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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深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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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警察厅，一只手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亮着灯。许乘风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没开灯，摸黑走到椅子前坐下。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手帕已经浸红了。他把手帕解开，伤口不深，只是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他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码头上的那些画面。灯光，枪声，山本的脸，最后闪过林渡松从暗处冲出来的样子。他想起林渡松按住山本的那一刻，想起他回头喊“这边”的声音，想起他走在最后面的背影。他明明可以不来，但还是来了。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街上传来扫地声，沙沙的，一下一下。许承风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条手帕。白色的，角上绣着一个“林”字。他拿起手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怀里。
天亮以后，蒋乐来了。他推门进来，眼圈发黑，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头儿。”
许承风抬起头。“人呢？”
“送到严诚那儿了。严老板说，让他看着，跑不了。”蒋乐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口喝干。“头儿，那个田中一郎，还没找到。”
许承风没有说话。他知道田中一郎还在。山本被抓了，但他的副手还在，他的人还在，他的事还没完。
蒋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头儿，您胳膊上的伤——”
“没事。”
蒋乐没有多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儿，林先生他……”他没说完，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许承风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那天下午，许承风去了戏院。
戏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戏台上亮着一盏灯。林渡松正躺在那张长凳上，盖着那件西装外套，睡得很沉。许承风走进去，脚步声很轻，但林渡松还是醒了。他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来了？”
许承风走到他面前，靠在台沿上。“山本在严诚那儿。跑不了。”
林渡松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田中一郎呢？”
“还在找。”
林渡松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他不会跑。他替山本做了那么多事，跑了他就什么都没了。他一定会回来。”
许承风看着他。“回来做什么？”
林渡松也看着他。“回来找你。”
许承风没有说话。他知道林渡松说得对。田中一郎不会跑。他会回来。回来找他。
林渡松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他。”
林渡松的眉头皱了起来。“去哪儿找？”
“日租界。他的老窝。”
林渡松看着他，看了很久。“我跟你去。”
许承风没有拒绝。这一次，他没有说“不行”。
晚上，许承风回了住处。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摸黑走到桌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手帕，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张红桃A。一张是林渡松第一次给他的，折得整整齐齐；另一张是从长凳腿下面捡到的，背面写着“留着。等我回来”。他把两张牌并排放在桌上，看着它们。牌面上的红心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他知道它们是红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牌收好，放回抽屉里。手帕也放进去。关上抽屉，上了锁。
第二天傍晚，许承风从警察厅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他穿着便装，戴着毡帽，走在街上，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走到日租界边上，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林渡松走到他身边，也穿着一身便装，戴着毡帽。“来了？”
许承风点点头，往前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日租界。
日租界的街道比华界整齐，路灯也亮些，但夜里没什么人。两边的洋楼黑漆漆的，偶尔有巡逻的日本警察经过，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他们绕开大路，专走小巷。许承风走在前面，林渡松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到一条巷口，许承风忽然停下来。“就在前面。”
林渡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门口挂着日本旗，里面亮着灯。
“田中一郎住在二楼。楼下有人守着。”
林渡松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许承风没有回答。他看了一会儿那栋楼，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林渡松跟上去。
两个人绕到楼后面。后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许承风走到一扇窗户下面，抬头看了看。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光。
“我从这儿上去。”他说。
林渡松看着他。“我呢？”
“你在下面等着。如果有人从前面跑出来，你拦住。”
林渡松没有说话。许承风已经攀着墙缝爬了上去。他翻进窗户，蹲在窗台上，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这是一间卧室，不大，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灯，旁边有一把枪。
许承风跳下来，走到门边，侧耳听。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踱步。他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很窄，两边都是紧闭的门。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下一下的。许承风贴着墙根摸过去，走到最后一扇门前，停下来。脚步声就在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屋里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田中一郎站在窗前，手里举着枪，正对着他。
“许警长，等你很久了，用你们的话，我都望眼欲穿了。”
许承风没有动。手伸进怀里，握住那把匕首。
田中一郎看着他，笑了。“你以为我会一个人待着？山本先生被抓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许承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田中一郎，看着那把枪。
田中一郎往前走了一步。“名单在哪儿？”
许承风看着他。“没有名单。”
田中一郎的笑容冷了。“你以为我会信？”
许承风没有说话。田中一郎把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我再问你一遍。名单在哪儿？”
许承风看着他，看着那把枪，看着那张瘦削的脸。他忽然想起林渡松说过的话。不是“你跑”，是另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放在地上，用脚踢了过去。
田中一郎愣了一下。
许承风看着他。“你开枪吧。开了枪，你就永远不知道名单在哪儿了。”
田中一郎盯着他，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动。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开口。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田中一郎忽然笑了。他把枪放下，走到桌前，坐下来。
“许警长，你赢了。”
许承风看着他。
田中一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要的东西。山本在津城的所有关系，名单，地址，都在里面。”
许承风走过去，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翻了翻，看见了周景荣的名字，看见了顾仁山的名字，看见了程勉之的名字，看见了刘三的名字，还看见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
田中一郎看着他。“山本要杀你，不是因为你查案。是因为你是许家的人。”
许承风没有说话。
田中一郎继续说：“许家的人，当年救过很多人。那些人现在都在袁世凯身边做事。山本想找到他们，杀了他们。可你挡了他的路。”
他顿了顿。“所以他要杀你。”
许承风把信封收好，看着田中一郎。“你为什么给我这些？”
田中一郎笑了。“山本输了。我可不想也输。”
许承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翻了出去。
林渡松还在下面等着。见他出来，迎上来。
“怎么样？”
许承风把那封信递给他。林渡松接过，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是……”
“山本的关系网。”许承风说。“有了这个，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林渡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封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条窄巷。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青白，照在空荡荡的街上。许承风走在前面，林渡松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走到戏院门口，许承风停下来。
“你进去吧。我去厅里。”
林渡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许承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林”字，刀鞘磨得发亮。他用眼神描摹了一遍，然后把它收好，转身往警察厅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住处，他推开门，走到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张红桃A，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是林渡松第一次给他的，折痕已经深了；另一张背面写着那行小字，“留着。等我回来”。他把两张牌叠在一起，对齐边角，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们放回抽屉，上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