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再见林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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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避重就轻地对周淼说，是因为忘不掉林溪，所以才要去找她。
他还弄不清周淼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地求证陈末到底是不是林溪。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告知周淼更多的真相。
在周淼的小说里，“林”是一个复杂的、理智的、果决的、无情的女孩，书中多次暗示是她推进了“苯中毒计划”。
而书里的周鑫是全然按照现实中周淼对姐姐的感情来书写的，周鑫是单纯的、心软的、惜命的人，是拿不起刀的人。
哪怕女孩们想要“杀死”的对象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男人，哪怕周鑫也恨透了这个人，她依然是不敢动手的。
凌越记不清他读过多少遍这本小说，关于“林”的部分，他可以倒背如流。他甚至产生了阅读的惯性，只有随身带着这本书才会安心。
书里，“林”从北方一路漂泊到广东，被在火车站偶然遇见的周鑫介绍进了鞋厂。为了多赚一点钱，“林”选择了高危的工种，做刷胶工期间，她利用化学知识暗示周鑫下毒解决掉那个总是威胁女工欺凌女工性骚扰女工的人渣。
在小说的最后一个章节，周淼隐晦的暗示，最终拿起刀刺向对方身体的或许不是周鑫，关于周鑫的死因，周淼也给出模棱两可的说法，明面上周鑫是被恶人反杀，但隐藏的深意，周淼的表达更倾向于是“林”为了抹去自己的罪行，制定了不够周密的杀人计划，导致被迫执行计划的周鑫意外惨死。
小说里逻辑最说不通的就是“林”的杀人动机，因为那个人渣并没有欺负到她的头上。周淼的叙述更像是“林”是个有前科的人，她想杀人，是出于惯性，反正她杀戮的都是本就该死的坏人。
在读者和观众的视角里，恶人死掉、主角全身而退是爽剧，大家给了“林”最大的包容和同情。大部分人都会忽略“林”的动机和她性格里的底色，会忽略周淼某些笔触的深意。
要不是凌越对当年发生在博湖的事情有所了解，他也不一定能品读出周淼刻画“林”时留下的伏笔。
同时，也是书中的诸多细节，让凌越对胡满的死因产生不同于“意外”的另一种推测。
从前凌越是看不透林溪的，他在调查往事时经常深陷进迷雾。书里的“林”帮助他从周鑫和周淼的视角了解到一个更真实更立体的林溪。
他想，过去周鑫一定让周淼知晓了林溪身上足够清晰足够具体的特点，所以周淼才会创作出这个他看一眼就确认原型是林溪的人物。
凌越在博湖调查时，找到了胡满过去的用药记录，
胡满本身是一个身强力壮且几乎没有基础病的人，后来跟林溪重逢后，他因一次流感病毒感染了肺部，后来在短时间里暴瘦，感冒发展成重度肺炎，还进过一次ICU……
胡满的用药记录是残缺的，当年他的药品都由林溪购买。
林溪家危房倒塌的时机，恰好是胡满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
凌越折腾了数月，从乌市的某医院里调出胡满的一份病例，上面的诊断结果显示，胡满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本就没有多少日子的人，提前死在了一场意外里，这究竟是天意还是另有隐情？
胡满死亡的前一周，林溪去了一趟上海。那一周，凌越和林溪商量好，往后林溪会去上海生活，会跟他团聚……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凌越和周淼会去追寻跟林溪有关的真相。
当书里的林溪和现实中的林溪，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出现两次类似的经历，两桩命案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相应的连结，也构建出大量能够互相作证的细节。
比如可以试着去猜测，林溪在胡满身边扮演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恋人的角色。
在凌越的调查里，胡满并不是传言中对林溪母女颇有照拂的大善人角色，而是一个处在灰色地带、真实面目被遮住了一半的人。
……
这时，周淼对凌越说：“我写这本小说之前，去过一次博湖，我猜到了当年的事。你能不能坦诚地告诉我，你决定去找林溪，是不是因为你也发现了她当年的秘密。”
周淼说的是“猜到”，凌越不由得晃了下神。
凌越问：“你猜到了什么，她的秘密又是什么？”
周淼顿住，显然是想让凌越先开口。她只吐露一点信息，说：“我找到了桑达。”
凌越呼吸一滞，“然后呢？”
“你也认识桑达对不对？”
“我不认识。”
“你在撒谎！桑达跟我说，你也去找过他，你当年在喀什等了他整整十天。”周淼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凌越压制着自己起伏的心情，垂下眼睛，淡声问：“桑达还跟你说什么了？”
林溪只有桑达这一个朋友，桑达同样用真心对待林溪，他忠诚地替林溪死守着秘密，纵使凌越和周淼分别用各种方法逼他开口，他也只肯袒露一句话——胡满该死。
周淼情绪失控地抓住凌越的胳膊，强迫他看她的眼睛，“你查这件事查了这么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真相呢。林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胡满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溪到底死没死……”
“你觉得林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凌越推开周淼的手，“你从来没有见过林溪，并不了解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书里写的林，原型的确是参考了林溪，但是故事就是故事，只是你想象力的呈现，跟现实有很大的出入。”
“那你要不要看看这个。”周淼拿出她的手机，打开相册，递到凌越的面前，上面拍的是周鑫生前留下的日记。
周鑫曾经写在日记里没头没尾地写过这样一段话——
厂里已经有好几个女工被欺负了，下一个或许就会轮到我。林溪跟我说，侵犯女人的男人就该去死。让坏人死掉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中毒，比如人为制造的天灾。她说这些话的样子就像是她过去真的杀过人似的。
周淼在书里写过类似的情节，可阅读故事跟看到真实的素材是截然不同的观感。凌越的大脑再次出现混沌的情况，这些年，每当他搜寻到跟林溪有关的讯息时，他都无法控制脑神经传递出来的那份痛感。
周淼收回手机，斩钉截铁地对凌越说：“小说有虚构的成分，可是事情是真实发生的，鞋厂的谋杀就是林溪策划的，只是后来执行的时候出了偏差，让她侥幸脱了罪。桑达跟我说胡满该死，我觉得胡满的死一定跟林溪有关，甚至是……胡满生重病和最后被墙砸死，都是林溪的手笔……”
聊到这一步，凌越已经能够确定，周淼的态度跟她故事里想表达的一样，她是想要审判林溪的。
在周淼心里，她的姐姐周鑫是枉死的，周鑫的死必然跟林溪有关。
周淼想要找到林溪，是想探情当年的真相，她想知道周鑫是怎么鼓起勇气去投毒、去拿刀、去杀人，最后又是如何死在那个人渣手上的。
比起林溪，她只在乎她的亲姐姐周鑫。因为周鑫才是她唯一的亲人。
站在创作者的角度，周淼对“林”有着悲悯和理解的心态，但回到现实，如果周鑫是因林溪而死，那她无法原谅林溪。
在凌越看来，不原谅，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刨根问底，更是无比可怕的走向。
周淼最在乎的只有周鑫，那知晓全部真相的凌越也只在乎他唯一爱过的女孩林溪。
凌越迫使自己回到平静的状态，他对周淼说道：“如果你是想给林溪定罪的话，那你根本不该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是林溪的男朋友，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无论是当年在博湖发生的事，还鞋厂的命案，我都比你调查的要多。周淼，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审判林溪。你姐姐跟林溪之间的情谊远你想象的更真挚更坚固。”
凌越的话陡然让周淼宛如跌入一个绵软的深洞，他的话点醒了她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承认的黑色心理。
的确如凌越所说，她对林溪的了解太少了，对她的幻想太多了。她时常分不清到底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她的猜测和臆想，她只是凭想象力和姐姐留下的那本日记在窥探和揣测林溪的过去。
她对姐姐的死产生了太多的执念，内心深处，她始终觉得死的不应该是姐姐……
这些念头甚至消弱了她的理智，让她被困在了“故事”和“真相”的夹缝里。
在姐姐的日记里，林溪是复杂的，也是纯善的，是理智的，也是温暖的，林溪身上有太多的痛苦和太多的秘密，可在周鑫面前，这个女孩永远是真诚的。
周淼冷静下来后，无所适从地藏起了自己的表情。她有些无力地席地而坐，也不管周围是什么情形。
凌越确认她情绪稳定后，问她还要不要继续去参观。
周淼回过神来后，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突然恳切地发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陈末到底是不是林溪？人的样貌可以改变，死亡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
“我也希望陈末是林溪，可惜，她不是。”凌越垂下眼眸，坦诚地跟周淼交心道：“这两天我总是在想，林溪如果还活着，会不会就会活成像陈末现在的样子，富有、健康、阳光、豁达、自由、自洽……陈末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破碎的东西，这不是林溪的眼睛。周淼，如果林溪在你心里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有案底的人，而你总是幻想陈末是她，那这对资助你长大的陈末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你的陈末姐姐，这么多年来，像你的亲姐姐一样爱护你，你这样揣测她，她会寒心的。”
“我……”周淼失语了，她苦笑一声，“那在你看来，陈末为什么要资助我？”
“你从来没问过她这个问题吗？还是你又想通过我来求证些什么？你把拍摄地点定在北欧，应该就是为了让我跟陈末碰面吧。”
“你就不想再找到林溪吗？”
凌越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林溪了。”
凌越说完这句话后，一个人踏进茫茫大雪中。
周淼看着他的背影，反复思考他的这些话，喃喃地对自己说道：“是没有林溪了，还是林溪变成别人了……明明……没有人再会去翻案了……我也不会为难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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