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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走了 林潮生回上 ...

  •   林潮生回上海是周日下午的事。
      立夏送他到地铁站,两个人在站口站着,林潮生把包背好,道:"我走了。"
      "嗯,"立夏道,"路上小心。"
      林潮生看着他,那双眼睛,沉的,认定了的,在那个地铁站口,把立夏看了一眼,道:"想我了发消息。"
      立夏没有说不会,也没有说知道了,就是站着,对着他,林潮生等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往里走,立夏看着他背影走进去,走进人流,消失,然后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出租屋,把门关上,台灯开着,绿萝在窗台上,暖气嗡着,就是那个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但少了个人,那个少,立夏感觉到了,就是那么空了一点,他感觉到,把那个空放着,没有压,就是放着。
      晚上林潮生发来一条:"到了。"
      立夏回:"嗯。"
      "想我了吗。"
      立夏盯着这三个字,手机握在手里,想了想,打出来,发出去——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立夏看着这个"好",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就那么动了一下,黑暗里,没有人看见。

      ---
      那之后就是那段日子。
      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两个城市,一千多公里,高铁两个半小时,不远,也不近,就是那种,见不到,但随时能见到的距离。
      立夏上班,下班,回出租屋,打代码,给家里打电话,看他妈的指标,那些日子还是那些日子,但多了一件事,就是那条线,一直连着,早上林潮生发来一条,晚上立夏回一条,就是那样,就是那么有着。
      林潮生发的消息,有时候是上海的早饭,拍了张照片,豆浆油条,说这家豆浆不如北京的,立夏看见,回了个"矫情",林潮生回"是吗,你来喝喝看",立夏没有接这句话,把手机放下,去上班了。
      有时候是深夜,加完班,林潮生发来一条,就一个字,"累",立夏看见,回了两个字,"睡吧",林潮生回"嗯,你呢",立夏回"还在写代码",林潮生回"早点睡",立夏回"知道了",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就这几条消息,就是那条线,在深夜里,细的,但连着。
      立夏发现,他开始主动发消息了。
      不多,就是偶尔,比如下班路上地铁里,拍了张窗外的天,发过去,没有说什么,就是发了,林潮生回"今天天好",立夏回"嗯",就这样,就是把那个天,分给他看看,就这个意思,没有别的,立夏发完,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嘴角是往上的。
      还有一次,他妈的指标出来了,比上次好了一点,立夏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数字,手机拿起来,给林潮生发了条消息——
      "我妈这次指标好了点。"
      林潮生回:"好,我说会好的。"
      立夏盯着这句话,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谢谢你。"
      林潮生回:"谢什么。"
      立夏没有再说,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代码,手放上键盘,但停了一下,就那么停了一下,才开始打。
      赵晗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发来一条消息:"陈立夏你现在会说谢谢了?"
      立夏回:"本来就会。"
      赵晗回:"以前不会,以前你只会说没事不用。"
      立夏盯着这句话,想了想,没有回,把手机放下,但心里知道,赵晗说得对,以前他不会,就是不会,现在,慢慢地,会了一点,就那么会了一点。

      ---
      第一次去上海是五月的一个周末。
      立夏买了周六早上的票,林潮生说来接,立夏说不用,林潮生说来接,立夏说你忙你别跑,林潮生说我去接,就这样,就是来接了,立夏出站,看见林潮生站在出站口,穿着件薄外套,上海五月,比北京暖,他站在那里,看见立夏,朝他走过来,走到面前,上下看了一眼,道:
      "瘦了。"
      "没有,"立夏道,"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也瘦了,这次还瘦了,"林潮生道,伸手,把立夏的包拿过来,背上,道,"走,先去吃东西。"
      立夏跟着走,出了高铁站,上海的风,梧桐树的风,和北京不一样,软的,立夏走在那个风里,跟着林潮生,两个人走进那个城市,走进那个周末。
      那两天,就是吃,走,说话,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那种,把攒了三个星期的,一次见完,走路,吃饭,坐在公寓里,林潮生做饭,立夏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潮生说你不来帮忙,立夏说我不会做,林潮生说你就是懒,立夏说对,就这样,就是那种,轻的,随意的,实的,在一起的感觉。
      晚上两个人坐在窗边,外面黄浦江的水光,远远的,立夏看着那道水光,林潮生在旁边,道:"好看吗?"
      "还行,"立夏道,"没有微山湖好看。"
      林潮生笑了,道:"微山湖那次你说冬天没什么看的。"
      "夏天好看,"立夏道,"荷花,"他停了一下,道,"你没见过。"
      林潮生侧过头,看着他,道:"带我去。"
      "嗯,"立夏道,"夏天,带你去。"
      林潮生没有说话,就是"嗯"了一声,那个"嗯",接住了那个约定,放好了,立夏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那道水光,远的,浅的,亮的,在那里。

      ---
      第二天下午,立夏要走了,林潮生送他去高铁站,到了站,立夏把包背好,林潮生站在旁边,看着他,道:"下次早点来。"
      "嗯,"立夏道,"你那边忙吗?"
      "还行,"林潮生道,"在收尾,快了。"
      立夏听见"快了"这两个字,把那两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问快了是多快,就是放着,林潮生在旁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道,"走吧。"
      立夏点了点头,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林潮生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立夏对着他,举了举手,林潮生也举了举,立夏转回去,进了站,下台阶,找到检票口,过去,上车,找到座位,坐下,靠着窗。
      高铁动了,上海慢慢退出去,退进他身后,立夏靠着窗,把那两天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吃过的,走过的,说过的,说了很多,也没说什么,就是那样,就是在一起,就是那么实的两天,他把那些放着,暖的,实的,放着。
      手机震了,是林潮生——
      "到站了发消息。"
      立夏回:"知道了。"
      "想我了说。"
      立夏盯着这三个字,窗外上海退进远处了,变成了田野,那些田,绿的,五月的田,立夏看着那些绿,打出来,发出去——
      "现在就想。"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比平时回得慢,立夏把手机握着,等着,然后那边回了——
      "我也是。"
      立夏把手机放在腿上,靠着窗,看着窗外的田野,绿的,一片一片的,往后退,退,退,嘴角往上,就那么往上,没有压,就是那么往上。

      ---
      就是那段日子,就是那条线,一直连着。
      立夏后来想,那段异地的日子,不是好过的,就是空了一块,就是那种少了个人的空,但也不是不能过,就是过着,就是那条线连着,就是攒着,等着,见了就是实的,就是这样。
      他想起有一次深夜,林潮生发来一条消息,说——
      "立夏,我有时候觉得,你现在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立夏回:"哪里不一样。"
      林潮生回:"说不清楚,就是,松了一点,好的那种松。"
      立夏盯着这句话,把手机放在胸口,靠着床头,闭上眼睛,屋子里暖气嗡着,台灯开着,绿萝在窗台上,他在黑暗里,把那句"松了一点"放在心里,放了很久,没有压,就是放着,暖的,在那里。
      他想,是吗,也许是,也许真的,松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就那么慢慢地,松了。

      ---
      那段时间林潮生在上海,把手头的事一件一件往前推,上海那边的市场,那些关系,那些账,他一条一条地理,理完一条,往下走,他爸那边,偶尔打来电话,说说这边的事,说说家里,林潮生都接了,都说了,那条关系,不是断了,就是走出了一条新的方式,慢慢地,走着。
      他有时候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窗外上海的灯,他坐在那些灯里,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拿起手机,看了看立夏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就是一张北京傍晚的天,橙的,浅的,没有说什么,就是发过来了。
      林潮生看着那张照片,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他今天发了张天给我看。"
      然后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文件,低头,继续做,做完,关灯,走出去。
      快了,他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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