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这首歌送给你 “你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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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夏。
阳光肆意挥洒，仿佛给一切事物都铺上一层明亮的光晕，涌动的人群吸引了时赫的注意。
他初来此地，还不是很熟当地的语言。和路人交流的中途，在半比划半猜中，从旁人的回答里了解到了此地正在举办一个唱歌比赛。
虽说是比赛，但也没那么正规，舞台是破旧木板搭起来的，背景是一块皱巴巴的海报，上面印着花体字的外文。
旁边的建筑物上是一面五彩斑斓的涂鸦墙，在动漫人物和非主流话语的承托下，最上面用白色油漆覆盖的一行英文字显得格外醒目：
“PEACE AND LOVE”
台上走上去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他的发色很显眼，粉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被点燃，泛着一层橘色的光晕。
他调试了下话筒架，随后在舞台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他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嘈杂的交谈声，咳嗽与远处车辆的鸣笛，劣质的音响，伴奏声大的刺耳。
少年的嗓音处于变声期前后，青涩又带着些许沙哑，他开口的第一句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泉水，干净纯粹。
“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唱腔稍显稚嫩，却带着少年独有的明亮与朝气，像初春的风，又似清晨的露珠。
露珠从叶尖滑落，落入某人的心泉。
“Your skin, Oh yeah' your skin and bones.”
如同轻轻的风吹过，蒲公英随风飘荡，轻盈自由，柔软灵动。又好似初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幽香。
现在明明是盛夏却仿佛回到初春。
“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Do you know?you know I love you so.”
歌曲进入高潮，人群的注意逐渐被吸引，不约而同的开始关注台上这个自弹自唱的男孩。
张扬的粉色头发，很吸睛。亚洲人面孔，柔和的五官，有一股书生气息，他年纪看着很小，像是还在读书的学生。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搭了一条破洞牛仔裤，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一曲毕，台下的人陆续给出掌声，起哄声和口哨声充斥全场，这首歌无一不收获了众人的喜欢。
台上的少年起身重新背上吉他，俯身鞠了一躬，他的脸上带着笑，像猫一样柔软，温暖。
如果一见钟情是这样，那时赫此时应该已经处于热恋。
他花了点时间从主办方那边打听到刚刚唱歌的是个中国人，住在华人街。不过很遗憾没有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时赫带着遗憾回到住所。
他和家里吵架了很久，在叛逆期的少年觉得音乐是自己的挚友，而他的父母却欣赏不来，觉得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还干预他的社交。
时赫荒废了学业，办理了休学，像是无声的反抗着家里的声音。
由于父母工作性质，他们缺失着时赫生命中最重要的陪伴。他父母总是这样，更严厉的要求他，又客气温柔地对待他哥。
时赫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是父母亲生，但照片中相似的眉眼，又时刻在告诫他，他们血浓于水。
冷战持续了半年，前阵子，他的父母却突然松口了，并且默许他出国，甚至在他收拾行李走的当晚放出狠话，没做出一番事业不许回国。
或许是当下的语气太过讽刺，时赫下定决心，一定要自己的名字从国外传到国内，让老古板的父母认可他做的一切。
很奇怪，但是这对于时赫而言像是一笔意外之财，他哥帮他打点好了一切，不到一个月时赫便带着自己一颗怀揣着梦想的心落地异国。
他也住在华人街，这里出行很方便，在来之前，他就已经陆续结交了一些网友。
他目前的经济来源依靠他哥每月打来的款，转学手续还未办妥，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入学。
他住的地方似乎还有另一个租客，只不过常不在家，门口丢着袋垃圾，从时赫搬来的那天开始一直放在那，后面两三天都没丢掉。
时赫这些天窝在家里放着自己喜欢的歌，饿了就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偶尔会去附近逛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唱片店之类的。
唱歌比赛的那天，他把后面的表演都看完了。后面的选手虽然唱的也各有千秋，在他心里却始终不及那个粉发的少年。
这天他拎着两袋垃圾出门准备丢垃圾，顺便买点吃的，刚出门发现对面的门开着。
一个粉发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他低头看着手机，用的是前两年新发售的iPhone6，手上攥着耳机线。
时赫在纠结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对面的人视线和他相撞。
邻居之间的初见，时赫有些意外，再次见到这个粉发男孩，会是这等场景，怀揣着兴奋与激动，时赫向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我叫时赫。”
“我叫江然。”江然停顿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对方怎么分辨出来自己是中国人的，上来就说了母语。
“我那天路过涂鸦墙那边，碰巧遇到你唱歌了，很好听。”时赫想了想还是把憋在心里几天的夸赞说了出来。
“谢谢，被拉去充场随便唱的。”江然说道，他没开玩笑，办这个活动的是他朋友，最开始怕没人报名，他随便报了个充数，“你怎么分辨出来我是中国人的？”
“你门口的那袋垃圾放了好几天，然后我顺带帮你丢了。里面有一个老干妈的玻璃罐没有分类，后面取出来了。”时赫笑了一下，实在是不好意思把自己四处打听他消息的蠢样说出来，“我想会买老干妈的只有中国人了吧。”
“谢谢，麻烦你了。我前面几天在家里写东西没出门，昨天出来没看到那袋垃圾，还以为自己已经丢掉了。”江然有点不好意思，“这里的饭难吃，中餐厅的菜又贵，平时忙起来可以对付一口。”
“你提醒我了，我也得去买点调味料，总不能天天吃便利店。”
“那一起啊，我刚好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或许是在异国他乡，邻居刚好又是同胞的关系，两个人熟络起来的很快。
一路上时赫的嘴也没闲着，自来熟的可怕。
“你头发颜色很好看，我第一眼就觉得很出挑。”
“谢谢，不过我最近打算染回黑色了。”
“为什么，这样很好看啊。”
“掉色太快了，后面要去补色好麻烦。”江然摸了一把自己的刘海，视线停留在时赫身上，“你的发色很自然，是天生的还是染的啊？”
“天生的，我从小到大经常会被误会偷偷染发，初一开学第一天因为仪容仪表不合格被拉去检讨。”
“好可怜，后来呢？”
“因为我解释老师不听，觉得我态度恶劣，要叫我家长来带我去把头发染黑，解释之后也去染黑了，之后又长出来新的发根更奇怪了。”
“那你其实应该被压着去剃板寸。你来这边上学吗？”江然被时赫逗笑了，想象到发色分层的模样应该很滑稽，怕被时赫误以为嘲笑，急忙转移话题。
“算是吧，因为玩音乐，然后和家里吵架了。他们不支持我做这个，我可能后面会在这边上学，目前在办转学手续。”
“好巧，我也有类似的原因，和家里有些不愉快。”江然觉得和时赫聊天很舒服，或许自己是太久没有说过中文，导致他觉得今天自己话格外多，“我想做明星。”
“明星？是电视上那些唱歌跳舞的吗？”
“嗯，我喜欢音乐，喜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成为明星可以让很多人都能听到我的音乐。”
到达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边走边聊。时赫看着江然把一样样调味品放入他的购物车：“你这些应该都用得到，我平时也用的这几个牌子。”
“谢了。你会做菜吗？”
“会一点，但都是一些家常菜。”江然又挑了两瓶老干妈放进购物车里，“话说我一直还没问你年纪，你长得很高。”
“我上次体检是一米八，我今年十四。”
“你比我年纪小一岁，我今年十五了，不过说实话最开始我以为你已经成年了。”
又逛到生鲜区，时赫站在原地看江然挑挑拣拣，颇有一副家庭煮夫的感觉。
“时赫，作为欢迎，今天到我家吃饭吧。”
在江然的邀约下，时赫拎着两大袋东西进了他家门。
可能是同一栋楼的关系，两个人住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两室一厅。
玄关处塞了好几双鞋子，边上的衣帽架上挂着两件外套几顶帽子。
客厅不是很大，一个两米长的沙发，扶手处搁着的一把吉他，后面是一架电子琴。角落里放着有点落灰的圣诞树，上面的装饰物已经掉了几个。圣诞树是房东原先就放在这的。
只有沙发一半大的茶几上还有几张谱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路过卧室，它的门没关紧，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歪七扭八的枕头，扭成一团的被子。
给人一种生活气息很深的感觉，起码时赫是这么觉得的。
“你来这多久了。”时赫问道，他跟着江然进了厨房。
“一年多吧，最开始我是和人一起合租的，因为没多少钱嘛，毕竟生活费有限。他和我是老乡，比我大三岁，那时候他已经是练习生了。我搬来没多久，他搬走了，但他房租多交了一年多，所以现在隔壁那间房间没人住。”
狭小的厨房，两个男生站在一起有些挤。时赫自知自己在这是帮倒忙，江然让他自己去沙发上玩手机。
时赫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谱子，其中几首是耳熟能详的经典音乐，夹在里面有一张像是从本子上随手撕下来的纸，上面写了一段旋律。
看别人的东西不太礼貌，时赫把谱子收到了一旁的琴架上。
干坐在沙发玩手机很无聊，时赫又逛回厨房和江然聊天。
“你怎么又回来了？”江然一转头就看到时赫晃过来的身影。
“怕你无聊来陪你聊天啊。”时赫站在厨房的门外，和江然就隔了一扇玻璃门的距离。
“谢谢，我倒也没那么无聊，其实是你无聊了吧。”江然一语道破真相。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说谢谢，好客气。”
“可能是因为在这待久了，毕竟这边比较尊重前后辈礼仪，我下次尽量对你不客气一点。”
“谢谢，倒也不必。”时赫学江然说话的腔调，像模像样。
“你有毛病吧，阴阳怪气什么。”江然笑骂，他对时赫这种自来熟的家伙本身带着一丝偏见，但这半天相处里又觉得很轻松，是难得能放下担子的舒适。
“才没有阴阳怪气。”
“过来端菜。”
时赫不和江然吵嘴了，老老实实进去端菜，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你桌上的谱我放琴架上了啊。”
“你随便放，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江然的动作很快，一个多小时就做好了三菜一汤，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油焖娃娃菜，紫菜蛋花汤。
饭后，时赫说要听江然弹吉他。江然弹了两首，一首是那天在台上唱的英文歌，另一首是耳熟能详的《海阔天空》，小时候大街小巷都在放这首歌。
“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江然唯一会的一首粤语歌，这是他爸最喜欢的一首歌。
屋外夜色已经暗了下来，江然垂着头，睫毛很长，客厅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左手在琴颈上移动，右手的手腕沉着，随着副歌的推进，节奏越来越快，他扫弦的力度恰到好处，身体随着节奏自然晃动。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然收了力，手指搭在琴弦上，他微微喘息，嘴角露出笑意。
“这首歌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这首歌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