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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少年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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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夏天,凌越再去新疆看林溪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夏塔古道。
林溪和妈妈曾来过两次夏塔古道,妈妈很喜欢这里的森林和雪山。林溪一直不喜欢山,更不喜欢森林,因为在妈妈过去的讲述里,家乡的山是困住她的牢笼,山在林溪的心里成为了坦途上的障碍。
凌越说,夏塔的雪山和她家乡的那些山不一样,所以她妈妈才会喜欢。前年冬天林溪寄他的那张夏塔古道的明信片,被他装进了相框里,如今就放在他宿舍的书桌上。
当那张明信片上的风景出现在眼前时,凌越让林溪入镜,为她拍下了一组照片。
后来凌越用photoshop把林溪的妈妈p了上去,让这组照片成为了一套跨越时空和生死的母女写真。
十七岁的林溪在为学业而苦恼,她说自己恐怕考不上上海的学校,让凌越不要对他们未来相聚的事情抱有太多期待。
林溪不是愿意倾诉自己的人,凌越跟她之间的沟通始终很被动,听到她这样说,心里难免有遗憾,但还是鼓励她无论如何先把高中好好念完。
林溪早熟,性格又很孤僻,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她唯一提过的朋友是邻居家的一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那个男孩很早就没念书了,在本地的市场做帮工,偶尔也会离开博湖去周边大一点的城市干干小商贩的活儿。
那个男孩叫桑达,凌越每年都来博湖,却从未见过他。
在雪山脚下的草原上,凌越给林溪补过了她的十七岁生日。
林溪户口本上的生日在春夏之交。她是妈妈在家里生的私生子,没有准生证,没有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当年一直没有办下来户口,直到她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妈妈才托关系给她上了户口,是妈妈把她的生日定在了花繁叶茂的春末夏初。
凌越问那她到底是哪天出生的,她说她不知道,但八成她的实际出生日期是个预示着烂命的日子,所以妈妈才要为她换一个生日。
凌越时常给林溪寄礼物,有经济实用的,也有华而不实但看着让人高兴的,这一次他带来的生日礼物是一条镶有碎钻的吊坠是飞鸟的项链。
飞鸟可以飞越高山和湖海,这是凌越对林溪的一种祝愿。他希望林溪能做一只自由翱翔的鸟,飞出她心里的灰暗和荆棘。
林溪拿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之后十分局促,她说自己没有好看的衣服去配,垂着脑袋,把项链紧紧攥在掌心。
她低声念着:“这一年你为我花的钱,有三万了吧。”
凌越说自己兼职赚到了钱,让林溪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一年,凌越的父母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的学费是爷爷奶奶交的,零花钱是姑姑给的,平时的生活费和打给林溪的钱靠他去当广告模特赚取。
林溪问:“那你还有时间拍你想拍的东西吗?”
自然是没有。但凌越说,想拍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他现在阅历不够,也拍不出什么深刻的内容。
林溪问他为什么想做导演。
他说:“我喜欢光影、画面和故事,电影是很具象的艺术……”
“林溪,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林溪看着远处的雪山,眼睛里蒙上一层迷雾,她把下巴枕在膝盖上,露出哀伤而认命的神情,“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也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
听到女孩这样说,凌越当即便用坚定的话语刺破她的迷茫,他温柔地凝视她的脸:“不管你高考结果如何,以后都跟我在一起,好吗?天大地大,你还有很多风景都没有看过,我们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到时候你一定会找到感兴趣的事情。”
凌越又替她盘算着,“你物理化学成绩这么好,性格又这么冷静,其实你很适合当医生……”
“凌越,你是不是喜欢我?”林溪忽然打断他的话,嗓音里夹带着微弱的颤抖,像柔软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薄如蝉翼的世界。
凌越喜欢林溪,是他认为他不需要宣之于口,林溪也一定能感知到的一件事。
林溪此刻问出来,代表着在她心里,他们俩的关系到了可以谈论这个问题的地步。
凌越一直想等到林溪成年再郑重其事地跟她告白,现在这层窗户纸提前被捅破,他便不再顾忌年龄限制,勇敢地果决地向林溪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对,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控制不住地对你着迷。”少年看向女孩的眼睛,是两颗浸润在刺目的阳光下仍无比耀眼的星星。
他的真心,他的专注,他的深情,他的期待,如同柔暖的光束汹涌地撞进女孩的心里。
林溪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她迎着他的视线,缓缓的,伸手自己的双手,轻轻地捧住这张赤诚而美好的脸庞,而后,她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少年的心脏上。
这是相识两年以来,林溪对凌越做出的最出格最逾矩也最亲密的一个动作,当下的氛围跟她过去带给他的疏离感有巨大的反差。
她不是羞涩的,却也不完全舒展,她掌心的触感很轻,额头抵在凌越胸口上的力度却很重。她把她紊乱的呼吸、眸中的真实反应、喉咙里的艰涩通通揉进他的心房里。
凌越在很久之后才明白,那一刻,林溪的姿态和反应不是跟他心意想通的一种悸动,而是夹杂着无奈和遗憾的一种怆然。
林溪的复杂和隐忍是隐形的棱角,所以她总是在关键时刻藏起她迷雾一般的眼睛。
在凌越的心里,那一天,他和十七岁的林溪确定了恋爱关系,因为林溪还没有成年,所以他只能克制这份进入初恋的欣喜,焦急地等待着次年夏天的到来。
他卧室的地图上标注着夏塔的位置,那是他初恋开始的地方,那片土地上有他拥有过的最美好最心动的瞬间。
在那个时刻,他心无杂念地憧憬着他跟林溪的未来。他确信,林溪会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孩。
……
这段往事的结尾,在凌越的口中,停在了林溪的不告而别。
凌越的讲述是单视角,周淼听得很沉浸,甚至被这份纯真的年少情愫所感动,让她短暂地遗忘了林溪在她心里的固有印象。可无论凌越如何粉饰这一段青春过往,周淼仍能听出林溪在他心里是一个神秘且复杂的女孩。她想,或许过去的凌越从未看见过真实的林溪。
她对凌越讲述的结局感到困惑,问道:“林溪为什么不告而别?你之后你就再也没去找过她吗?”
问完情绪变得愈发焦躁起来,控制不住地继续试探,“她后来去广东鞋厂的事你知不知道?当年有个男人死在她家里,她跟那个男人的关系你知不知道?”
周淼最后的这个问题是从遥远时空射过来的一支无形利箭,顷刻间就在凌越的心口上扎出血淋淋的黑洞。
凌越背过身去,他看见远处有大雾袭来,那段痛苦的记忆也像让人窒息的粉尘,从四面八方朝他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