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坦白
...
-
“陆逢，你听我解释……”秦却一手撑着门，似乎害怕陆逢再次失踪，“这件事很复杂，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没关系，我听你说。”陆逢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是你们逃走，害得我家破人亡是假；还是重逢以后每个人都瞒着我，怕我发作是假？”
两句话一时噎得秦却无话可应，看的陆逢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陆逢转头就要走，被秦却一手拉住。
“你去哪，我送你。”
陆逢没有甩开他的手，此时内心的情绪略微平静了一些，他转过头，尽量神色无常道：“秦却，我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你懂吗？”
“好，我不逼你。”秦却松开手，“等你冷静之后，我想跟你聊聊当时那场火灾背后的事。”
*
秦却回到出租屋，屋内，陆逢生活过的痕迹还没有消散。秦却有些忧伤地捡起陆逢没来得及拿走的钥匙，把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
小时候，常佑萍刚走的那几年，陆逢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没怎么经历过离别的孩子，常佑萍走的第一年，他第一次体会到失眠是怎么个滋味，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要他想到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总是会有些不寒而栗。
顶着黑眼圈的次数过多，陆逢终于没忍住，问他晚上都在干什么。
秦却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常佑萍了，就谎称自己读书读多了失眠。也不知道陆逢信了没，总之，当天晚上，陆逢让他来自己家写作业。
“我看着你，看你这个书要读多久才能读完。”
秦却不笨，学校里布置的那点作业，没到晚上9点就写完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陆逢蹦出一句“啊？”
“你现在没事就可以去睡觉了啊。”
“我——”
“其实是睡不着吧，我懂的。”
陆逢的表情突然带着点忧伤。
“我爸妈刚离开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
*
秦却和陆逢一起躺在陆逢的床上，陆逢尽了地主之谊，让秦却睡在靠窗的一侧。两人在黑暗中不说话，一转身，四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
“我就知道你也没睡着。”秦却的白牙一晃。
“我们俩来聊天吧。”陆逢突然说。
两人一拍即合，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不需要睡这么多。于是从身边的事情聊到天文地理，再聊到传说玄幻，一直到隔壁的爷爷开始拍门，两只小萝卜头才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过沉默的时间也只有十分钟，陆逢感觉自己还没聊够，于是伸出手，戳了戳一连好几天没睡好，此刻已经快进入梦乡的秦却：
“小的时候我害怕，我妈妈就抱着我睡，身上压着点什么东西，人就变得安心了，要不要我也抱着你？”
秦却的睡眠泡泡被戳破，揉了揉眼睛：“嗯，好啊。”
陆逢于是真的用并不结实的手臂环住秦却的脖子，一阵柑橘的香味飘进秦却的鼻子，他迷迷糊糊地想，难怪陆逢的小名叫小橘子。
“睡吧，睡吧，小孩子是不用担心未来的。”
“天亮了，一切就都好了。”
*
直到晨光照进房间，秦却才缓缓睁开双眼。昨天晚上竟然就这样攥着钥匙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做了个关于陆逢的美梦。秦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打开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惊人的早上九点。
秦却一看锁屏上的日期：竟然还是惊人的周一！
这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未接电话，并不是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万人迷，大概率是每个老师查人的时候都没找到自己，早上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他应该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出名了。
点开微信，第一条就是朗唯的消息：“秦大少爷，你真是勇敢，现在你连旷一早上课不请假的大名已经传到我们信息部了。”
秦却无力地垂下手，随意往旁边一倒，抄过旁边的抱枕捂在脸上——请允许他暂时逃避一下现实。
“叮咚——”
特别关心消息提示音响起，秦却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只有陆逢会用QQ联系他。他们之间有个很同步的特质，就是都非常恋旧，QQ作为他们少年时期的联系方式，一直保存至今。
尽管陆逢已经在火灾中失去了自己原先的账号，秦却还是在重逢的第一时刻就加了他的新号。似乎在这个不经常用来谈商务的地方，两人的对话也会更纯粹一些。
“听朗唯说你今天没去上课，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却心里一暖，陆逢真的有认真考虑昨天的话，尽管他现在或许还不能原谅自己，但至少关系没有变得更糟。
“没事，我这几天可能有点太累了，昨天一时忘了定闹钟，今早睡过头了。”
秦却简单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认命地去学校领自己的处分。
*
一路上，秦却已经做好了被朗唯嘲笑的准备。然而等他走回学校，直到处理完整件事，也没有看到朗唯的身影。
真是奇怪，这人在网上笑得这么厉害，怎么可能现实里完全不来刷存在感。
秦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午休时分，他特地和舍友们打好招呼，单枪匹马地走到信息科的宿舍楼，准备直接探探情况。
“喂，对，今天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必须把那人给我抓出来，”朗唯的声音断断续续，秦却停下脚步，仔细辨认，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
“我真＊＊无语，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一个信息科的人，居然会被一个黑客盗号……”
秦却没忍住笑了一声，还是第一次看到朗唯这么一个趾高气扬的人露出暴跳如雷的一面。
他觉得有些好笑，但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于是抿起嘴唇，手来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裤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一瞬，秦却赶紧按了静音，掏出一看，是“朗唯”发来的信息，一个对话框里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约吗？”
忍了半天的秦却再也绷不住脸上扭曲的表情，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
“网络安全课年年都上，朗唯同学，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课。”这次，终于在对弈关系中占了上风的秦却心里十分得意，面上却又不能表现的太过，只能做足语重心长的表面功夫，实则正在尽情享受他为数不多能教育朗唯的时间。
而朗唯，这个从四岁开始就能自己摸索着解开电脑密码的信息天才，遭遇了他人生之中最严重的一次滑铁卢。不仅在专业能力上被狠狠挑衅，还在一直处于对抗路的秦却面前丢了大脸。
秦却和朗唯的聊天记录在靠上的位置，又顶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做头像，会被认错成女孩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陆逢也逃不过被骚扰的命运。他的头像是自己拍的柑橘花，显然被黑客当成了妈妈辈的存在，给他发的消息也从“约吗”变成了“给我打点生活费。”
要不是陆逢细想片刻，觉得朗唯主动向自己要钱实在过于反常，还真有可能直接给他发个红包。
朗唯对此更加恨得牙痒。
现在三人团团围坐在秦却家桌前，事件的主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里满是悲愤。这场奇耻大辱，他估计能记到自己闭眼的前一天。
“没事，不用担心。我应该能查出来，这次是我轻敌了，”朗唯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片刻后就重振旗鼓，一扫刚刚的疲态，“目前账号已经在我手上了，只要顺藤摸瓜查到IP地址，再加上公安系统的帮助，我不信揪不出这个人。”
“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秦却和陆逢小心翼翼地劝慰了半天，看到朗唯终于没有再因为丢人的事愁容满面，心里纷纷松了口气。
由于朗唯急着回去锁定嫌疑人，匆匆告别后就逃也似地离开现场。家里便又只剩陆逢和秦却，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上次共处一室时的场景。半晌，还是秦却率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
“我……”＆“你……”
“你先说！”＆“你说吧。”
本就尴尬的气氛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下变得更尴尬了，陆逢来回踱步了几圈，又决定什么似的抓了抓头发，终于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满脸写着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表情，从口中缓缓蹦出一句话：
“秦却，我们退回这样紧张的相处模式真的很奇怪。”
“我想，果然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自然交流比较好，你觉得呢？”
得到陆逢准信的秦却一下如蒙大赦，整个肩膀都放松下来：“我赞同。”
陆逢一手扒开前些天被秦却用来当成枕头的靠枕，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所以，听朗唯说，你今天早上挨处分了？”
秦却听到陆逢这么说，心中的顾虑一下打消了大半。不过虽然有被突然的关心感动到，他还是像刚惹母亲生完气没多久的小孩一样，不敢撒娇得太过火，只是有点委屈地和陆逢挨得近了一些。
“嗯，我处理好了。”秦却期待地看着陆逢，陆逢觉得有些想笑，端详着他像是准备索要夸奖的表情。
于是他故意避而不谈，眼神一转：“说说吧，昨天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父亲的死另有隐情。”秦却有些失望，但出于尊重，不敢轻举妄动，“他死后，每个人的态度都太蹊跷了。所以，我现在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探究我父亲的死亡真相。”
“陆逢，这件事有点危险，我也知道，我提出这个请求，似乎有些自私，对你来说不够公平。”
“但我还是想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寻找那件事情的真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