但在商场上,可怕不是贬义词,你最好也变得可怕一点。”
      他盯着屏幕上那双手,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依然随意从容地搭在桌面上,指尖点着桌面。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下面是什么,是伤疤吗?
      “继续。”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下一个案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蒋廷安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堂课。
      L老师一个案例接一个案例地抛出来,每个都比上一个更难,每个都藏着更多陷阱。他问的问题刁钻到令人发指,蒋廷安的回答全错,而对方的点评永远简洁、精准、一针见血。
      而且全程,对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失望,嘲讽……只有专业。
      蒋廷安从最初的愤怒,到挫败,到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时间到。”当那个声音宣布时,他是瘫在了椅子上。
      “今天的作业。”对方说,“分析我刚才讲的两个案例,总结出十个关键错误和对应的解决方案。不少于三千字。明天交。”
      “三千字?”
      蒋廷安 “腾” 地一下坐直身体,后背绷得笔直,每一个字咬着牙挤出来的:“老师,昨天写两千,今天直接三千?你他妈,您——”
      你他妈折腾人的毛病是不是也太明显了?!
      他写得手都快断了,写了又不看,还加码,这谁扛得住啊?!太他妈丧尽天良了!
      可心里再不服,他也只能硬生生憋着——这人他得罪不起,得罪他以后日子更难过。
      对面半天没开口,只有手指轻搭在键盘上的细微声响,慢悠悠等他把话说完,故意磨他的耐心。
      蒋廷安咬了咬后槽牙,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语气软下来:“作业…… 三千字真的太多了。能不能按老规矩,减一千?”
      没人应。
      他声音更软:“那、那八百也行?”
      还是没动静。
      蒋廷安彻底破罐子破摔,肩膀垮下来,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那五百?就减五百,行不行?”
      脸又凑上前一点,没辙耍赖:“老师,能不能嘛?”
      “你在撒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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