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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低调 在一起这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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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这件事,没有仪式。
没有说"我们在一起了",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那晚从林潮生家出来之后,两个人都知道了,就这样,就算是了。
立夏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跟赵晗说,想了想,觉得暂时不用,不是瞒着,就是还没到要说的时候,这件事刚落了地,他自己还没站稳,不想那么快让它变成一个被人知道的事,被人知道了,就要接受各种眼神和问题,他现在没有力气应付那些。
林潮生那边也没有声张,开会还是开会,对接还是对接,在公司里和立夏说话的方式,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就是偶尔,会有一些很细小的东西,细小到除了立夏,没有人会注意到。
比如开会的时候,林潮生路过他身边,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转瞬即逝,没有人看见。
比如立夏去接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包他喜欢吃的坚果,没有人说是谁放的。
比如下班坐班车,林潮生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那个距离比以前近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立夏感觉到了,没动。
就是这些,细小的,不起眼的,但立夏每次都感觉到了,每次都压了压,没压下去,就那么留着,留在那里,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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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立夏在小厨房泡茶,魏川进来,去冰箱里取东西,取完,转过来,看见立夏,道:"陈工。"
"嗯。"立夏应,等着水开。
魏川靠着吧台,把手里的东西换了只手拿,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天气:"最近看你,不一样了。"
立夏侧过头,问:"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魏川道,"就是,眼神落地了。"
立夏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水壶,里面的水开始冒泡了,小泡,还没到滚。
魏川没有追问,就那么靠着吧台,停了一会儿,道:"上次我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就算难,也想试试,"魏川道,声音很平,"那个人,值得吗?"
水壶里的水滚了,立夏把茶叶放进杯子,提起壶,往里倒,热气升起来,把他手背烘得有点烫,他换了只手,把壶放回去,道:"值得。"
就这两个字,说得很平,但很实,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
魏川听见了,沉默了两秒,然后道:"好。"
他直起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在厨房门口停下来,背对着立夏,道:"陈工,我跟你说句实话。"
立夏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我刚来这公司的时候,"魏川道,声音不大,"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立夏问。
"可惜你把自己关得太死,"魏川道,"什么都压着,好像生怕哪里漏出来一点,让人看见了似的。"他停了一下,道,"但其实,你漏出来的那一点点,挺好看的。"
立夏没有说话,手里端着茶杯,热气从杯口飘上来,薄薄的,散了。
魏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干净,不带别的意思,就是笑了,道:"他配得上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消失了。
立夏站在小厨房里,手里的茶杯还热着,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一片一片,沉下去,浮上来,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他配得上你。
这句话他在心里放了一放,放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
不是他配不配得上林潮生,是他愿不愿意,接不接得住,扛不扛得住。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压,就是过,过完,端着茶杯出了厨房,往工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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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两个人在电梯里碰见,就他们两个,门关上,林潮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吃饭?"
"嗯。"立夏答。
"想吃什么?"
"随便。"
林潮生"嗯"了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两个人出来,走过前台,推开大门,外面风不大,比前几天暖了一些,那种将要入春的意思,空气里有点不一样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就是不一样。
立夏深吸了一口,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
林潮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没有牵手,就是并排走着,但肩膀挨着肩膀,走了一段,转进那条小街,找了家馆子进去,坐下,点了东西,等着。
等餐的时候,林潮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立夏,道:"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立夏答。
"想什么呢,走路都在发呆。"
立夏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道:"魏川跟我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说我把自己关得太死,"立夏道,把杯子转了转,看着杯沿,"还说你配得上我。"
林潮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他说的对。"
立夏抬眼,看着他,林潮生很平静,就是这三个字,说得很坦然,不是在开玩笑,就是觉得,对,就是这样。
立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笑话,就是那种,这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就是这样,直接,不绕,不藏,就放在那里,让你看见。
他低下头,把那点想笑的意思压了压,没压住,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用手背挡了挡,没挡住。
林潮生看见了,没说什么,就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的,暖的。
菜上来了,服务员把盘子放好,道了句慢用,走了,两个人低头吃,不怎么说话,就是吃,安静的,各自的,但那种安静不是冷的,是那种两个人都在,都知道对方在,不需要说话也够的那种。
立夏吃了一半,放下筷子,道:"林潮生,我跟你说件事。"
林潮生抬眼,等他。
"我家里的情况,"立夏道,声音很平,就是说,像是说一件已经想好了要说的事,"我妈查出来癌,前年的事,做过手术,现在在化疗之后的恢复阶段,医生说还有五六年,我爸有慢性病,常年吃药,两个人都要钱,我每个月打回去一半,剩下的——"
"立夏。"林潮生打断他。
"让我说完。"
林潮生闭上嘴,看着他。
立夏继续道:"剩下的不多,我在北京租的那个地方你没见过,很小,暖气不够热,楼上的夫妻隔三差五吵架,但我不想换,换了那点差价能给家里多垫两个月的药钱。"他停了一下,道,"我没有办法给你很多,没有办法跟你站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办法——"
"立夏,"林潮生又打断他,这次声音低了一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
立夏看着他,没说话,等着。
林潮生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道,还是想让我退?"
这个问题落下来,立夏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地,把那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他知道答案。
"让你知道。"他道。
林潮生点头,很平静,道:"那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我不在乎,没有任何安慰,就是"我知道了",把那些重量接住,放进来,就这样。
立夏盯着他,喉咙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压了压,重新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就这么把那顿饭吃完,出来,在外面的路上走,夜风不大,路灯把路照得很亮,走了一段,林潮生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手背碰了一下立夏的手背,就那么碰了一下,立夏低头看了眼,把手翻过来,十指扣上去,握住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走着,手握着,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前面一截,后面一截,走着走着,重叠了,就这么重叠着,往前走。
立夏攥了攥那只手,林潮生回握了一下,力气不大,就是回握了一下,告诉他,在,就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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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晗加班晚走,在停车场碰见林潮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林潮生问他打车还是开车,他说打车,林潮生说顺路捎他一段,他就上去了。
车开出停车场,赵晗系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林哥,立夏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潮生看着前方,道:"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赵晗道,"他最近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活了,跟个人似的了。"
林潮生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赵晗坐在副驾驶,侧过头,把那个弧度看了个正着。
他盯着林潮生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若无其事道:"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心里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回头得让立夏请他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