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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他说“到此为止”，我说“好” 他根本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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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海城烈日炎炎。
下午四点多，步阳跟着盛柏人下了车，他抓着手提包和司机要发票。
两人刚从监管局回来，非常顺利的例行拜访。盛柏人每次都是凯旋而归。
在等待步阳的一分钟时间里，盛柏人看他有些汗流浃背，还心情颇好地开了个海城天气的玩笑，说最近的海城，是满25°送15°。
步阳狼狈地紧挨着盛柏人进了大厅，空调凉气袭来，瞬间令人通体舒畅。
他失神的一秒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盛柏人。
顺着盛柏人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是刚从闸机走出来的綦云、郑法欲、郑法欲的助理。
綦云和郑法欲挨在一起，郑法欲的手搭在綦云肩上，綦云侧着头听他说什么，脸上带着笑。
綦云脸上的笑容盛柏人太熟悉了。可不是什么职业笑容，是无比放松的温润的笑。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咬耳朵。郑法欲忽然伸手，帮綦云整了整领口，那动作太快，太自然。
盛柏人停在原地。
步阳看他眉头几乎皱起来，眼神阴鸷，完全没有前一刻开玩笑时的惬意。
他被这怒容惊到，不自觉往后退半步。
“盛总。”郑法欲先看到盛柏人，向他迎上来，脸上尽是职场里得体的笑。
盛柏人控制了表情，朝他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下。
郑法欲伸手，盛柏人顺势握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郑法欲手腕上，别有深意地说：“郑总这块表很特别。”
那是一块白色的，爱彼离岸系列。
郑法欲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綦云送的。眼光也是绝了。”
盛柏人看向綦云。
綦云没有否认，只是说：“车在等了。”
郑法欲会意，拍了拍綦云的肩膀：“行，我先走了。”他朝盛柏人点点头，“盛总，改天聊。”
他转身离开，綦云送他们到门口，看着车开走，才转身回来。
盛柏人还站在大堂里，没动。
——
方才远远地看到，郑法欲搭在綦云肩上的手——以及手上的腕表。
那一抹白色，让盛柏人心怦怦跳，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冲动。
紧接着，郑法欲主动过来“显摆”，不仅是同款，还主动告知是綦云送的。
那一瞬间，他的心境如遭雷劈。
曾经，綦云送他黑色款的时候，说那是情侣款，是要送给“对的人”的礼物。
可现在，郑法欲手上戴着一块同款银白色的，同时，綦云手上戴着银灰色的。
而自己手腕上空空如也。
一灰一黑，是一对。
一灰一白，也是一对。
盛柏人闭上眼，火气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爆粗口。
“艹。”
綦云从刚刚开始，就觉得如芒刺背，他知道盛柏人正盯着自己。
一回头，盛柏人站在身后三步远，步阳识趣地去按电梯。
綦云走近。盛柏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着声道：“他那块表，什么意思？”
綦云回道：“售罄了，不久前刚代购买到的。”
“谁问你这个了！”盛柏人一把握住綦云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我问你送他那表是什么意思！你送我时说要送对的人，转头给他也弄了一块，你他妈什么意思？”
大堂工作人员注意到异样，纷纷投来目光。
綦云皱眉，试图推开盛柏人的手，轻声道：“盛总，我只是觉得白色适合他，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盛柏人低声咆哮，“你给他买同款，你俩戴着招摇过市，我他妈算什么？”
“叮！”步阳特助按着的电梯到了大厅层，门开了。
綦云往开门的电梯走去，盛柏人追上一把拉住他，朝步阳说：“你先上去。”
步阳如蒙大赦快速溜进电梯。
关上的电梯门，映照着两人重叠的身影。
綦云按了电梯键，叹了口气：“盛总，你已经把表的钱转我了，严格意义来讲，你那块表就和我没关系了。至于我和郑法欲，我俩清清白白的，戴同款也没什么好怕的。”
“行，就算你想送心上人，也别送这款来恶心我。你俩招摇过市，我再戴的话算个什么意思呢！”
“盛总，你几乎不戴这款。我和郑法欲戴着，和你没影响的。”
盛柏人扶额，他觉得此刻的綦云和刚才的郑法欲一样，是在刻意挑衅他。
电梯门“叮”地打开，盛柏人压着火气走进去。
綦云后一步进电梯，按了楼层键。
电梯里安静得只有电机声。
盛柏人看着轿厢玻璃里綦云的镜像，冷笑一声：“綦云，从郑法欲回来以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有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嚣张，当心翻船。”
他微微俯身，凑到綦云耳边：“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如果你爱两个的话，得藏藏好。”
綦云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心虚，反而显得诧异。
“我没有爱两个人。”他说。
盛柏人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
“那你这算什么？”盛柏人语气古怪，“普遍撒网重点打捞？”
綦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盛柏人心里一紧。
“盛总，平心而论，对你，我很早就没感觉了。”
盛柏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存在两个都爱的情况。我和你是被动关系。”
电梯到了楼层。
门开了。
盛柏人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綦云——这个在流星雨下说“想和你一直快乐下去”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对他没感觉了。
“但是请盛总放心，”綦云补充道，“我会认真履约，直到101项目结束。”
盛柏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这话轮得到你说？”他极尽嘲讽地说，“别他妈恶心我了。”
他跨出电梯，大步往前走。
“盛总。”綦云在身后叫他。
盛柏人没停。
“盛总，请别生气。”綦云追上来，在办公区域看不到的角落里拉住他，“我保证过，在和你一起时，绝对没有和别人有任何出格行为，这一点问心无愧。至于我们，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再结束那个关系，是不是更稳妥些？”
盛柏人转过身，看着他。
綦云的表情很认真，倒像是在请示工作。
盛柏人忽然觉得可笑。
他一掌拍开綦云的手：“我说——到此为止。”
綦云没有纠缠。他点点头，甚至微微松了一口气：“好的，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保证维持职场体面，确保公私分明。工作上的事情，请盛总放心。”
盛柏人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伤心，没有不舍，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如释重负。
盛柏人忽然想起酒保J说过的话——綦云和分手的前任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原来如此。
他不是“能”和前任保持良好关系。
他是根本不在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此时那人嘴角有微不可查地上扬，眼睛里瞧不见任何悲怆，甚至佯装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盛柏人盯着他，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想说什么。想说“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想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当真过”。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像个笑话。
他转身，大踏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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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班前，盛柏人依旧没法完全投入工作状态。
海城驰名的天际线，映着落日波光粼粼。橙金色的夕照盖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落在阴影里，面色阴郁。
他瘫在座椅上，眼睛无力地扫着电脑屏幕。
忽的，他气恼地丢开鼠标，以手扶额。
今天这事是怎么发展到两个人“到此为止”的？
之前几次，骂綦云都骂成那样了，綦云转头就卑微求和了。
而且今天是郑法欲过来叫板他在先，綦云又不是没看到。自己也完全没有正面回击郑法欲。綦云为什么突然就同意断了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那个男人怎么能说出“很早就没感觉了”的话！
不久前才说喜欢自己不是吗，嘴里没一句真话！
是因为被自己揭穿了他水性杨花的一面才胡说的吧。
所以，说到底，今天这件事，只是两人一时的气话。
以前哪一次不是稍微给点好脸色，那个男人又会屁颠屁颠地回来求着自己。
盛柏人嗤笑了一声，给綦云发了条消息：
“TNE，6点，分手饭。”
对面回了消息：“OK。”
盛柏人放下手机，脸上露出“如我所料”的笑容。
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秒。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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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E。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盛柏人到的时候，綦云也刚到，面前放着一杯水，菜单还没打开。
他坐下来，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对服务员说：“蘑菇浓汤、鸭肝酱、牛排各两份，一份蔬菜千层。蘸酱的话，普通橄榄油和红酒酱。再来两杯香槟。”
綦云愣了一下。
盛柏人避开了所有海鲜元素。
他记得。
菜上来以后，两人沉默地吃着。盛柏人时不时看綦云一眼，他吃得专注，看不出任何神色异常。
“綦云。”盛柏人放下刀叉。
“嗯？”綦云抬起头。
“分手饭。”盛柏人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垂眸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心里隐隐地——期待綦云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綦云放下叉子，神情扭捏：“盛总，我确认一下。你不会反悔吧？”
盛柏人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反悔什么？”
“结束关系。”綦云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今天说要结束，我俩达成一致。你不会过两天又变卦吧？”
盛柏人不禁眯眼看綦云。
“不存在反悔。”他嗤笑一声，“吃惯了山珍海味，吃点萝卜干解解闷而已。这种没营养的东西能吃一辈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种条件，对你只能是玩玩。绝无复合的可能。你放一百个心。”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胸口像被钝刀割了一下。
綦云没有生气。他反而踏实地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盛柏人啜了一口酒，甘甜的酒液滑进喉咙，却尝出苦涩。
“我和你说‘断了’，是不是正中你下怀？”
“盛总，我尊重你的决定。”綦云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杯，灌下半杯酒，“说实话，你对我说任何过分的话，我都能理解。你确实比我小太多。这方面我不会和你置气的。”
盛柏人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
他忽然想起两人确定“关系”的那天，綦云在车上对他说的话：“我不求你也爱我。”
现在回想多么讽刺。
“你对直男没兴趣。”他换了个话题，“那郑法欲呢？你对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綦云放下刀叉。他的眼神坦然得近乎透明。
“郑法欲这个人，是我遇见过最最好的人。正直、善良、积极投身慈善事业。他的企业成立了基金，是专门用来帮助失学儿童的。”
“最早我俩在富汇，有一次同期的实习生被欺负，他是唯一一个敢帮他说话的人。这点我记忆犹新。再往前，我俩的关系，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了。他是帮助我建立爱和信仰的人。”
綦云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酒杯上。那半杯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起和他的事，没想到倾诉对象是上司。”他干笑了两声，“盛总你也真是特别。”
“我呢？”盛柏人问。
“你给他爱和信任。你给我什么？”
綦云想了想：“陪伴，尽量多的温柔。这些算不算？”他窃窃地笑了两声。
盛柏人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
他爱极了这个笑。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但是和郑法欲比——”
他停住了。
盛柏人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攥紧。
“够了。”
綦云愣了一下，忽然握住他的手：“但是按照床伴优先级的话，你肯定是排第一的——”
盛柏人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我说够了。我对你爱谁不感兴趣。别跟我说这些！”
綦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收回手，垂下眼帘。
“抱歉，盛总。失礼了。以后你需要司机、助手，工作上任何事，随时吩咐。”
盛柏人看着他，心中涌起失望。
“不用了。本来就没必要。”
綦云识趣地点点头。
他干了最后一口酒，瞟了两眼服务生，似乎是迫不及待要结账走人。
盛柏人晃着杯里最后一口酒，眯眼看向綦云，并不打算走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綦云。”盛柏人忽然开口，“既然今天开诚布公，你也别瞒我。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态度，有几分是真的？”
“一开始是真的。”他说，“我对天发誓。”
“后来呢？”
綦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后来......我承认有演的成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没有任何羞愧的意思。他甚至笑了笑，补充道：“后来我就告诉自己，一样是约，约个年轻帅气的，我也不吃亏。”
盛柏人盯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诚实。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是嫉妒。是不甘。——是他到此刻都不愿承认的患得患失。这感觉真他妈操蛋。
“那就来个分手炮。”他俯身凑到綦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反正你也不吃亏。”
綦云怔了一下，眉宇间浮现刹那的厌恶。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