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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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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走出秦却家的时候，人还是有些迷糊。
原本只是不想和秦却的关系闹得那么僵，却没想到他这些过的并不比自己好多少。陆逢记忆里的秦却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因此小时候，只要秦却在自己身边，陆逢就会暂时不去想以后的事情。重逢快两个月，他竟然一直没看出来，秦却带着恨意和决心生活了那么久。
那场大火对他们的影响是相互的，这不是他想逃就能够避而不谈的课题。
所以，陆逢最后还是答应了秦却的请求，尽管他并不认为彼此之间的关系很快就能修复好，但哪怕是出于对老朋友的关心，自己也不应该对此置之不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前方的学校刚打放学铃，学生如小兽般四散而出。陆逢看着他们的笑颜，恍惚之中，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些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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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陆逢和秦却同校不同班。有了小学的基础，升入初中后，两人一起回家这件事已经变得十分顺理成章。陆逢不怎么爱参加学校活动，于是每个下午，都会主动在校园内的小树林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秦却结束训练。
起初，于彬不知道有人在等他，作为秦却初中时最铁的哥们，也好奇为何他训练一结束就往树林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秦却背着他偷偷谈了女朋友。十几岁的男生不懂什么是边界感，没多考虑就跟着秦却到了后山，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女生，能让他心甘情愿不参与球队的聚餐。
结果心心念念的美女没出现，倒是看到了一个冷脸美男。
陆逢的青春和秦却完全不同，秦却完全不介意自己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而陆逢更希望没有人刻意关注自己，不仅从来不在学校明确表示和秦却之间的关系，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争取不给秦却带来任何负面的传言。
他们之间的友谊，似乎每天都是从单独见面的那一刻才开始。
不过陆逢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就像今天，秦却的训练时间实在太长，陆逢不仅写完了作业，还差点在亭子里等睡着。等秦却找到他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自然脸色不算太好。秦却知道自己把陆逢惹毛了，悻悻地跟在陆逢身后。
两人并肩走着，没多说什么，既不像普通兄弟那样勾肩搭背，也没有手牵手显得暧昧。在朦胧的蓝调时光里，给气氛笼上了一层游走在彼此之间的微妙。
尽管那时同性恋还是一个比较小众的话题，但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切看似小众的文化反而更容易引起青春期少年的关注。
于彬的脑海中立刻有了一个不成型的想法，震惊地后退几步。
“我靠……难怪秦却好像从来没有开过关于同性恋的玩笑……”
而此时，事件的两位主角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彼此之间有这样的情感。秦却只觉得自己不喜欢像对待其他朋友那样对待陆逢，他潜意识里觉得，陆逢和其他人似乎是不一样的，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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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于彬一脸欲言又止，面对秦却和平时一样欠嗖嗖的打招呼方式，也没有做出相应的回礼。
“你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秦却不耐烦地皱着眉，“谁惹你不痛快了？”
“那个……你过来一下，我想问你个问题。”于彬看着他的脸，鼓起勇气道，“我保证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那个？”
“啊？哪个？”秦却从小到大都没被问到过这样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同性恋。”于彬深吸一口气，“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真的是不小心看见的！”
秦却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否认，因为他确实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按道理说，他应该不是同性恋才对，但他又从来没有出现过过这个年纪的男生会对女生有的那种心动。
要是从来不问也罢，一问，好像就把自己的思绪刻意往那个方向引了一样，秦却越想越觉得心虚，于是退而求其次，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我感觉，你对那个男生的态度很不一样。”于彬观察了一眼秦却，“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在他面前有种孔雀开屏的感觉。”
秦却摸了摸鼻子：“从哪看出来的？”
“你见过隔壁班欧凡追他女朋友时候的样子没，我觉得你俩简直一模一样！”于彬饶有其事地叉着腰，看秦却没有直接否认，心底不知怎的生出一种莫名的自信。
本来秦却还想再和他聊会，但好巧不巧，上课铃响了。于是两人凑在一起，像思春的小鸟一样传纸条讨论了一下午。一张纸很快写满，于彬像个宣判最终诊断的主治医生，唰唰在最底下写下一行字，还加重划了两道杠，一个闪避丢给秦却。秦却接到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别想了，你就是！”
最后一个叹号仿佛落在秦却的心上，秦却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一拍，陆逢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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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还浑然不觉，秦却已经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考虑了好几次那天下午的谈话。连躺在被窝里的时候都还在忧心忡忡，从最开始的“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一直想到“万一我有天鼓起勇气表白，陆逢不愿意答应怎么办”。
是的，我们的秦小公子不仅在追男生上毫无经验，在追女生上也没有先例。
毕竟他在没开智的时候就遇到了陆逢，从此一直呆在陆逢身边，完全没有时间接触第二个人。
陆逢只感觉这几天的秦却睡觉一点也不安稳，还以为他又和之前一样做了噩梦，于是非常自然地翻了个身，顺了顺身边人的背。
秦却本来就躁动的内心更加无法平静，陆逢感觉被子里的人越来越烫，像一只狗熊呼呼向外辐射出热量。终于，在忍耐了十几分钟以后，他熟练地把被子的一角掖进自己身下，一个翻滚卷走剩余部分。
“你身上好热，少盖点吧。”
秦却脸一红，这才感觉到自己早就有了反应，不知道刚刚陆逢有没有感受到。
冷风很快让秦却的大脑清醒过来，秦却想到早上于彬和自己说的话。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和那个人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乐，而且坚信以后也会这么快乐的话，那大概率他对陆逢的感情就是爱了。
接受自己爱陆逢这件事，在秦却的脑海里只苦恼了一天。但如何让陆逢知道这件事以后还不反感，却让他苦恼了整整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秦却的行为在陆逢眼里简直是莫名其妙。
秦却好像第一次和陆逢一起上学放学，一大早起床，校服也不好好穿，半披在肩上，时不时朝陆逢那看上一眼。陆逢困得上下眼皮子直打架，秦却还在旁边甩他的校服外套，烦的陆逢想一脚把他踹进河里。
平时也不会主动打招呼的秦却，这些天只要在走廊上看到陆逢，不论远近，一定挥着手朝他跑过来。秦却还记得陆逢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别人叫名字，于是死死控制住自己不喊出声，导致场景更加滑稽，像在演一部苦情剧，还是默片的那种。
到了周末，陆逢终于对在卫生间磨蹭了十几分钟，只为梳好头上几根刘海的秦却忍无可忍，砰的一下推开门，吓得秦却整个人一颤。
“你，出来。”陆逢指了指外面。
“这几天你怎么了，为什么做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陆逢抱起手臂，一脸认真地看着秦却。
*
五月的阳光刚好，不冷不热，有微风拂过他们的脸颊。秦却盯着比自己略矮一些的陆逢，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好像也有这样温暖的阳光。
小区里的柑橘树开满白色的花，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借由丁达尔效应印刻在彼此身侧。在这样一束光下，哪怕是空中飞舞的一颗尘埃也无处遁形。清甜的香气灌入秦却的鼻息，他沉默地向前一步，注视着陆逢的双眼，思维也被一圈圈柔和的、闪烁的光芒占据，汇成陆逢瞳孔中的一双亮点。
陆逢的呼吸猛地一滞，猝不及防地迎上秦却的吻。
时间仿佛停止了，相识也好，陪伴也好，一切未能付之于口的情感，都在这个深刻的吻里，被诉说到淋漓尽致。
半晌，陆逢懵懵地被秦却拉开，整个人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嗯……嗯？”
陆逢像个因程序错乱导致失灵的机器人，对一切问题都无法做出回应。秦却急得在一边团团转，他想了无数个可能的结果，也没想到陆逢会被他的一个吻亲傻。
“陆逢？小橘子？”
秦却绕着陆逢走了两圈，陆逢都没理自己，于是干脆打横抱起，直接往家里走去。
直到两人坐到床上，陆逢才终于理清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他这人喜欢计划好事情再行动，秦却今天这一吻，完全打破了他之前所有的规划。于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从第一脚油门开始就踩重了，陆逢只能任由其带着自己横冲直撞。
“你……”陆逢深呼吸一口气，有些话不必多说，一个吻就足以涵盖所有。
现在再回想起这个礼拜秦却的种种行为，陆逢觉得一切都能说通了。也是在秦却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陆逢不禁反思起自己的答案。
自己对秦却，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既然从始至终，秦却都在坚定地选择自己，那么自己也能像秦却那样，坚定地选择对方吗？
这个问题，从前的陆逢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现在的陆逢却不能确定了。
算了，陆逢心想。也许真的应该给秦却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