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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忠诚的仆人 “天呐,他 ...

  •   今天我又从莱米安那里用两张画卷换了四枚金币,有了这样的买卖,曾经吸引我的舞会如今让我兴趣缺缺,要不是索恩不想一个人走过那条漫长的小路非要拉着我,我还真想好好在这小阁楼里享受一会儿一个人的清净。

      在做完卡戴小姐和西宾先生的传信鸟后,我就无意于再游迹于人群之中寻找买卖,而是捧着一杯红酒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借着阴影耳听四方,搜寻着我感兴趣的话题。听贵妇们闲聊是我除了赚钱之外最喜欢干的事情,虽然她们常常会把一件不知道是否真实发生的事情夸大变形,但不得不说一件再普通的事经过她们鲜艳的小嘴吐出后都带上了有趣的色彩,我觉得她们是极具天赋但是被埋没了的小说家。

      今天我运气不错,听到了一个很吸引我注意力的传闻,

      “你难在这世上找到像西奥尔那么痴情的人了。”

      “西奥尔?我记得他不是莱顿庄园的管家吗,为何说他很痴情?”

      “你没发觉就算女主人精神有些问题,他也一直没有离开,而是始终兢兢业业地在莱顿庄园中履行职责吗?”

      在听到“西奥尔”和“痴情”两个词语后,我的好奇心就像舞台升起的帷幕一般被吊了起来,身体往靠近她们的方向一躺,颇有兴趣地听着她们的谈话。

      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有些好奇,毕竟因为女主人不能打理这家庄园,各种琐事便落在了西奥尔先生的头上。我感觉他每天不是在忙着料理家务的事情,就是忙着和附近田地里的农民、马车夫一行人打交道,偶尔还要签署各种证契协议。

      不过最令我好奇的是,虽然这庄园的主人跑了,女主人也不管事,我们这些仆人的工钱却都是按时发放,从来没有亏欠,发放工钱的都是西奥尔先生,可他发放工钱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据说他在莱顿先生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家庄园工作了,或许是对这块地方眷恋太深了吧。”

      “但你要知道,凭借他这样的资历和彬彬有礼的态度,去别的地方可是抢手货啊,何必在这冷凄凄的庄园里呆着?甚至我听说……女主人看病的那些钱还是他出的呢!”

      我的惊讶和另一个夫人的惊讶不相上下。

      “什么?他为何要这么做?”

      另一位夫人压低了这声音,我这像是被猫抓似的好奇心让我也情不自禁凑了过去,捕捉她的细语。

      “我听说,西奥尔先生年轻时就对莱顿太太爱慕有佳,只可惜莱顿太太已经名花有主,西奥尔先生只能爱慕之意放在心底。这不,就算莱顿太太如今已经疯了,他还不忍心离她而去呢……”

      “天呐,他真是我见过最忠诚的仆人……”

      聚到这附近的人多了,两位女士讨论的话题不便被人听见,两个人低笑着举着香槟走远了,留下还没听够的我怅然若失地呆在原地,看着这则有趣至极的八卦在慢慢离我远去,恨不得套上礼服也扮成个贵族夫人,前去和她们畅聊一晚,把有关西奥尔先生的传闻全部搜刮一番。

      毕竟,今天听到的这则传闻可是让我开了眼,对西奥尔先生有了一层特别的了解。提起西奥尔先生,脑海里对他的印象除了他平日里那张温和端庄的样子,以及那日在楼梯上看到的有些可怖阴沉的样子,如今又多了一张捉摸不透的带着痴情的脸在我眼前浮动着,一时之间让我有些看不懂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西奥尔先生。

      没了八卦,这场宴会对我来说有些索然无味,我想拉着索恩回去了,却在宴会厅里转了几圈都没看见我那衣着华贵的弟弟的身影。莫非一个大活人还能在这里突然蒸发了不成,况且他身上穿的也并非隐身衣,我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在人群中又搜寻了几圈。

      虽然还是没有找到索恩的身影,但我在路过露台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声音,正疑惑他为何不呆在温暖的宴会厅里,非要去外面受冻,就听到了今晚让我震惊程度不下于得知西奥尔先生是个痴情种的话,

      “柯莱特小姐,还请答应我的请求,允许我冒昧地向您求婚吧。我对您的爱已经满到没地方安置了,您忍心看到一位为您痴狂的青年昼夜辗转难眠,一颗心为您的一举一动而不安地牵动着吗?”

      如果不是这声音我听了十几年了,我一定不会承认正在说这段肉麻情话的是我弟弟索恩。若是他每夜里激情打的呼噜声都是因为思念这位柯莱特小姐的话,那我倒是能勉强原谅他的嘈杂,可惜我才不信。

      倘若我是这位柯莱特小姐,一定会犹豫先甩他一个耳光让他回去少看点爱情小说,还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留给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沉默背影。

      不过,就如同我弟弟索恩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这位我还不太认识的柯莱特小姐的回应也让我有些吃惊。

      “天呐,我……我愿意。我想把这件好消息分享给我母亲。”

      “自然,如果夫人能赞同这件事,我一定会欣喜至极的。我愿意做您和夫人最忠诚的仆人。”

      在柯莱特小姐轻声娇笑的同时,我赶紧甩掉了身上起的鸡皮疙瘩。

      撇开索恩装腔作势的油腻不谈,我倒是对他这疾风般的恋爱经历产生了一些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狂热的一见钟情才能让他在一周内就在没和父母商量过的情况下自己定下了终身大事?

      虽说我们的父母从小对我们便是放养,自从我们上了高中以后更是将我们视为大人看待,这某种程度上助长了我们两兄弟的独立,但这并不意味着索恩能在这件事上也独自拍板做决定。能让他这么有自信地先斩后奏,无非是……他觉得父亲肯定会同意他的这桩婚事。

      一花圃的杂草一个月都铲不干净,一桩终身大事倒是一个星期不到就定下来了,我决定好好问问我这偶尔慢条斯理偶尔雷厉风行的弟弟,看他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疯,还是得了那门子病。

      只是,在回去路上面对我的严刑逼供,索恩带着几分有条不紊的得意说道:“当然是因为——爱。我爱上了柯莱特小姐,自然想要早日娶她为妻了。”

      索恩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穿了几百年没换过的黑外套,“以后你就是公爵的哥哥了,到时候麻烦换上一套体面一点的衬衣和背心,穿这个太给我掉面子了。”

      “到时候再说吧。”

      “我给你买好,你必须给我换上。”

      听到这衣服原来是送的而不用我自己买,我立刻改了说法,“听你的。”

      夜晚,索恩沉浸在爱情的美梦中,不知道是否在想着那位柯莱特小姐打着震耳欲聋的呼噜时,我还在默默回味着今天晚会时的听闻,在漫无边境的遐想中安然入梦。

      -

      今天是西奥尔先生每月一次要去田地收租契的早晨,他一般要忙到中午才回来,借这个光,我今天倒是可以在莱米安的卧室里多呆些时候了。天知道前两天他简直像是奶妈看着婴儿般对我严加看管,我甚至只是刚把餐盘放在莱米安旁边的地毯上,西奥尔先生就让我快些出去,好像我在这屋子里多呆一秒就会多呼吸走莱米安的一点空气会导致他窒息似的。我甚至都来不及看莱米安今天画的是什么,向这位天使要了两份画卷匆匆卷在衣服里就得出门,稍晚一点就要被西奥尔先生重申一遍莱顿庄园卧室男佣的职责。

      后来莱米安大概是发觉了我的匆忙,甚至会提前把画卷卷起来递给我,作为交换,我会把买的东西匆匆塞给他,有时候是些各种笔,有时候是些集市上打折的小东西,诸如一颗鹅卵石啦、一株棉线做的手工花朵之类的。在西奥尔先生夺命般的催促下,我来不及和他多说些什么,这些天我们只有过一句交谈,是我第二次问他想要来两张画卷时莱米安主动开口问我的,“你喜欢我的画吗?”

      这简直就是政治考试上问你是否爱国的题,不管真正想法如何都只能有一个回答,不过,我的答案倒是与心里所想的着实一样,我用我所能发出的最真诚的语气说道:“自然,我很爱您的画。”为表示我的诚恳,我甚至轻轻吻了吻莱米安的手背,感觉到他像只受惊的小羊似的一下就把手缩回去了,或许是我的真诚打动了他,这张被孤独浸染的宁静得甚至有些圣洁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浅浅的微笑,他向我微微一颔首,便转身继续去落地窗前画画了。

      这个微笑让我行动迟缓了一些,出门后挨了西奥尔先生的一顿礼貌话语中隐含的指责。他不说要开除我,他说“否则我会建议你去工厂当一段时间的工人积累生活经验”;他也不说会给我降薪,他说“年轻人工钱太多变容易染上不良嗜好,为此我倒可以将一部分的工钱为你存起来”。他从他温和的话语下感受到了威胁,就像接过一颗包装精美的糖,糖纸美极了,却闻到一股臭味,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包的不是好东西。

      -

      今天莱米安仍然是熟练地将两副卷起来的画作递给我,他每次把画作递给我时,都低垂着眼睛看手上拿着的画卷,眼神里带着些不舍的神色,像那些因为生活繁忙把孩子送到寄居处的母亲们。我这次不像之前那样匆匆地往怀里一塞就走了,而是慢条斯理地甚至来得及展开画卷,将画廊先生的夸赞之语稍作改动,便成了我的赞美之词,“这幅画色彩组合对比鲜明,处理得当,既不失画面的视觉冲击力,展现出色彩过度的通透感……”

      莱米安看看我手里的画,又看看我,我搜寻着麦纳的话,准备把这位画廊老板的溢美之词全部复述给这位才华横溢作者听。就在我有些口干舌燥地停下来之际,莱米安似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谢谢你的夸赞,不过……这是副黑白画。”

      我这才定睛一看,发觉手里拿着的原来是副没有色彩的黑白风景画,大概是莱米安画作类型的新尝试。我轻咳了一声,补救道:“当然,我看到了。我夸的不止是这幅,还包括了以前的那些画。”

      莱米安的视线穿过我的肩膀,看了一眼那禁闭的房门,似乎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有闲功夫侃侃而谈。

      “今天猎人不在,中午才回来。”我意识到莱米安没太听明白我开的玩笑,于是解释道,“西奥尔先生早晨去收田契了,今天不会再追着我跑了。”

      “他是猎人,你是什么?”

      我耸耸肩,语气诙谐,“我是牧羊人。”鉴于莱米安对玩笑的迟钝,我猜测他应该不会意识到我隐喻他为小羊羔,但是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抬起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来了,默默地摇了摇头就转身回到了画布前。

      我走了两步追上他,“为什么要摇头?”

      莱米安擦了擦手,拿起了画笔,眼神看着画布,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是小羊。”

      我笑了起来,没想到莱米安竟然领会了我的这个玩笑。不过,耳边一响起莱米安的沙沙的笔触声,我就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哈欠,今天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晕。这屋里干净得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把地毯上的笔一推,径直躺在了阳光照射的地毯上,毯子被晒得暖融融的,比花园里的草坪还要舒服。

      莱米安大概也没见过这样放肆的仆人,笔在画纸上顿了顿,偏了偏头看向我。

      阳光太强烈,让我只能眯着眼睛,眼前都是太阳洒在眼睛上的光晕,让我看不清莱米安脸上的神色,不过我承认我确实是在试探着莱米安的反应,倘若他让我出去,那我便会立刻起来二话不说地滚出去,但倘若他没什么反应默许了,那我便就能在这里享受享受太阳的温暖,同时嘛,也给这屋子里增添一些活人的气息。

      我闭着眼睛,却竖着耳朵听莱米安的反应。不多时,“沙沙”的绘图声又响起了,我便知道是后者,于是心满意足地放松了肌肉,胳膊枕在头下,这种舒服的享受对我来说已经是国王级别的待遇了。

      “你今天在画什么?”

      “邸曼教堂。”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再这么躺下去我怕真要睡过去了,到时候等西奥尔先生回来一看我这模样,估计下一秒就要把我撵出这庄园了。

      邸曼教堂倒是一直没怎么经过修缮,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倒塌了,当然,就算是这样的建筑也比这莱顿庄园的外表看着像样一点。

      我走到莱米安身后,看着邸曼教堂的雏形在他笔下成型,“你记忆力真好,现在还记得这些细节。”

      这是我诚心诚意的夸赞,毕竟莱米安连邸曼教堂上悬挂的那个时钟的开裂都画出来了,我用手指在上面指了指,“这两年又裂开了一道,我和我弟弟在赌这时钟什么时候会罢工呢。”

      莱米安在我指的地方加了一道裂痕。

      “你在这儿……呆了两年了?”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做好了莱米安无视这句话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就如同我让他加一道裂痕那样没有什么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倒是还有挺多其他东西想问的,诸如他能听到半夜时他母亲精神失常地抓挠墙壁的声音吗?又或是……他会恨他母亲把他关在这间房子里吗?不过这些问题就不是那么好开口询问的了,对莱米安来说不仅是冒犯,更是伤害。对这位同样有权利一句话就把我逐出庄园的小主人,我可不希望把他惹生气。

      “为什么这么喜欢画拉莫尔的这些建筑?”我好奇地问道。

      莱米安的回答很简短,“我只记得这些了。”

      他画上几笔时便会停下来往后探探,纵观一下全局,而后再往前探探身子去刻画更细致的细节。他每次往后探时,金色的长发便会触碰到我的手臂,痒痒的,倒还真像羊羔的毛呢,软绒绒的。

      我叹了口气,我虽然是个贪财者,但不是个热爱说谎的人,莱米安的头发让我的手臂连同心底都痒痒的,实话就如同喷嚏似的不自觉地从我口中说出来了。

      “我很喜欢你的画,所以……将它给了画廊的老板,他能将你的画陈列在画廊里供游客们参观,当然,他也会给我回报,一幅画两个金币。”

      我这次走到了莱米安的画布旁,细细地看过他的神色,看到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我是想让你的画应该被更多人看到。”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也是想让我的钱匣越来越满。

      莱米安没有抬起眼睛看我,仍在专心致志地画着画,“既然送给你了,就任凭你的处置。”

      他的大方倒是让我这贪财的内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就当是我们做的一笔交易吧。你把画给我,我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东西,如何?”

      莱米安用点头作为回应。

      终于,我这桩有些违背良心时常让我有些愧疚的行为在被冠上买卖一名后就让我心安理得起来,在莱米安面前我也能挺直脊背了,毕竟除了这件事我可就没有什么瞒着他的事情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蹲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懒洋洋地看他画了会儿画,眼看着日子快要到中午了,对这温暖的地毯和舒适的大房间有些不舍起来,当然,还有莱米安“沙沙”的画笔声。

      “我喜欢你上次给我带来的桦树叶子,再给我带些别的叶子,好吗?”

      莱米安侧头看向我,阳光把他的脸照得暖融融的,连带着这声轻柔的声音都熨上了太阳的温暖宜人。

      其实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把我窗前那颗老是掉叶子的桦树搬到莱米安房间来,更别提他的要求简单得几乎有些让人心酸了。

      我起身向这位小主人告别,“明天会给你带来的。”

      莱米安手里的笔继续在画布上移动起来,这座邸曼教堂在他笔下渐渐成型了。我看惯了人来人往的邸曼教堂,还是第一次看一座没有行人只有这座建筑本身的教堂,它矗立在洁白的画布中,孤零零地存在于莱米安的记忆中。

      -

      这两天,我压根找不到索恩的影子,我问起来时他就说自己去追求爱情去了。我□□情的传音鸟做惯了,也没什么心思做这棒打鸳鸯的恶人,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父母的追问下尽职地帮他打打掩护。

      只是这花圃本就杂草和鲜花参半,不经打理杂草更是繁茂,如今整片花园都快成了野草的天下了。

      想到莱米安每天早上迎着这落地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杂乱的景象,我不禁有些同情起他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竟然像扎了根似的一直驻在我心中,久久挥不去,让我夜晚时躺在床上都有些辗转反侧。

      为了消灭这心魔似的执念,我只好穿衣下楼,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打着手电筒——除野草,休整花圃。

      倘若有人这时候路过了莱顿庄园,一定会说这庄园里除了女主人又多了一个疯子,大半夜不睡觉地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除草。

      等我辛辛苦苦干完了,直起身子视察我的成果时,我才突然惊觉自己竟然在没有报酬的情况下浪费睡觉的时间做勤勤恳恳的花匠!真花匠索恩还没有我效率高呢。

      不过,当我回头看到那个漆黑的落地窗时,没有报酬白干活的恼怒感消退了一些,我乐观地安慰自己,能让莱米安开心便意味着我们之间交易的持久和平,而交易持久稳妥则意味着我的小金库会愈来愈丰富。

      为此,我愿意做莱米安最忠诚的仆人,至于修理花圃这种小事?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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