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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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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维林,圣威利亚教堂。
惨白的朦胧月光铺在灰白的雕像上,在大理石瓷砖上的女人一侧投下阴影。灰白的破长衫上留着油渍和长期留下的灰痕,女人干枯的皮肤上写着不安的神情。一声声的祷告回荡在寂静的教堂。
一阵冷风如期而至,瞬间吹灭了所有蜡烛。教堂的大门被无声息地合上,缝隙里单薄的身影跪坐在地,大门合上的瞬间,只留下一身黑袍的男人独自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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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最近好多幽灵失踪……”
“失踪?别开玩笑了,你都死过一遍了还怕什么。”
“我听说……那个什么,活……炼金……”
“哈?莉莉斯你在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发烧了,快回去告诉妈妈。”
“我没有!”莉莉斯羞红了脸,她小声辩解道:“可是,波瓦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就像,就像侦探一样,可以调查真相!”
波瓦尔咯咯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接话,便被一道女声唤了回去:
“波瓦尔——莉莉斯!回来挤牛奶了……”
终究是对妹妹的宠爱胜过一切,波瓦尔拉着莉莉斯,笑道:“好。既然你感兴趣,那就偷偷去吧,妈妈这边我替你担着。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嗯。”莉莉斯开心地蹦跳着往回赶。
“我们先回家。”
夕阳下兄妹两人的影子很长,彼此靠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嬉笑声与打闹渐渐远去,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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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维林幽灵失踪案?”伊德里兰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是的。这原本应该由当地的界行者处理,但是不巧,前一阵那个最大的界行者找回了所有记忆,再也不是幽灵了……”
伊德里兰若有所思,他随口问道:“拉弥亚。在你看来,这位界行者是怎么找回记忆的呢?”
拉弥亚摇头:“这真是令人费解。”
伊德里兰不置可否:“就连这个观点也很荒谬呢。我们谁也无法确定,找回记忆的幽灵,真的有资格再重新做一次人。”
拉弥亚认真道:“确实是这样的,况且,不论你是厄灵,还是自杀而死的堕灵,都包括在内。”
拉弥亚试探地询问:“那这件案子……”
“可以。”伊德里兰微微点头,幽深地目光放在拉弥亚的身上。拉弥亚突然感到一丝慌张,来自上位者的压迫让他不自觉错开视线,洞悉一切的、明智的眼神随时可能在他身上灼出一个洞。这把悬在头顶在达摩克利斯剑,不过是命运的轻轻一挥。
“哦对。”伊德里兰叫住硬生生停住脚步的拉弥亚,吩咐道:“通知里塞加尔,让他和我一起去。”
拉弥亚应声,转身合上大门,匆忙地向前走着。
伊德里兰轻叹一声,更加肆无忌惮地将两条长腿搭在桌子上,一手扶着脑袋,银白色发丝随意地搭在肩上。
“他走了。你别像只猫一样躲在那了。”
话落,壁炉前突然一团透明的不明物体,紧接着,那团物体从下到上一点点显性形,最后变成一个容貌秀丽的男子。
赫尔忒立刻上前,作势要给伊德里兰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夸张地语气毫不逊色歌剧院里的女演员。
“亲爱的~我——来——了~”
下一秒赫尔忒的额头被一只大手死死抵住,伊德里兰微笑道:“再靠近一点,我把你头拧下来……”
“伊德里兰~你怎么能这么粗暴,太过分了,我可是来你和商量的。”赫尔忒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检查了两遍仪容仪表。
“说正事。”
“哦。”赫尔忒开玩笑道:“反正现在着急得不是我,我只需要做个隔岸观火的观众就好了呢。”
“观众?观众拿的不就是被牺牲的剧本吗?”
“说什么大实话呢。”赫尔忒眼角都带着笑,神神秘秘地凑近伊德里兰,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刺激着伊德里兰嗅觉。
伊德里兰捏了捏鼻子,“嗯,你继续说。”
赫尔忒:……
他的心里默默咆哮了八百回这个毫无艺术细胞情商放在整个零界绝无仅有的男人,心中的评分系统又减了两分。
“你知不知道,活体炼金?”赫尔忒收回了笑脸,望向伊德里兰。
“哦,这个啊。拉弥亚不就是这样的吗,不过这只是人家的小癖好而已。”
赫尔忒心想谁家正常人的爱好是养一堆漂亮小男孩小女孩关在房子里,让人整天和那个失败的炼金体幽灵混在一起,无时无刻被摧残弱小的心灵。
“伊德里兰啊,咱们不说是几百年的朋友了,就冲着盟友这个身份,你也好歹说句实话吧。”赫尔忒无奈道。
“活体炼金,背后有个组织支撑发展,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伊德里兰说道。
“是,可活体炼金的聚集地在瑟兰维林。”
“你怀疑失踪案和活体炼金有关?”伊德里兰问道,即使心中早就有答案,却还是用了疑惑的语气。
赫尔忒点点头,“我们零界管理中枢不是也失踪过幽灵吗?前段时间那个4……”
“4036。”伊德里兰提醒道。
“昂,对。”
只能说不知道什么幽灵胆子这么大,在瑟兰维林搅事也就算了,竟然还把手伸到赫尔来。
伊德里兰闭了闭眼,强行将倦怠压下去,说道:“阿芙蕾雅,她之前单独找过里塞加尔。”
赫尔忒突然一顿,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
“……”
良久的沉默后,他罕见地关心伊德里兰,却又混乱无序,好像不知从哪里开始表达,“你的身体……你们,那阿芙蕾雅……”
伊德里兰抬眼,那双淡漠地、仿佛什么也不关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担忧的情感。
“我不清楚她想干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
赫尔忒少见地惊慌起来,他低下头,语调不自觉地细细颤抖:“那,我也去。我现在就回去和伊塔托斯商量……”说完转身就走,哐当一声摔上门扬长而去。
伊德里兰没有拦他,他知道伊塔托斯不会同意赫尔忒的要求。赫尔忒是个傻幽灵,他太小,经历的太少,从一个堕灵到成为界行者只用了几年时间,这导致他太容易冲动。而伊塔托斯不会放任他一步步迈进危险的漩涡。
至少赫尔忒是幸运的,能够在伊塔托斯的庇护伞下一点点成长。
伊德里兰慢慢闭上眼,凌乱破碎的记忆宛若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记忆的狂风呼啸着将他带到几百年的赫尔。
管理中枢的图书馆,坐落在偏远的东区。从窗外看看去能看到绿茵茵的草坪和逐渐下沉的夕阳,那点黄晕打在幽灵白皙的脸颊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幽灵的眼睛就像赫尔的星星,璀璨地点点挥洒在一片漆黑中。幽灵正认认真真地翻着书看,指尖轻轻翻过一页,目光紧盯着纸上的文字,看起来温柔而平静。倏地,幽灵转过头来,语气无奈地控诉伊德里兰:
“你每天都这么闲吗?”
伊德里兰撑着脑袋,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腿,装作听不懂笑道:“是啊,我……”
“那帮我打扫教堂吧。”幽灵抢先一步,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哦,还有罚抄。”说完一鼓作气地往伊德里兰怀里塞了一沓张纸。
伊德里兰刚要收回笑容,却被浸入鼻尖的淡淡清香迷了心智,他心中恍惚道:“好香,幽灵身上也会有味道吗?”
幽灵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他微笑时的样子,彻底在伊德里兰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
……
伊德里兰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再次睁眼时,竟然已经睡到了天黑。困意无时无刻地与意志斗争,最终,他放弃抵抗,再次沉入梦境。
里塞加尔……
里塞加尔……
………………
歪歪扭扭的血字刻在肩胛骨处,凝固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一串字母硬生生刻在身上呢。那具身体强健挺拔,线条流畅,被制服包裹地一丝不苟,显得笔直利落。伊德里兰却是个不那么正经的人,他总是喜欢用很正经的语气说出不正经的话,甚至有时会很荒谬。比如——
因为耳畔间轻飘飘的一句“记住我”,即使只是一个谎言,就像打发流浪狗随手丢的一根骨头,却还是愿意为之付出。
他站在漫天血光里,浓稠的腥味和刺目的色彩冲击着人的视觉。黑色泥土因为暴雨的洗刷变得湿润松软,十字架稳稳地立在土里。雨线疯狂地刺入一道道狰狞的伤痕,宛若空中丝线般缠绕十字架上的人。而周遭的土地,横七竖八地摆满尸体,滚滚阴云遍布在空中,时而雷声轰鸣,就像是在为死去的生灵叹息。
伊德里兰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十字架上早已失去呼吸的躯体。他伸出手掌,与那支无力的手十指相扣,嘴唇里呢喃着听不懂的话语。
渐渐的,十字架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原本应该倒下的躯体却保持站立,久久没有动作。伊德里兰松开手掌,那副躯体突然泄力,软着倒在他的臂弯里。而苍白的手心内,浮现了一个暗红色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