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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没事的,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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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来,苟祥望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赵得道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站在最中间,姿势摆了半天没见有人理会,又假模假样蹲在地上,把那些蘑菇一朵一朵捡进袋子,嘴里念叨:“看看,多好的蘑菇,都被糟蹋了。”
招惹上一个疯子倒是没什么,招惹上一个无事可干的疯子才真叫人烦,苟祥望叹了口气,心道不解决也不行。
“你说你是人证,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看见他去送农货的?”苟祥望问他。
这他哪知道?
赵得道愣了一下,正要转头,就看见苟付归上前几步,挡在自己旁边,眼神淡淡看过来:“看什么呢?”
他咬了咬牙,随口报了个日期:“三月十五号!”
周围一时安静,只有不远处的狗叫和近处树上蝉鸣还算热闹,苟祥望原本还纠结他随口一说那人应了怎么办,结果却听到这个,直接整个大无语。
三月十五号,自己都还没穿来,苟家也还没开始收农货,赵得道是看见人把蘑菇送到哪里去了?
那个男人原本想着赵得道说什么他就答是什么,却没想遇到这么个猪队友,当即气急败坏,手指头戳过去,瞪眼道:“谁被你看见了?我明明自己一个人去送的!你哪来那么大脸?”
赵得道闻言也气,他才不懂什么时候能送,他自己又没去过!
两个人没谈拢,估计之前也没对过口径,苟付归见他们内部吵起来 ,便悄悄退到苟祥望身边。
苟祥望拉了拉他的衣角,等人把头低下来,小声道:“你去找赵乡长来。”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人身上,苟付归溜走了。
“我真服了,我好心帮你……”
“谁要你帮啊?那么大脸!”
眼见着要打起来,苟祥望赶忙上前阻止。要是在他家门口打起来那还了得?
“够了唉,你们合起伙欺负别人,怎么自己还吵起来了?”
他这边正拉着架,很快苟付归就带着人回来。
“赵得道!”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得道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后梗着脖子看过去。
赵乡长原本一头雾水跟在苟付归身后,直到看见儿子拽得那二五零样,就知道这小子又犯事了,当即快走几步,越过苟付归,对着人怒斥。
眼看着已经围了那么多人,赵乡长气不打一出来,冲上去狠狠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疼得赵得道呲牙咧嘴也不松手:“不好意思了大家,我儿子不懂事,我这就把人带回去教训!”
他歉意地对苟祥望笑笑,意思这事儿就过去了。
苟祥望心道他要偏袒儿子,自己也没办法,好歹是乡长,他也不能做些什么惹恼人家,到时候邻里邻居的不好看就算了,自家更不讨好,他便闭嘴没说了。
苟付归显然没这个烦恼,他本身就是下乡来的知青,再过不了多久又要考大学出去了,跟这里无牵无挂的,一身轻。
“这两位和苟家的事还没定夺,还请赵乡长明鉴。”
这话一出,赵乡长也不好带着儿子走。他是最清楚儿子秉性的,大概率又是看谁不爽来找茬,要是真追究起来,自己还真不好交代。
“这个……”他挠挠头,转眼看见周围正看戏的一群人,内心暗骂一声,转头又笑眯眯看向苟祥望,“这个苟少爷啊,你看这事我不了解什么情况,马上又要到晚饭时间了,我也不打扰你们,等改天我弄清了,带着这小子登门道歉。”
苟祥望站在门口没答应,两手一摊,满脸无奈:“乡长,你看乡亲们都在,这还有隔壁村的人呢……”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把这事解决了,倒时候丑事都要传到隔壁村去。
赵乡长最听不得这个,转头对着儿子劈头盖脸一顿训,又盯向那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男人。
这人是隔壁村有名的泼皮无赖,偷奸耍滑最在行,此刻仗着自己是外村的,被赵乡长看了也丝毫不惧。
赵乡长只觉得头疼。
“这事我会和隔壁村长说,准保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话算是给他们一个保证,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抵赖,但苟祥望还是佯装不满:“这样啊……”
“我再给你们家补偿五十块钱,替我儿子陪个不是。”赵乡长肉疼,却无可奈何。苟家势大,闹个不好保不住要蹲大牢,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心疼。
苟祥望这才松口,说那行吧。赵乡长掐着赵得道的后脖颈离开,其他人见状也散了。
只留下那男子一个在原地,见讨不到什么好,那人把地上一堆东西收□□净,冲两人哼了一声,走了。
等一行人走得没影,苟祥望脸上的不情愿瞬间散去,笑呵呵地拉着苟付归的胳膊往回走:“哎呦,你看看那家伙被骂的。”
苟付归看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也放下心来,应和一声:“嗯。”
堂屋,苟父苟母都焦急等在那里,见两人回来赶忙上前问情况。
听苟祥望讲完后,苟父冷哼一声:“赵力平也是个拎不清的,他儿子那样还不好好管着,等以后有的他苦头吃!”
他说着,嘴里又咳嗽个不停。
苟祥望拍着他的背,想到回来前苟父还吐了血,当下心里有些慌,就问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苟父摇手说才去了不久,歇过这阵子,等苟祥望考完试再说。
考试时间近在眼前,苟祥望跟着苟付归越学越觉得难。原本自己啥都不懂,明白一点就觉得会了好多,现在却是觉得自己啥也不会。
他脸朝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学习吗?”
苟付归见状放下笔:“天下不只有考大学一条路。”
道理他都懂,可是学不明白的他还是很挫败。
也不是学不明白,明明学懂了,遇到题又不会了。
苟祥望现在很佩服苟付归,都是人,怎么他就能那么厉害,自己看书都能学会。
五月开头是预选考试的日子,苟家一个大早就热闹起来,苟母甚至找来一个班子在院里敲锣打鼓,美名其曰喜庆。
苟祥望哭笑不得,急匆匆吃了早饭,和苟付归一起赶着班车去了县里的考试点。
实验小学。
苟祥望双手合十求神拜佛,昨晚他已经在床上对着空气拜了许久,还是不放心。听说这预选考试的通过率极低,他担心自己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别紧张。”苟付归拍拍苟祥望的肩,垂眸看他,只看见他忧愁的发顶,正要安慰,就见他抬起头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
没考过也不要紧,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就当去玩了!
苟祥望安慰好自己,这才想起来一旁的苟付归,扭头问他:“你怎么样?紧不紧张?”
苟付归挑眉,相比较紧张自己,他更紧张面前这个家伙。这两个月虽说紧赶慢赶教完了,但没怎么刷题,不免担心苟祥望的知识点掌握不牢固。
他眼里的意思很明确,苟祥望见状笑着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太自信啊弟弟。”
苟付归叹了一口气:“记得检查,你总是粗心。”
“哎哎,我知道了,你讲多少遍了。”
一声哨响,两人挥挥手分道扬镳,分别进入考场。
刚考完一场出来,苟付归没见着,反而看见了说自己不考的张康安。
那人四处张望着,双手交叠在身前,互相搓着,看起来很急切。
苟祥望眉头一跳,顿感不妙。
他上前几步,张康安一眼就看见他,赶紧走过来:“望哥……”
“出什么事了?”
“苟叔叔他不好了……”
苟祥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拉着张康乐往大步校门口走,边走边急问:“他怎么了?”
“刚才突然晕倒了,胡大夫看了说要把你叫回来。阿姨和我妈在屋里守着,我就来找你了。”
校门口,车子正停在不远处,苟祥望来不及想太多,直接拉着张康乐上去,头往前探:“师傅,麻烦你开快点!”
一到家门,苟祥望冲进苟父苟母卧室,房间里人很多,都围着中间一个。
那人两眼紧闭,脸颊凹陷,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爹……”苟祥望跪倒在床头。
人这一生有诸多不甘,苟祥望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会在失去父母的很多年后,再次拥有一对深爱自己的家人。
然后,又体会一遍失去。
胡大夫说八九不离十是肺癌,和苟付归之前提醒的一样。
他爹真是肺癌,是在这个年代要硬生生熬到晚期才能检查出来的、几乎没有办法解救的癌症。
苟祥望一直觉得这些病离自己很远,从前也只是听说过,谁谁谁得了什么癌,网上谁谁谁怎么了,却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身边,偏偏自己无法改变。
他沉默地送走胡大夫和张家几个人,转头进屋,搂住床头哭到近乎昏厥的苟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妈妈……”
哪能没事呢?
这个乐观的小老头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说来好笑,初见时开玩笑般叫他小老头,现在躺在床上倒真的像个年岁已高的老人了。
“我还在。”苟祥望喉头哽咽,扶着床站起身。
家里还有很多事,苟父出事了,便都要自己来抗。
他决不能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