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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晏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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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时已经快抖成筛子了。
偏晏来音还刨根问底:“叶大人,我说的不对吗?”
叶尚初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他直接唤来一名锦衣卫,命到:“你去把这位姑娘带出宫。若她有什么不过分的需求,你尽量满足。”
待到晏时终于走了,叶尚初才舒一口气。转头,又看见那人哀怨的目光。
叶尚初装作没看见,眼睛往一旁到处乱瞟。
晏来音气笑了,直接向一旁的锦衣卫提议,顺便揽过叶尚初的肩:“借用一下你们大人,介意吗?”
“不介意。”云罕大声回应道。
叶尚初就这样被昭王殿下一路“绑架”,到了王府门口,才忍不住说道:“晏来音,你这时候不去等内阁拟遗诏,你跟我跑出去玩,你心真大啊。”
“能出什么意外?”晏来音笑笑,“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是回来玩的。”
叶尚初心里火气又上来了,他气愤地吼道:“我是不知道。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知道个鬼啊。你当我上元节写灯谜的啊?”
“怎么生气了。”晏来音吓了一跳,他扭头看着叶尚初的脸,“是刚刚生的气还是一直都不高兴。”
“没有。”叶尚初道,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晏来音在往书房的方向走,“你来找什么?”
晏来音移开木柜上的一个青黑色瓷盘,把叶尚初拉过来:“看。”
那木柜像是里面有什么机关,缓缓地移动起来,直到露出下方幽深的向下的楼梯。
“走吧。”晏来音直接把他的手腕拽住,“别踩空了,下面没有灯。”
叶尚初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晏来音。
晏来音察觉到,有些不解:“到底为什么一直不高兴?”
“我没有。”叶尚初道,“走吧。”
“因为我瞒着你,还是因为我刚刚说错话了,还是……”晏来音自顾自地猜了起来。
“你每个下属不高兴了你都会怎么穷追不舍地盘问吗,你怎么这么在意别人的情绪,我都说了我没事了。”叶尚初扭过头,大吼起来。
他看上去没有刚刚在殿内的丝毫冷静,连肩也发着抖:“你为什么总这样啊。”
你就不怕我一遍遍误会,你就不怕我居心不净,污了你我间好友的名声。
“因为我心悦你。”
叶尚初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正在面前上演。黑暗中看不清晏来音的神色,只能感觉到他松开了自己的手,他好像还有些歉疚:“吓到你了吗。”
叶尚初的确被吓到了。
他不敢去瞧身后那人是什么神色,转身就往楼梯上跑,冲出了书房,使着轻功飞出来王府,看着斜对面的书摊。
叶尚初依稀记得这铺子下面有个空地窖,通着附近的山里,便拔腿就往里面走。
地窖无光,叶尚初走得又急,“哐当”一下撞到了一个巨大的东西。
叶尚初痛苦地捂着膝盖蹲下,另一只手摩挲上前,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物件,看来刚刚是这只木箱把自己自己撞了。
他想着先歇息一会儿,再接着走。
“嘎吱——”
……
门开了一条缝。
叶尚初看过去,刚刚的人不知哪里找了一只油灯,正站在门外,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静静地看着他。
“尚初。”
那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你跑什么?”
“晏来音。”叶尚初轻轻地叫道,“你给我站那儿,别动。你现在真的有些吓人了。”
“尚初。”晏来音平静地说,“不行。”
他把油灯放在木箱上,低头看着叶尚初:“受伤了?”
“你说你心悦我。”叶尚初直视着他。
“是。”晏来音低头,把他的靴子往下松,欲撩起裤腿看叶尚初的伤势,“尚初要远离我吗?”
“我问你。”叶尚初拍开他的手,把他的下颌抬起,直视着这人的眼睛。
晏来音笑起来:“尚初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看着晏来音。
“知道什么。”晏来音低着眉,勾着叶尚初的衣角,“我的心意不早就告诉你了吗。”
那语气无奈极了,还轻飘飘的,惹得人心痒难耐。
叶尚初死死地盯着他,半响,忽的笑起来。
笑得晏来音心口发慌,他薅了一把叶尚初的头发,“拒绝我就算了,还跑那么远,尚初这是要存心要伤我心啊。”
说来也奇怪,人世间的两个人,分别数年,有人即是人间过客可能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后有人总是聚聚散散总是再次相遇,就像他们本该如此一样。
“破镜”或许破的不是镜面本身,不是爱恨皆殆尽,精疲力尽后试着去捡起那些甚至都找不回来的碎片。也不是即便遍体鳞伤,也要故作深情地去反反复复提那些所谓的“联系”。破裂的镜子重新修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为人心本就难以安抚。
哪怕相处时悠闲自在,温情脉脉,可若再次见面时,其中隔着千百年沟壑,有时候,比强忍着冲上去拥抱对方冲动先来的,是扭捏和害怕。
他慌慌张张地去确认那些找回的记忆,但到临头时还是情怯了。他想要用肆无忌惮的拉扯和笑容去掩盖那藏在深处的爱意。
却不知,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他们分不开了,叶尚初想。
他拍了拍晏来音的侧脸。
“师父,你装什么?”
这次该晏来音愣住了。
“你是希望我原地给你来一个大礼,还是给你来一个潸然泪下的留守儿童亲身经历故事演说,让你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叶尚初讥讽地看着他。
“晏来音,你说实话,你怎么救的我。”叶尚初盯着他,“你要是说一句谎,我便如你当年所愿,马上滚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去。”
晏来音深深地看着他,开口:“有人告诉我,那时的你七魂六魄俱毁,要救你。只有一法,让我以五指而出的精气血源源不断地供你肉身不毁,让你千年后可轮回。”
“他说,为惩我强行扰乱因果,让我及冠前皆是凡人记忆。那人令我,不得于你弱冠前主动寻你,不得主动告知你真相。”
“他还取走了我身上的一件东西。尚初,我日后再告诉你,好吗?”
叶尚初垂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算了,不问了。”
地窖里仅有的一盏灯被放在木箱上,空气中好像挤着无数攒着灰的琉璃镜,反射着暗沉沉的光,叶尚初感觉喉咙堵住,喘不过气来,胃突突地疼,看着眼前不知何时跟来的人,不由得眼睛一酸。
“那我现在算什么。”叶尚初突然发起狂来,他抹开额前打湿的刘海,上半身颤着,眼睛里盛着化不开的情绪,“你同我说了这些,是还把我当你的徒弟吗。”
晏来音沉默几秒,松开那双扣住对方靴口的手,却把脸凑得更前了,“没有不把你当徒弟,没有想扔下你。尚初,看着我,可以生我气,生气的话打我,我绝不还手,好吗?”
“晏来音你给我……”
那个字未出口,叶尚初便抑制不住,语气哽咽起来,把头扭向一旁,“你别跟着我了。”
“我心悦你。”晏来音静静地道,“你若不放心,我便日日说给你听。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大概让你很讨厌我了。但尚初,别不理师父吗,我真的,很害怕这种感受。”
“你当年,教我读书知礼,那现在呢。”叶尚初死死看着他,眼眶红着,他探手抚上晏来音的右脸,指头虚虚地搭着那人的几缕发丝,“那我现在是你的什么啊,师父。”
他有些失控地用另一种手攥住晏来音的领口,几乎是吼出来,“你总是这样,晏来音。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就是一直没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你害怕那种感受,那我呢。我凭什么听你的啊?”
“夫君,徒弟,心上人。”晏来音顺着按住叶尚初的手,贴向对方的手心,头向上望着他,平日上挑的眼尾被压下,睫毛扫过叶尚初的掌心,“可以吗,咱们挑一个。别不理我了,尚初。”
叶尚初愣了愣,突然低头埋住了脸。
晏来音突然凑了上去,顺势躺在叶尚初膝上,仰头道,“听你的,我不动了。”
“这些年,疼吗。”叶尚初还是扶住了晏来音的头。
“跟睡一觉没区别的。”晏来音无奈地说,“尚初,我都这样了,这良辰美景,我们聊点别的。”
“你又骗我。”叶尚初失望地看着他,作势要起身。
“疼。”晏来音道,又低声道,“但没有什么的。”
那年烟雨扰人岚越岭,雁南飞时,幽篁门数月未扫的门前汇集百家。
他本想就此了结一切,可没想有人以魄护他,横冲直撞地操着不熟练的法器飞上天,自燃七魄,多日阴沉的天染上了漂亮的霞。
像织女取了荷花入锦,那是天地灵气养出的最后一只会化人形的重瓣菡萏。
小荷花精对他极好,现在还在关心他。晏来音想着,却听叶尚初冷不丁开口,“你是如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我给你的珊瑚串,可确定你的位置。”晏来音不敢瞒着,看了眼小叶大人。
叶尚初:“……”
他气极反笑,看着把脑袋靠在自己身上刚刚还笑得一脸荡漾,现在故作可怜的人,打又舍不得,恨恨地戳了戳那人的脸颊。“滚起来。”
“是。”晏来音爬起来,捏了捏叶尚初的脸,“还你。”
叶尚初又道:“那红豆坠子呢?也是你给的。”
晏来音道:“尚初,你我多年后第二次见面,你居然在和别人眉来眼去,我看了伤心,只想送你点东西。”
叶尚初:“……所以你就放了把假火。”
晏来音岔开话题:“我该去哭灵了。”
叶尚初也跟着起身:“还哭灵,那人活着的时候恨不得把你弄死,把自己身高都没长够的弟弟发配到封地去。你等会儿哭的时候别笑出来了。对了,你刚刚拿什么去了。”
“先帝玉章。是他把我仍青州前,大概良心发作了,给了我这个,说是以此章,可代皇上行权。”
叶尚初听闻并不意外,又想到一事,回头:“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当成的这昭王。”
“重入轮回,若有熟识之人,自然是方便的。只是不想你这么个身份,竟在出生遭到了这么大的变故。”
叶尚初:“……你认识阎王?”
晏来音把他牵出去,上了王府门前的马车:“天机不可泄露。”
“行吧。”叶尚初道,“你别真认识什么神仙。”
晏来音突然凑了过来:“尚初。”
“嗯?”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尚初盯着他,难得起了坏心眼:“金兰之交。”
晏来音重复了一遍,有些无奈地看着叶尚初,偏过头直接吻了上去。
“是道侣,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