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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少爷 ...

  •   “少爷你这差事还挺不错啊。”

      陈岳看着叶尚初又悠哉悠哉地跨进了门。而西边的太阳还未落下,照着这个笑得一脸舒坦,还拿了块银耳朵往嘴里放的人。

      从那日起,叶尚初便过上巳时去东宫哄太子,申时回小偏殿用晚膳的生活。

      和陈岳相处久了,也发觉此人看着呆头呆脑实则洞察反应能力皆不错。他想着,也免了这小孩众人之后还一口一个“奴才”的称呼,听着累。

      看着一道道喜欢的菜呈上来,叶尚初脑中又回想起那个锦囊,不由看着那道藕粉酥发了呆。

      “陈岳啊。”叶尚初瞧见太监们都下去了,就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额头,思索着,“你对昭王了解多少。”

      “少爷,我不敢说。只是听旁人讲的,说昭王看着君子一位,实际啧啧啧……”陈岳故作神秘,却看着自家少爷翻了个白眼,把头扭过去,阖着眼,没理他了。

      “少爷,你别不理我了。我就知一句话,朝中和昭王。意思是,朝中昭王说什么,便有一群人随声附和,若是和他持相反意见的,近一段时间必要吃大亏。”

      “况且,那可是唯一被召回京的亲王。那青州,他原先的封地,不也现在还无主吗,没有与其他亲王郡王,这不说明了很多吗。再说啊,皇帝身子近几年就不好,还格外器重这个他亲自召回的弟弟。你想想,他如果想弄倒一个人,除非那人是皇亲国戚,那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啊。”叶尚初点点头,听着陈岳叽里咕噜说了一箩筐话,眯起眼睛,“如果说,他想……”
      “少爷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我答应什么。”叶尚初挑起眉。“我还没问你,父亲母亲为何不喜他。”

      “这事儿啊,我只知道,老爷是那种治家严明,于朝堂上是那种除非圣上开口,其余公事公办的人。而且毕竟太常寺卿这个职位,平日也不是很显眼。”陈岳回忆着。

      “不过那日,昭王像是想引导老爷同意对一项事务的提议,老爷装着听不懂。下朝后那昭王不知同老爷说了什么,老爷一到家就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还差点把碗摔碎了,被夫人说了才冷静下来。”

      这时,叶尚初眼皮跳了跳,突然有了想出去走一走的冲动,不料一个红灯笼一样的身影闯了进来。太子晏时脸色惨白:“尚初,我惹麻烦了。”
      原来,这位殿下不仅逃了太傅的讲学,还撺掇自己新得的小狗去吓唬人。

      若被吓唬的是普通宦官也罢了,可这人偏是宫里的宁妃娘娘。

      宁妃带着两个宫女散步,不料路边窜出了一只活物,令本就怕狗的宁妃跌向了旁边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子,被救上来时发出的尖叫半个御花园都听得到。

      “父皇命我去见他。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太监旁边跑过来了的。那个宁妃不过一个妃位,为什么父皇这么看重她?”晏时红了眼睛,手绞着手。
      听到后半句,陈岳露出了堪称惊悚的表情。
      叶尚初一开始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桌没动一口的菜。半响,他平静地看着晏时,冷不丁开口:“臣陪你去见圣上。”

      御书房。

      “臣叶尚初见过陛下万岁万万岁。”
      叶尚初上前行礼。

      “起来吧。”前方传来的声音苍老又缓慢。
      “臣请罪。”叶尚初突然道。

      “是吗?”那声音道。

      叶尚初低着头,背却挺得笔直:“臣身为太子侍读,未尽到看管那只牲畜,臣愿替太子领罚。”
      前方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景怀帝才道,“先起来,你便是叶卿之子?”

      “臣是。”叶尚初沉稳地答到。
      “你有什么错。”景怀帝笑了,“晏时是不懂事。”

      “殿下待我极好。”叶尚初似是着了急,竟抬起头和景怀帝对视了一下,又忙低下头,他睫羽扑动着,眼尾微垂,眼周轮廓柔和,汪着一潭泉水似的看着正前方,语气却异常坚韧。
      “高祖不惑之年才显出才华,后为开国之帝。元帝少时著《金楼子》,然登基后三年身死国灭。这足以可证,少年早慧与否从不代表一生所至高度,而殿下天资聪颖,能让臣侍于殿下身旁,是臣之幸。”

      景怀帝念着,“叶尚初。出世心如昨,羁尘迹尚初。好名字。”
      “谢陛下。”叶尚初应着。

      “叶显,任侍讲学士,年轻出众,满腹经纶,曾高中探花,殿试策论经义对答如流,也曾把数名内阁官员辩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这样看来,兄弟间果然差不了多少。”

      说罢,景怀帝便歇了一会,自嘲般笑笑,“朕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叶尚初垂着头,看上去不敢接这个话头。

      “算了,朕问你,你可肯入朝。”
      叶尚初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看着景怀帝不变从容的神色,心下一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景怀二十二年,值大寒。太子,宁妃于宫中遇袭,太子侍读,太常寺卿之子叶尚初救之,斩逆贼而救主于水火。圣上嘉其勇,封其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
      一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殊不知那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一处空地停下,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中走下,走向不远处的王府侧门,取出怀里一物晃了晃,那门口的人便忙哈着腰请了进去。

      “不想尚初愿意来见我,还有这么大个惊喜。”
      白色斗篷穿在昭王那人模狗样的身上,倒穿出来一副温润君子的样子,再衬着那些一眼旁边花银子不少的红珊瑚盆栽,人物相衬,倒也赏心悦目。

      叶尚初先是的的确确看着这位昭王的美貌定了一瞬,又低声道:“王爷以锦囊绣蓬莱花,意为‘一候瑞香’,只是不想王爷也喜欢那这种话本里才子佳人玩的把戏。今日正值大寒,想必也是早早嘱托了门人看到信物便放人进来吧。”
      他的眼睛透过层层厚纱看着晏来音,促狭起来:“只是那囊中之物,王爷莫是什么放错了,王爷没发现自己近些日子少了何物吗?”

      “那副小像,尚初自己收着也就罢了,还要同我问,是还想要吗?”晏来音坦然地看着他。

      “……你。”叶尚初罕见地哽住了。
      “是我对着镜亲自先描后剪的。”晏来音补充着,一面引着叶尚初往内走,“用过晚膳了吗。”
      “没。”叶尚初把裹着头的纱巾取下,露出整张脸,
      他环顾着四周,偌大的王府,竟直到现在,除了门口那人,他还未碰到一个仆人。
      晏来音回头:“跟紧点。”

      叶尚初这时候发现他的眼睛不是平常的黑棕色,是黑灰的珠子外抹了一点瓦松绿,像幼时从屋顶上玩着抛下的棋子“噗通”一下滚到了青色的小沟里,晕晕乎乎的反射着午后困意的阳光。
      配上那双修长漂亮,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凭空生出一种这人很好说话的错觉。
      他看着看着,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邀客人不选宴客厅,不选书房。跟着你到这儿算什么。”

      叶尚初冷冷地双手抱胸,看着那石灶上冒着白气的一口大锅,还有半条像鱼的物件耷拉在木案板上。

      “是我思虑不周。”晏来音却迈步走了进去,主动握住了一口木勺,“尚初,想吃什么?”

      叶尚初看着他随便倚在一处,正看着自己笑,心里莫名一股火上不来。

      “王爷还记得自己今日穿的是何种颜色的衣裳吗?”叶尚初望着那身白斗篷,正飞蓬似的飘在油烟气息浓郁的膳房里,一时不知他想干什么。
      晏来音身上还落着刚刚粘上未化开的雪,啪嗒啪嗒的水滴落在木地板上,他看着叶尚初,情绪突然低了下来:“那尚初就只会找我的不是,是不愿意和我继续聊下去了吗?”

      叶尚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又有点心惊,昭王是几个意思。
      他有些无奈:“王爷,所以我为何要来拜访你呢?难不成真的来蹭你饭的。”
      晏来音看上去并没有缓解刚刚的低落,他注视着面前眉清目秀,双颊冻得泛红,将发高高束起的少年人,开了口:“就不能是吗。”

      “晏,来,音。”叶尚初一字一顿地道。

      “嗯。”晏来音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菊瓣碗,转眼又恢复了愉悦的神色,“早该这么称呼。”
      “尝试了一下山楂奶露,可惜不尽人意,尚初可愿同我去外头酒楼。”

      “……我以为你会有要事相谈。而且,这副熟稔的样子还以为我和王爷的关系见不得人呢。”叶尚初负手立于一旁,看了晏来音一眼。
      “我是真心把尚初当知己看的。”晏来音道,“那日你肺腑之言,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且既然以后不免相处共事,熟稔一点不好么?”
      这可像不是房谋杜断,管鲍之交,弄不好倒像那赵高和那只说不了人话的鹿一样。叶尚初想。

      “只怕王爷之心,是区区一隅雅间容不下的。”

      叶尚初从容道。他今日于荔色缎袍外系了一个月白色裘衣,显得他气色尚佳,还有几分风流之态。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眼上压着密密的睫毛,也挡不住那眼里盛着的浓郁光亮。

      晏来音平视着他:“太子待你不好吗?”
      叶尚初恰当地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与我们要谈论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上前一步,语气冷了下来,“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

      “我虽自幼不能于京城长大,受不得亲生父母教导,但也是曾随着当时的兄弟姊妹听过先生教导,涉猎过诸子著作,辩得了实非,择得了良主。那位子自古有能者居之,有不择手段者居之,倒没听说一个快要及冠但心智不全之人即位,这天下是被治得好的。”

      “我不求为名臣,也无野心,只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想固于现状,也只王爷非池中之物。我只是想,为自己,为家人的,前途搏一搏。”

      叶尚初站在雪地里,侧颊被冻得通红,仍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样啊。”晏来音把那只瓷碗放在木桌上,看着他。他好像有点欲言又止,但斟酌了好久,认真地看着他,又道,“那朝野之外呢,我还有这个荣幸与你结交吗,我是真心与你成为知己的。”

      “我不记得和你曾经见过。”叶尚初叹了口气,“更不知王爷对我这股相惜之情何处起的。晏来音,我只知既已与东宫有了关系,不论大小,便逃不出这漩涡,与其之后被越卷越深,自己只有微薄之力而被撕碎。不如主动迎接。”
      “科举之路漫漫无期,父亲官职令我无法因荫监入国子监,我无他法。”

      “圣上快没几年了,他想保护无知大龄儿子,却不知何种办法。”叶尚初语气逐渐不客气起来,“而我让他眼前出现一法,一个清正廉洁,踏踏实实在位的官员之子,还看上去忠心于且只能忠心于太子。他刚至京城,除了太子,其余权贵公卿面都没见过。若授与他一官职,他可不得感激涕零,只会对太子更忠心。直到后来二人利益捆绑,无法解开。”

      “你就无顾虑,全告知于我?”

      晏来音眼尾微挑,修长的眉如柳叶点缀于面上,恍然像极了画中的仙子。但此刻他的神色有些难以言喻。他呼出一口气,手想抬起来,又想起什么,放了下来,就这么把面前把自己讲激动的叶小公子看着,“我该夸你吗?”

      “我知王爷不愿留于现状。”叶尚初目光如炬,睫羽于灯光下好似扑了层金粉。那双眼若认真看着人,便不由得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不论何事都可答应他的错觉。

      “是。”晏来音突然舒展了眉眼笑了起来,气质又从仙子成了狐狸,他点点头,“尚初说的对,我的确不甘。不过,合作之策,还得从长计议。我们来日方长,不是吗,今日你你你在干嘛……”
      “我尝尝。”叶尚初端过那碗奶露,拿那青花瓷勺舀了一口送入嘴。见那碗内之物柔白细腻,还有单只桂花缀于上。

      “呕……”

      “这如何会有芥辣之味。”叶尚初立在原地,冲晏来音尴尬地眨了下眼,“京城人吃的果然不同。”
      “吐了吧。”晏来音觉得好玩,又好心提示着。

      花在杯中 ,月也杯中,叶尚初就着悬起的一盏孤零零的灯和面前那人饮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夜深花睡去,他才被晏来音命人喊来的陈岳扶上马车,如今他的身份不宜留在宫里 ,叶凌干脆就在宫外给他置了一座不大的宅子。

      叶尚初垂头看了看腕上红色的串珠,那浓郁的色好像快要溢出,摇摇晃晃的马车让他逐渐起了睡意,就歪着头闭眼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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