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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叶尚初 ...

  •   叶尚初觉得自己一定疯了。

      就在刚刚,他得知了幽篁门即将被讨伐的消息。

      他揪着院落里的梅花,坐在阶下,睁着眼看了一晚上的月亮。他望着石板上的纹路,心却飘到了数里之外。
      本是与自己无关的人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啊。

      晏来音是撒谎精,叶尚初气愤地捶了一下地面的石板。
      石板微微裂开几道缝隙,叶尚初气极了,委屈地想:怎么你也跟我作对。

      翌日,他寻到老头,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那个,你能和我再说说吗?”

      “说什么。”老头刚从地里回来,就被乌着眼圈的叶尚初吓了一跳。

      “我是……我有一个朋友,在幽篁门。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那老头叹了口气,坐到了院中的躺椅上,摆着手:“那赶紧让你朋友跑吧。”

      “他跑不了。”叶尚初闷闷地说。

      “唉。”那老头看着叶尚初,“我问你,你知道,当朝国师是谁吗?”

      “是那移石宗的人,这我知道。”叶尚初给老头倒上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展开,他像是有些慌张,又强装着镇静,“可那又怎么样,人皇所统之处,不过就那一亩三分地,且那处距离我们这儿,隔了数千里……”

      “错了,错了。”那老头道,“那群破烂门派除了利益,最看重的是什么?是脸面。联起手来去清剿一个看不顺眼的门派说出去难听,史书上也不好写。可如果是奉了龙椅上那人的令,拿了那号集天下的玉符,可便名正言顺。”

      梅花簌簌落下,有一两朵还飘进了茶杯里。老头慢悠悠地站起身,摇晃着身子:“这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我那日下山,看着有姑娘捕鱼,用的是一个竹编的长条器具,可有用了。改天,我去做一个。”

      他见叶尚初还不说话,便继续自顾自地闲聊起来:“你生得晚,你不知道,现在这些门派互相斗来斗去,简直跟蟋蟀斗鸡一样。都不如那百年前的光景啊。”

      凡人一生不足百年。
      可在开头踏尽繁华,也可在途中便走入末路。
      修仙百门霸占了人间上千年,连那人间的皇帝连举行祭祀和发动战争,也会在最开始去问一问那龟甲。

      逐渐地,地位扭转。

      随着人皇的开疆扩土,勤于政务,更是伴着无数雨后春笋般的生命出现于九州大地的各个地方。老黄牛拉着犁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刻出一道道深刻的长沟,待到秋时那里会生长出无数粮食。

      宗族门派越来越虚无缥缈,毕竟没人知道飞升究竟是不是真的。

      后面,那草鞋,那青衫,同那一匹匹奔驰的骏马,皆面朝着那京城的方向,踏上平地,下至田间,或去攀那高墙。

      “所以,也斗不了多少年了……”

      老头舒服地在躺椅上,阳光把他泡在里面,他像是快睡着了,嘟囔了一声:“坏了,锅里的饭好像糊了。”

      他预测的没错。

      不仅是那日的饭变成了黑糊糊的一堆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半月后的空中虽是正午,却阴沉得吓人。

      他说对了,那群人当真取来了玉符。

      奉的是当今圣上的令,铲的是邪魔妖道。

      那老头看着在院子里走了第十个来回的叶尚初,把他赶回了房间:“你今天就别在外面乱晃了。”
      他怀疑地看着叶尚初:“你不会想去帮你朋友吧。”

      “不是朋友。”叶尚初有些自暴自弃地转头,“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他低声说:“你放心,我现在回房。我不可能去帮那种人。”

      午后,老头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幽篁门。

      林晚利落把捅穿的人扔向远处,扭头却大惊:“师弟?”

      叶尚初一袭银红色长衫,长发高束,他的声音抖极了,他一把抓住林晚的袖口:“晏来音在哪?”

      “师弟……”

      “我问你晏来音在哪?”叶尚初脸色苍白,他大吼着,“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问你,你知道‘燃香术’吗?”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她有些慌乱:“你不要乱去看那些禁书。你赶紧离开这里。”

      “我不要看,他看便可以了吗。”叶尚初红着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早就知道,对吗?”

      燃香术。
      所谓香,是人的七魄。燃其七魄,与对手同归于尽。

      “师姐,晏来音在哪?”

      林晚道:“学堂上空,他一个人,和七大门派宗主。师弟,你……”

      叶尚初没等她说完,就不见了人影。

      晏来音停在房檐上,身影单薄,手上的长刀还滴着血,脸像一张白纸,他目光扫视了一圈还站在原地的几人,脸色沉静:“继续。”

      “无知小儿。”那留着山羊胡的人发话了,那人看着状态也差极了,满身的血痕,他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到,“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我门派中的普通弟子也不及了。”

      “是么。”晏来音淡漠地回答道,他低头抚过那白玉做的剑柄,“这样啊。”

      “所以啊。”那人咧开嘴,劝导着,“要么,你散了这幽篁门,还需当着各宗族门派的面道歉……”

      “倒你祖宗的歉,你去死吧!”

      晏来音无波古井的眼神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飞得歪歪扭扭的藕衣身影:“尚初。”

      叶尚初不理他,直飞向那山羊胡,抬手化扇便劈去。
      晏来音随即跟上,帮叶尚初挡下那移石宗宗主的一掌,翻身一道保护屏障横过二人,暂时把那三人隔开。他转头怒吼道:“叶尚初,你给我离远点。”

      叶尚初转身向他,突然笑起来。

      晏来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叶尚初低低地说:“师父又想赶我走。”
      他望着自己已经开始发淡放光的手指,上前一步,开口:“不过以后,师父会永远记住我吧。师父,燃香术这种东西,你怎么可以用呢。”

      一瞬间,晏来音感到一双手抱上了自己的腰,他看着叶尚初的身上像是裂出了无数缝隙,强光溢出,带着滚烫的热气,像沸腾时溢出水般炸开,却好像有一张冰凉柔顺的网将他围住,让他感知不到。

      他看着那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三人化为灰烬,他看着水红的颜色染上了半边天,不远处的地面传来惊呼,他看着怀里的人白着嘴唇,紧闭着眼。

      自己一动不能动。

      一片混沌中。
      叶尚初睁开眼,他重重地咳嗽起来。
      原来所谓玉山子,不是唤起人心中之景,而是带人再身临其境一次,再痛彻心扉一次啊。

      他望着远处漂浮的球状光源,再次跌了进去。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人。

      晏来音负手而立,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父子二人。

      晏缺梗着脖子,束发散乱了一半,刚好遮住他被法器伤的痕迹,脖颈以下被长绳束缚住,整个人狼狈极其,半跪不跪地蜷在地上。他哑着嗓子吼道:“晏来音你会遭报应的,各个宗派收养此物已经心照不宣数百年。我和皑儿又做错了什么,你以公谋私,你不得好死!”
      “来音,我们定有误会。父亲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玩笑。”晏皑艰难地抬头,轻声细语地开口。

      正午烈日当空,长影顺石阶而下,七月天却凭空生出飞雪之寒,好似那跪于阶下流涕二人真唱出一场窦娥冤。

      晏来音沉下脸,上前一把扯住了晏缺的领口,一拳重重的把他脸打歪过去,那张脸瞬时肿起一块儿,又狠狠地当胸一脚,用力揪起他的整束头发,低眉看着他。

      “玩笑。”晏来音道,转头看像晏皑,神色晦暗不明,“哥,好笑吗?笑一个我瞧瞧。”

      “林晚。”
      “属下在。”一个白衣女修从旁边走来,神色淡淡的,“门主吩咐。”
      “把这俩等会儿弄太阳底下,大的削成棍子,削到小的笑得你满意为止。”
      “……属下明白。”林晚点头,“此处无遮阴,甚好。”
      “汝甚聪慧。”晏来音漫不经心地夸了一声,“开始吧。”

      这时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被他暂时留在燕池的小荷花精,他会知道,自己原本是这样的人吗。

      “纯阴体质的男女,可御热毒,可与天地阴气相辅助而增加修炼效率,感知体悟能力更是不同于平常修士。若修炼到金丹期者,更是天赋异禀。
      和平常修士一样。他们进可兴起宗派,成一方事业;退可游历四方,做散修一个。
      那么,他们凭什么认为这样一群人就得成为被采补之物,凭什么让这些人不经意愿就为炉鼎。”林晚环顾四方,冷冷地开口。

      她身形修长,不加珠翠,长发高高束起,望向地上的父子二人时,女修平时如无波古井的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幽篁门,自创建以来,从未听过如此之丑闻。我仅奉先祖之训,清理门户,请诸位配合,或者就地降服,押入地牢。”晏来音高声道。

      他平直的目光望向黑衣青年和白衣女修。

      “林邬,林晚。”

      “属下在。” “门主,我在。”

      “去吧。”

      一场出人意料迅速的哗变后,于洪景三年,幽篁门易主。

      场景切换。

      林晚看着赶回的晏来音,开口:“门主。”

      “他不该掺和这种事。”晏来音道,他的脸跟纸一般白,好像快散在空中,“他有光明坦荡的前途,他甚至还未及冠。尚初若知道我想干什么,必定万般阻拦,我怕……罢了,他气性大,必定以后也不会再理我,再靠近幽篁门了。”

      林晚悲道:“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更加怨怼你吗?”

      “怨怼也好,别的什么情绪也罢。”晏来音笑笑,“你们到时候多劝劝他。等他气消了,去把我屋内那上了锁的,放在书案旁的那个漆盒给他。”

      “大人!”

      “叶尚初!”

      这又是何处来的声音。

      叶尚初猛地从塌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他望着手腕上的红珊瑚串,几乎肝肠欲断。

      “大人,你醒了!”赵齐激动地上前,“大人昏迷了半月,可大人舍身救民之事已经传至京城……”

      “我昏倒这段时日,皇上有什么动静吗?”

      赵齐看了旁边的小童几眼,那几人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赵齐看着四下无人,才拿出袖中皱巴巴的信。

      “皇上密信,令锦衣卫同知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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