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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徐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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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信一身红衣,四爪飞鱼纹绣于上,马面下摆曳地,箭绣束腰,身形修长,剑眉星目,正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面前这位前几日圣上亲封的同知,并“惊喜”的发现这人年轻得过分。
估计这护城河里的水全进了龙椅上那人的脑子里去了,徐信想着。
叶尚初上着皂领红袍,下身赤罗蔽膝,云袜皂靴,端端正正给徐信行了个礼。
“见过指挥使。”
徐信更牙疼了,想着这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怎么在这里待得下去,更如何服众,莫被自己这些恶狼长蛇一般的下属吃得只剩骨头渣渣。
但一来这人职位是圣上亲点的,二来听说这人与太子交好,更不便得罪。正想着到底是把这“关系户”当花瓶供着,还是给他事干,让他吃了苦知难而退。
这时恰有一着官服的人上前禀事:“大人,刘……刘学士还是没开口。”
徐信沉默片刻,看着叶尚初,眉梢一挑:“这件事就交于你。首先,无能力无法服众,想必你也清楚。要想下面之人无异议,信你,服你,就得做出实事。你因功升授这一官职,想必也有这个能力。云罕,把事件告诉我们这位新来的同知。”
云罕冷淡地点点头,看着叶尚初,眼里全是不信任:“怎么称呼?”
“称呼。”叶尚初看着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右手抵在腰间那柄刀上,素白的脸上没有笑容,他轻声说,“你怎么也不去问问皇上,问他该怎么称呼。”
那张俊朗的脸马上涨成了一个桃子,云罕挣扎了一秒,下身行礼:“属下见过叶同知。”
“我确认一遍,徐大人,这个案子现在交于我了,是吧。”叶尚初淡淡扫了他一眼,也未让他起身,转身又端起了温润的皮,礼节性地注视着徐信。
“二日之内。”徐信重新审视着他,开口。
“好。”叶尚初舒一口气,“带路吧,云镇抚使。”
锦衣卫直属于圣上,获权于皇权。但当皇权不是很强时,锦衣卫作为天子爪牙的威慑力和职权也会相应下降。
比如当今,倘若景怀帝不是三天两头寝殿外就跪了一排太医,不是子嗣稀薄只有一位皇子,也不会破了大齐之前的制度,令昭王入京,也不会让他这个弱冠之年未到的人,担此官职。
冰凉发潮的地面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那人挺得笔直,双目紧闭,面部却模糊不清,那件褐色外衣上布着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
这便是文华殿大学士 ,刘素。
叶尚初踩过地上的不明物体,垂头望着那人,想着刚刚云罕告知他的。
这位刘学士先是被人奏他对当今储君不满,有不臣之心。
后锦衣卫排人私下调查,又搜到那人书房里的书里夹着一封不知收信人何人的信,里面极言贬低太子,还提到了一个私藏火铳,盔甲等的仓库。
皇帝震怒,但不愿打草惊蛇,命锦衣卫私下调查,在刘素出宫门前以修复古籍的名义把他留下,直接带到了诏狱。
“那仓库在哪。”叶尚初不顾地面脏污,蹲下来,直视着刘素。
刘素动了动,惊吓似的睁大了眼,嘴里还喃喃着,“别,别用油泼。”
“你先出去。”叶尚初道,“云罕。”
“怎么,不会审人,露怯怕我瞧见。同知大人,求我我就教教你。”云罕咧着嘴,流出雪白光亮的牙,不由让人联想到那寒夜出鞘的刀。
“哦。”叶尚初弯起了眼睛,他缓缓起身,眨眨眼,“我是在想,这种场面不适合小孩子看。”
“你,你说什么!”云罕震惊大喊,束起的发在乌帽里抖起来,“你当我的官是买的啊。还有,我,我怎可能比你小,你及冠了吗。”
“你身高不像啊。”叶尚初正经地摇摇头,往云罕额上弹了一下,“去搜过这人宅子吗?”
“搜过,除了那信,没什么了。我刚刚审了半天,硬是一句有用的话不说,还指桑骂槐的骂了几句。”
“咳,咳咳。”地上那人猛得咳起来,叶尚初才像刚发现他似的,低声在云罕耳边说了什么,云罕一点头,小跑了出去。
四下无人,叶尚初才开口:“你胆子倒不小。”
“我不屑于你们这些鹰犬打交道,呸!”刘素抹开额前披着的头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有一双朗星似的眼。
“我的镇抚使已率人去了昭王府。你说,倘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由你而起,他会怎么想。”叶尚初低头说道。
“你就不怕得罪昭王。”刘素讥笑一声,又到,“看上去这么年轻,有这种关系怎么不老老实实去国子监,也不怕这指挥司和镇抚司脏了你的衣服。”
“再脏也没你的脏。”叶尚初语气温和地说,还瞟了刘素脱在地上的外袍,像是看什么泥一样,退后两步,还轻轻地“啧”了两声,拿宽袖口扇了扇味儿。
“……”刘素看了他一眼,闭上眼把头转到了一边。
“大人!”一个锦衣卫着青衣官袍,别抹金铜带束腰,急匆匆地走过来,行了礼马上道,“徐大人入宫了,刚刚有几个翰林院的人闹着想见这人,我便来问大人。”
这锦衣卫同知,本有二人。可当时,徐信还不是锦衣卫指挥使时,当时的指挥使在一次重大任务中死了,马上升了徐信的职,接上那空缺,而另一位同知,因为与徐信之前有嫌隙,怕他报复,于是去圣上那儿流着涕乞骸骨归乡,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所以,现在的同知,也仅有叶尚初一人,形同副使,怪不得那徐信看到他时跟见了鬼一样。毕竟,若正事不在,副使形同正使。
“入了诏狱的人,可是说能见就能见的。”叶尚初随着这名锦衣卫走出去,便见几个青素圆领的官员正对着拔刀的锦衣卫喊着什么。
“指挥司门口岂容喧闹。”叶尚初大步走过去,皂靴踏过木制地板,平日里温润的眉眼冷下来,“还不拿下!”
“刘学士一生清廉,他连酒楼都没去过几次,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一名看着约三十有余的人被刀架着脖子,着深青色圆领袍,看着来人道。
叶尚初走前去,端详了他一会儿:“锦衣卫拿人什么时候还要通知你们翰林院一声。”
他吊儿郎当地拍了拍旁边刚把自己带来的锦衣卫,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凑过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一会儿把他们全提溜去诏狱,诈出个七七八八的罪名,年底咱们一起晋升得赏赐,去酒楼庆祝。”
“是!”众锦衣卫高声道。而刚刚那人憋紫了脸,愤愤地呸了一声,被人堆里的欢呼淹没过去了。
“我们只想知道,他犯了何罪。锦衣卫掌缉捕,可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让一个清正之人入你们那诏狱吧。今日没有我们,哦不,即使有我们,只要进了那地方,就会无缘无故消失,对吧。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靠无辜者人的血肉来实现呢。”一名自始至终沉默的翰林院学士开了口。
叶尚初看着他,一股熟悉的感觉莫名升起,那人的整张脸像一块放在那青衣白领上的冰凉的,不起眼的玉石。但开口时,又有着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的气质,硬邦邦的,像极了河边的石头。
一股古怪气息涌了上来。
“叶学士,不必与这些人争论。我到要看看这群人敢不敢把我们都关下去。”一名官员叫到,若不是有雁翎刀横在颈前,他好像就要振臂高呼了。
“要发疯别在这里,别一头撞下去不仅不能流芳百世,还落了个野牛的称号。”叶尚初踱着步,轻飘飘地说。他转头看了刚刚让
他感到不对的人一眼,突然笑起来。
那衣襟上,缀着展翅的白鹇。
叶显,他的兄长,正跟着一群白痴跑到锦衣卫指挥使前诏狱地点,想把自己也送进去。
“架出去,扔路边上也行。扔不出去就去上奏皇上,说有几名翰林院的把诏狱当自家窝钻。”叶尚初眯了眯眼睛,又转头向一旁的锦衣卫,“你叫什么。”
“赵齐。”那人马上答到,“大人放心,徐大人已告知众人大人上任之事。大人有何吩咐。”
叶尚初招了招手,探头过去说了一声,赵齐立马点头,小跑去了。
富丽堂皇的王府口,被红云般的锦衣卫围了起来。昭王披着大氅,不紧不慢地品着茶,身边是数名黑袍侍卫,和门外人对峙着。
“进来一个,我杀一个。我再说一遍,若入王府,必请圣旨。”他掀起眼皮,眸中不带情绪,缓缓地说。
深冬的常衡街偶尔有几只斑鸠飞过,日常热闹人来人往的大街今日却异常清冷。
晏来音垂着眼,心情看上去并不佳,单手抚着一个瓷杯,袖口挡住了半截手骨,沿上的段纹上是大片的菡萏绒花。
云罕瞧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觉得有点冷。他握紧雁翎刀,正了正色,耳边又响起那新来的同知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得怀疑起来,那人怎么还不来,别出了主意就跑了吧。
“叶大人近日可好?”
云罕猛地回头。
“我听说,不请圣旨,便入不得你府了。”
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有人策马而来,掀起一阵疾风。
叶尚初着黑色劲装,暗金色云纹绣于上,马尾高高束起,唇红如榴花,杏子状的眼睛眼尾微垂,密密的睫毛搭上,恣意地笑着,皮肤若不是腰间醒目的象牙令牌,倒像是来玩的。
他重心向下,轻轻一拉,翻身下了马。
云罕眼直了起来,忙上前一步,鼻尖险险擦过叶尚初的衣裳,一脸敌意地看了晏来音一眼,忙大声道:“大人,昭王率侍卫阻拦锦衣卫查案。”
晏来音看着要把后牙槽咬碎了。
“锦衣卫只是奉公办事罢了。”叶尚初下马后,收起笑,平直地看着晏来音,用着不带温度的语气,“自建朝以来,锦衣卫掌缉捕,无须经刑部,大理寺,驾贴可后补。合规合矩,王爷有疑问吗。”
晏来音眼底一闪,看着那打扮得雅人深致的锦衣卫同知,开口,“好。”
云罕反应过来,刚想指挥人进去,又听那昭王又慢悠悠地开了口,“我的王府,当然算我的家宅,我可不想这么多人一同进来。就劳烦叶大人,自己来看看本王有何让锦衣卫如此兴师动众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府内
晏来音抛着刚刚顺来的腰牌,叹了口气:“世人果然都道男人的话最不可信,拿了我的锦囊,现在又挂别人的了。”
叶尚初行至门槛处,险些跌下去。
“……”他怒目。
“怎么,劳心费力找一堆人来堵我的门,不解释一下吗?”晏来音亲自引着人穿过仪门,转头笑起来,“这地方还没我封地处的一半大,只怕叶大人找不到想寻之物啊。”
“刘素把你卖了。”叶尚初冷不丁地说。
晏来音猛呛起来。
“皇帝也不信你了,就是他让抓的。”叶尚初补充着。
“一旦那玩意儿登基,你估计就真可以回你那大两倍的王府了。”
“到时候那蛮人跟下饺子一样顺长城外滑溜进来,他君王死社稷一了百了,你的青州就成边塞了。”
“嗯。”晏来音认真听着,勾搭上叶尚初的肩,“那口供还没移交吧,尚初帮我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