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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江然出道夜快乐 “我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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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赫在那之后受选,参加了公司的家族演唱会,成为了名单里的成员之一。随即而来的还有正式确定下来,成为了参加选秀节目的人员。
那些日子回想起来,是机械与麻木,重复练习着同样的歌舞,手臂像机器人一样,设定了某种程序,根据轨迹到正确位置。
他会对着舞室里的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动作标准,表情完美,像是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玩偶。
在高强度的练习下,分出精力学习新的内容,逐渐接受被家族安排好的,用自由换来的“康庄大道”。
躺在舞室抬头看天花板,好像是难得可以喘息的时间,偶尔会想到过呼吸那天在医院苏醒的画面,侧过头是染了和他同样发色的江然。
Raven转交的耳钉,被时赫塞在柜子里有一阵子,却又在站上舞台前翻出来戴上。那个长得像花的图案,只有半个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友离开,无疑是一场打击。Ryan看不下去时赫这副消沉样,常犯浑似的拉着他参与众人聚会里。
江然回国后与时赫渐渐的淡了联系,他本就不是太喜欢频繁联络的人,刻意的疏远时赫也看出来了,让本来不告而别的怨气更为强烈。
时赫单方面的冷战就是这样开始的。
江然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就像他和时赫还在合租的时候。有时候他深夜回到冷清的住所,也会想念那段须臾片刻。
江然没习惯独居的日子,也出现过从前和时赫那样不带钥匙出门的情况。花了好几回开锁钱,终于是长了记性。
他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盆仙人掌,在底下放了家门的备用钥匙,不知怎的,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忘记带过钥匙。
事情的转机是他训练机构里的舞蹈老师联系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国内的选秀试试。
“你的条件很好,基本功扎实,要不要去试试国内的选秀?现在正在海招,我看好你。”
那番话还在脑中浮现,江然很心动。这半年来,他从未停歇过练习。
江然共情母亲瘦弱的肩膀上担着什么——父亲的遗愿。也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上接替的路线。
江然和母亲通了电话:“时赫那孩子……之前找过我,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这个消息让江然愣住,他未曾听时赫提起。
“那番话,打动了我。他说你只有在做音乐,做自己喜欢的事,眼睛才是亮的。”
她松口了,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爱。
江然给那个邮箱发去了自己的相关资料,心里某种熄灭已久的东西,重新燃烧。
时赫出道的那一天,江然看了直播,他一直有关注着节目的播出,也都坚持给时赫投票。
屏幕里的时赫,依旧是那个样子,意气风发,站在舞台上忍着眼泪不掉下来的模样,和从前几乎无差。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跳舞都会踩到自己脚的人了。他取得好名次,站在聚光灯下,彩纸落下撒了遍地开花。掌声喝彩与欢呼,都应该是他的。
江然蹲下来,靠着床沿,手边是写了一半的作业,另一边是涂改了无数遍《赤》的歌词,那个被他丢进回收站的废弃品,又被翻出来了。
时赫作为家族演唱会就露过面的成员,在选秀开始就备受关注。
江然甚至专门去搜了粉丝剪辑的时赫独家cut。
“最喜欢自己身体的什么部位?”时赫低头念手里抽到的卡片,“耳朵。耳朵让我听到了音符,让我喜欢了音乐,让我能站到这里。嗯……耳朵的这里有颗痣。”
“为什么只打了一个耳洞?是几年前的生日,和一个朋友约定好的。”
“这颗耳钉有什么含义?是528赫兹。”
528赫兹,爱的频率。
时赫出道的那夜,下了一场大雪,喝出的气都感觉要凝结成冰霜。
江然编辑了半天,指尖在屏幕悬停许久,主动发去了祝福。
“恭喜出道。我看了你的舞台……有非常大的进步,最近是不是很忙?”
消息发出去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然叹了口气,想了想也是情有可原,自己不告而别,离开的前一晚还在说要和他一起出道。现在人家想撇清关系又没问题。
真狠心啊。
时过境迁,江然以踢馆选手身份加入了节目。没有公司没有好友,这一次是孤身一人。
节目组原先想把他当做其他练习生的对照组,初次登场的时候就暗示了他原先是海外某公司的练习生。
江然一改原先冷酷的性格,想着记忆里时赫是什么模样的,拙劣模仿着。
他自知自己笑起来颇有吸引力,向众人打完招呼之后也很谦虚。
在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话题逐渐偏移至他出场的真实目的——练习生之间的battle。
“在座的练习生,可以自告奋勇和江然battle。只要你们其中有人能够优胜过他,他将会直接被淘汰,优胜者会成为A班的一员。当然,如果battle失败,江然则会直接进入A班。另外,如果没有人出来尝试,江然会有自主选择权。”
江然那张脸,长得一副书生样,加上笑起来人畜无害似的,打扮的也是休闲轻松为主,看起来没什么威胁,自然也引起了一些轻视。
在等待期间,导师也随意的和江然闲聊了几句:“你觉得作为偶像,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真诚。”江然脱口而出,随后又解释:“无论是对待舞台还是对待音乐都要做到认真且诚实,用真心对待每一个支持的粉丝。”
导师点头赞许:“我很认同。我问过很多练习生,他们大多数人会回答努力之类的词汇。努力只能给自己看到,努力是不应该被拿来做文章的。这也是我想告诉各位练习生的。努力,站在舞台上的,没有一个人是不努力的,努力永远都是在任何成功之下的基石。努力不是最重要的品质,是根本。偶像就应该努力,才配站在舞台享受聚光灯。”
随着导师的一番话,台下响起阵阵掌声。也在这时有人主动举手表示自己想尝试一下battle。
江然挑眉,觉得意外,他之前在后台观看了所有练习生的初舞台表演,主动举手的这个人是靠着自作曲弹唱加分进入B组的。
“老师,可以指定battle的内容吗?”举手的那个练习生询问,原来只是问问题啊。
“不可以,battle是需要唱歌、舞蹈以及即兴这三方面进行比拼哦。”
“老师我也想问一下,如果battle输给了他,挑战者会离开吗?”
“这倒不会,但会分去下一个等级的班级。”
也是蛮人性化的考验了,有不满足自己现有考核等级的练习生,也有想挑战一下自我的练习生。
“我来。”说话的是先前举手的练习生,边上边上的人,他的考核等级已经是A级,江然认出来他就是刚才在团队表演中,特别突出的选手。
名字叫,文迟贺。
这个名字读起来,脑中浮现一个故人。
他缓缓走下台,江然看清了他的脸。妆容偏浓,五官精致,看起来像行走的BJD娃娃,他们团队都穿的一身黑色,紧身裤配皮衣。
气场也很强大,个子看上去和江然差不了多少。
battle前,先友善性地握个手。
“请多指教。”江然点点头表示尊重。
文迟贺重复了一遍。
随即正式开始,伴奏响起,是家喻户晓的经典曲目,旋律出来就引得台下有练习生鼓掌欢呼。
江然的气息很稳,音准也是十分在线,清冽的嗓音夹杂着微弱的气息处理,收敛的恰到好处,这本就是一首苦情歌,江然将破碎的情绪以及转音都处理的十分优异,导师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文迟贺多了一些情感,其实本身与这首歌相悖,乍一听有略微不足,但胜在情绪压过了这一头。随着高潮部分的情绪更替,听众的心也被拿捏。
唱歌部分,文迟贺略胜一筹。
接着就是舞蹈的比拼,江然瞬间摸清了导师们在意的是他们临场发挥能力,无论是改编也好还是跳原版也罢,重要的是突出。
文迟贺的舞蹈动作喜欢做大幅度,这类抠小细节的歌里,也暴露出自己的缺点。只注重框架动作,减少了动作还原,好像只顾着自己耍帅了。
这首歌他本身在练习生时期就练习过一阵子,根据理解也改编过一段内容,江然加入了自己的巧思,他手臂肌肉收紧,动作快又干脆,力度控制切换的刚刚好,伴随完美的wave控制以及膝转,歌曲的最后,利落转身。
舞蹈方面毋庸置疑,江然胜出。
最后就是即兴的部分,即兴其实分为很多种这一次主要是freestyle。
江然常写歌,脑中自然经常会出现碎片化的内容,就像伸手可抓住的一粒粒尘埃,摊开手掌变成星星。
文迟贺是队内的Rap担当,对于这个应该也是信手拈来。
主题也是和节目有关,围绕着“梦想”。
beat响起,文迟贺表示自己可以先来,他结合着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与努力,又重点强调了无数日日夜夜的漆黑与汗水,引发了场下练习生的共鸣,情绪层层递进,他拿捏全场的情绪,大家为他喝彩鼓掌。
他发挥的很好,却在临近结束前忘词卡壳,底下欢呼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江然却觉得对方是在给自己放水,笑了笑觉得他未免有点太小瞧自己了。
江然脑中其实很乱,他原先其实也想按文迟贺的方向唱,想到导师说的“努力是不应该被拿来做文章”。
“抛开那些复杂的那些卖惨的,我的过去你们根本需要知道,因为我未来会闪闪发光。”
他跳脱出“梦想”这一局限,把曾经都经历转变为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气氛被推向高潮,有人甚至都站起来为他鼓掌。
这样一看,江然是全能型选手,表演途中未出现丁点差错,实力也被一致好评。这个A,他拿的心服口服。
文迟贺与他握手,也对江然毫不吝啬的赞许。
江然客气的道谢,随后的日子再次进入封闭式训练。
随着节目播出,他也收到了很高的关注,初次亮相以超高水平发挥吸了一批粉,有人认出他是之前在ins上,因为一张路透街拍,小范围火过一把的练习生。
江然有收到不同公司发来的邀约,有邀请他去演戏的,也有抛出橄榄枝签约后捧他的。他逐一婉拒。
节目组管的不是特别严,但练习生每天能摸到手机的时间还是很短。虽然说他狠心,但还是忍不住去搜索他的名字。
出了新的专辑,作曲又有他的名字。打歌舞台一而再再而三,还要抽空四处飞,拍摄不同国家的团综。
这段时间很累,要练习新的公演舞台,第三次淘汰赛也将马上录制,要拍摄节目花絮还有选手访谈。
江然靠着看一些关于时赫的视频才能缓缓。
一直以来文迟贺的名字,总让他恍惚时赫。他也冲浪,那群支持他的粉丝里也不枉有因为初舞台两人的battle入坑开始磕cp的。
磕cp自由,他无权管辖,他和文迟贺关系也一般,两人都没同台合作过。
第三轮淘汰录制结束,江然站在出道组的位置,长吁一口气,每次的排名宣布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就看到有条未读的短信。还以为是什么垃圾广告,江然随手点进去想把他删除。
来讯息的人只发了一条信息。
“我是时赫。”
江然的手发抖,险些没拿稳抓在手里的手机,他敲下字,质问对方:“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娇娇,对不起。”
只有时赫知道这个称呼,对面又发来一条讯息。
“你的出道夜我会来的。”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像毫无感情的通知。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江然的心湖,他深吸两口气,回复:“好。”
承载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想要询问的话在喉咙间翻滚,到头来还是一股子酸涩。
训练不再煎熬,与人打交道也不是强人所难。常年练舞轻微拉伤的腰腹,他贴了好几张舒缓的膏药,浑身笼罩的除了酸胀的疼痛还有期待。
时赫坐在台下会是什么样子?最好别帽子口罩全焊脸上,到时候自己在台上都看不清了。又会是什么表情?看着在舞台上游刃有余的他,是赞许还是感慨。
出道夜终于来临了。
后台各自忙碌着,江然在上台前,最后看了眼手机,没有来自时赫的消息。
他安慰自己,这家伙肯定在路上了,说不定此时已经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手里可能还拿着自己的应援物。
江然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舞台表演上,灯光聚集,音乐的鼓点随着他们出场响起,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他新染了粉色的头发,造型师给他烫了一头羊毛卷。
表演结束,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灯光熄灭。他与队友站在舞台上,心脏怦怦直跳,视线略过台下,举着他应援和灯牌占据了场馆的三分之一。
最后,迎来的是出道位排名公布,一个又一个名字响起,江然迟迟未等到自己的名字。
站在人群里,他的手却不断压着虎口,指甲陷在肉里,深呼吸一点一点压下眼眶里的泪花,他知道的,自己从来都差一点运气。
镜头扫视过练习生们,江然静静地看着前方,察觉到镜头,他露出一丝浅笑,眼底晶莹一片,看起来像倒映了舞台灯光。
他的排名从未跌出过出道组,甚至一直名列前茅,可是这一次前三名和他无缘。
不甘心,手不由控制的发抖,压着自己手腕的动作被投到大屏幕。
第九名,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遭的练习生过来祝贺他,江然走上前,弯腰向舞台四周的粉丝鞠躬,一滴眼泪低落在舞台上,留下薄薄一层水痕。
庆功宴上,江然心不在焉,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那个号码自那之后没再发来任何消息,一句祝福都未曾有过。
被欺骗了吧,江然自嘲。他借口说有东西忘记拿了回到场馆,内部打扫完毕,门口也已经锁了起来。
凌晨的寒意刺骨,场馆外还有还未撤走的应援物。江然等待的期间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自己的那张脸。
粉丝包下了对面的公交站牌,上面是几个大字:江然出道夜快乐!
在黑夜下亮起的站牌似乎是最起眼的存在。
他打开相机,拍摄了一张对着公交站牌的照片,随后发微博感谢粉丝。
眼看着手机电量告诫,江然也觉得自己愚钝的不行,动动手把那个唯一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自此两人彻底不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