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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门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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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的母亲,是一位极好的女子。”林晚道,“在他八岁时,她向他父亲提出了和离。”
她叫顾剑秋。
十六为君妇,往后十余年,所事皆蹉跎。对镜理峨眉,属实非我志。所念在青云,而困幽篁里。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汝脑有疾,不愿多耗,我自离去。
锦书休寄,此生不见。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顾剑秋留下这样一封信就不见了。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端正温婉的外表,可周围总是泛着冷气,一旦对她看不顺眼的人开口,便是拐弯抹角的嘲讽,和他的儿子如出一辙。
“我和林邬本是门内普通弟子。可那日她见我偷偷练剑,便说我有灵气,便把我拉到一旁,说要教我练剑。”林晚流露出怀念的表情。
后面,林晚也带着林邬一起加入。
直到那日,顾剑秋留下一封和离书便飘然离去。
不足两个时辰,便是她在两百里外的山头遇害的消息。
林晚还记得当天,他们一人一句安慰了许久把头闷被褥里哭的晏来音。
后面晏来音抬起头,开口便是:“我娘是被晏缺那疯子害死的。”
“是我没有用。”晏来音深吸一口气,眼里还挂着泪,“你们,还记得前日幽篁门筛选出的,二十余名弟子吗?”
“记得。”林邬道,“很奇怪,几乎皆是才智平庸之人,其中甚至还是病秧子。我听说是参加幻境试炼,还很奇怪。”
“我注意到了此事,可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晏来音道,“直到我娘今日天还未亮,便找到我,说要告诉我事情。”
原来,那些被挑中之人当中的“病秧子”,皆是纯阴体质的人。
晏来音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不平等的,他从未听过的身份叫做“炉鼎”。他们大都是纯阴体质的人,对心怀不轨之人具有“采阴补阳”的诱惑。可被采补后,“炉鼎”总会面对经脉枯竭,丹田受损诸多问题。
“若是自己情愿,谁管他们。”顾剑秋道,“可若对孩子下手,对无辜之人下手,只为提升自己少的可怜的天赋,增长那本来就没有的脸面,去诱拐他人,去强行采补。那人和春日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她道:“是我发现的太晚了。晏缺那个畜生,为掩人耳目,在三位纯阴体质的弟子外,还安排了十七位普通弟子,让人看不出问题。是我的错,我要去寻回他们。来音,娘走了。”
晏来音拽住了顾剑秋的袖子,下一刻自己又松开了,他低声道:“你如果讨厌他,可以不回来的。我长大之后把他赶走,把你接回来。”
顾剑秋看了看他,还是走了。
“后面。”林晚有些不忍,她抬手,关闭了那逼真的悬空幻境,“晏来音带着我们去探察此事。发现幽篁门近二十年的弟子于外出途中死亡的数量比二十年前年平均高了三倍。其中,纯阴体质的弟子占了大半。”
“我们就去劫晏缺的书信。”林邬道,“不仅证实了我们的想法,更可怕的是,这条链条涉及的不止两端,还有更多。其中有那些德隆望尊的大门派,也有那些几年间突然声名鹊起的新生门派。”
那条链子,叫“登仙梯”。
那时的三人,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如何抗衡?
“我可以等。等到我有能力抗衡之日。”晏来音开口了,那时他稚嫩的脸上已经没了泪痕,他冷冷地说道,“害我母亲,同门。败我门风。晏缺该死。”
林晚望向叶尚初:“晏缺对他这个儿子,一直很不重视,大概是和顾剑秋太像了。他们大概都是那种特别犟,说话特别直的人吧。”
“抱歉。”叶尚初的声音有些不稳,他垂着眸,手指蜷缩着,“师姐,我不知道。”
“最不应该说抱歉的人是你。”林晚直直地看着他,“我还记得,那一年我和林邬十四,他才十岁。我们有一日去看他,在他桌案上看到了一本翻开的书,上面写着燃香术。”
后面,林晚跑去质问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想用这种玉石俱毁的法子。
晏来音只是说这是自己看着玩的,后面再也没提过此事。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徒弟。”林晚道。
只是徒弟吗?
叶尚初的心口又难受起来。若他对自己只是一片关切之情呢,他自己都陷于血海深仇,怎么有空耽于情爱这种东西?
“你怎么确定,晏来音只是把尚初当徒弟?”林邬缓缓地开口了。
林晚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呀。”
“或许曾经是。可后面呢,他没有说过自己有欢喜的人,难道就不可能是师弟吗,为什么不可能是师弟呢?”林邬平静地看着二人。
“等等。”叶尚初忽然想起一事,打断了二人,“白祁子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不是没了吗,现在又是怎么回来了。”
那日,天空好似被万丈水红色的纱给牢牢上,连残败的夕阳都被遮挡住。剧烈的长风席卷过平地和山岗,三大宗门门主灰飞烟灭的消息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晏来音是这时候出现的。
除了幽篁门内弟子,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刚刚除掉了五位宗主,身上还一尘不染的人身边。
“门主。”
林晚上前:“这些人当如何处置。”
晏来音一言不发。
“门主,师弟他……”
晏来音抬起眼,那双眼由最开始的空洞逐渐恢复了一丝情绪,他看向发问的林晚:“哪些人?”
“伤我门人,脏我门派,毁修仙界风气之人。”
“修仙界还在啊。”晏来音像是自言自语,他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事情,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脸色差得吓人。
他望向林晚,温和地请教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们呢?”
“参与‘登仙梯’事件者,杀之。其余人,鞭五十,逐出去。”林晚利落地回答道。
“门主,名单如上。”有一弟子上前,递出了一卷纸。
“不用了,我记得。”晏来音扫过四周,走到那群瑟瑟发抖差点跪下去的弟子身边,“在场的,名字都在上面,不是吗?”
“这……”林晚欲言又止。
“后面。”林晚看向叶尚初,“他让我自行处置,自己去了房内。”
“我当时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林晚的眼睛有些红,她继续道,“我一直不敢去验证这个想法。后面我受不了了,我半夜跑了过去,还带着林邬。”
晏来音坐在塌旁,被褥盖着紧闭着眼的小荷花精。
“他睡着了。”
林晚冲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她焦躁地站在外面,听到晏来音再次开口:“他会醒的。”
晏来音起身,指尖竟连着血红的丝线,蜿蜒曲折向下,一头连着塌上,一头系在这边。
“林晚,如果我说,我是神仙,我把尚初带回来,你信吗?”
“你疯了。”林晚终于忍受不了,一面大哭一面捶打着那面看不见的墙,“哪里有神仙,你练个功练岔气了吗,这个破功夫除了让你活得像王八一样长还有什么用。”
“我要等他醒过来。”晏来音望着塌上沉睡的人,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林晚欲上前,被林邬拽住:“我们走吧。”
林晚扭头:“你也相信他的鬼话。”
此刻,林晚的目光有些奇异,她望着叶尚初:“我没想到,他真的可以成功。那日后,我问林邬,说现在修仙界荒芜一片,说我们要不要把自己暂时封住,百年千年后,若有有缘人,那封印我们的幻阵自会遵从我们的心意,自行打开。”
“至于白祁子。”林邬接上,“他说,他要去江湖看看。后面,我们也没了他的消息。至于你看到的,是轮回后的他吧。”
叶尚初一片怅然。他开口:“我那日看到他,他还是不爱看书。”
“没有人喜欢背医书。”林晚这次认可了白祁子,“我来到这个朝代时,去买了《女子的百大职业》,想着女医官这个身份听着不错。在看到那考核所需的一墙书后,我放弃了。幸好我会辟谷,哈哈。”
“这样说来,白祁子也挺惨的。不过,我以后估计没机会嘲笑他了。”叶尚初也跟着笑起来。
他起身:“我走了。有些事,我想得亲自去问他。虽然我现在可能没了那么多勇气,也有许多自己要完成的事。”
“叶尚初。”林邬喊住了他。
“嗯?”
“你如果和门主在一起了。”林邬一开口便语出惊人,那张脸仍保持着平静,“酒席我和我姐该坐哪儿。”
叶尚初差点跳起来,他侧颊有些发热:“坐,坐龙椅吧。”
突然,门外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叶尚初敏锐地回头,看到院外站有几人。
“没事,打不过我们。”林晚不在意地说道。
叶尚初摇摇头,这时便听见院外的人用力地拍起了院门。
叶尚初走过去拉开了院门,那门外的卫兵见了他便是一惊,忙道:“不知是大人在此,我们便不叨扰大人了。”
叶尚初见他面熟,又想起自己由于一时赌气把联络晏来音的事交与了云罕,蹙眉道:“你是昭王的人。”
“王爷早到了城门口,本想到第三日再进京。可不料宫中突传皇上昏倒了,王爷心切,提前进了京。此刻,已经在宫里了。”
“那你们……”
“大人不知。”那卫兵低声道,“太子失踪了。”
叶尚初一惊。一个不成熟的猜想被慢慢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