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陶然的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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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好奇，陶然没忍住，问：“哎，你……”
“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
“你真的是纪先生养的魉吗？”
魉皱了皱眉：“啥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你被纪先生养着。”
“可以这么说吧。”魉犹豫了，又斟酌一下措辞，“准确的说，应该是搭子。你懂吗？就像伙伴那样。”
“我懂。”陶然点点头，又问，“你一只鬼，还是魉，怎么和纪先生呆着一块儿了啊。”
“这是说起来有点麻烦。就是……”
魉说着说着停了，陶然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文，许久，他开口道：“前辈？”
没人理他。
“前辈？”
一片寂静。
后来，在宣师大会上，魉又来找他了。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陶然去安静一点儿的地方。“不好意思啊，上次我不告而别了。”
“没事儿。”陶然理解，“你不用上去陪纪先生吗。”
“他也配？”魉愤愤道，“就因为他，我才跟你聊一半走的。”
“？”陶然不解。
“我和他绑了个契。”魉想了一会，烦躁道，“我也说不清，就是那种类似霸王条款的契约，主动权还在他那里，他想怎样就怎样的那种。”
陶然瞪大双眼：“还……还有这种奇葩契约啊。”
魉没说话，陶然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更低了
陶然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能感到那只鬼生气了，还是特别生气的那种。魉骂了一句，“傻逼玩意儿。”
陶然没见过这种契约，好奇道：“你们绑的什么契约？”
“我哪知道？”魉回答，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补了句，“我一醒来就被绑了契约。估计是这老狗比趁我不注意时候弄的。阴比一个，傻逼。”
魉说完又骂起来，脏话一连串，骂的时候都不带停的。骂完还揭纪凌风老底，丝毫不给纪凌风留面子。
“你是不知道，纪凌风这人有多狗。就是老狗比一个。他破事儿还多。自从我认识他，老子tm就没上过床睡觉！！！他说什么，'说你一只鬼还要睡觉？'鬼怎么了？怎么他了？瞧不起鬼呢？鬼生前不也是人吗？你是不知道，他一天天还骂我，鄙视我，人身攻击我。我真服了。我tm过得什么操蛋鬼生，也就你们这一群傻逼还天天捧他……”
魉骂得正上头呢。陶然说了一句话，魉没听见。
“前辈！”陶然声稍微提高了点音量。
“干嘛！！！没见我正忙着吗！”
陶然指了指前方，示意他看。纪凌风正站着离他们不远处，倚在黑色木雕上，也不知站了多久。他一双凤眸扫过来：“说完了？说完就走了。”
那天纪凌风来找魉很平静，陶然见到他，忙就要开口提醒魉。却被纪凌风的眼神制止了：“嘘。”
然后纪凌风就倚在黑色木雕上安静地听着魉的疯狂输出，他那长长的睫毛垂下，面无表情，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最后，陶然实在是受不了，出声叫停了魉。因为魉大有种要骂道天昏地暗的架势，它好像要把这两年来受的委屈全骂出来才痛快。
再见面时，陶然还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魉一脸懵逼：“我咋了？”
“就是纪先生没怎么样你吧，他……不是还站着一旁听了好久吗？”说到这个陶然就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也确实没及时提醒魉。
“嗐，没事。他这人虽不咋滴吧，但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魉问，“嗐，小孩儿，再过大半年你成人生日了吧？”
陶然惊讶：“你怎么知道？”
魉笑道：“路上听你师兄说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什么想要的。”陶然摇摇头，“而且，不是还有半年吗？”
“我等会儿就走了。大半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总得留点什么做念想。别说，我还挺喜欢你小子的。”
陶然被他这一段话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去哪啊？”
“不知道嘞。应该去西都。猎鬼给纪凌风发邀请函了。”
“嗷。”陶然闷闷道。
魉笑了一声，一巴掌拍上陶然的后背：“你这小子该不会舍不得我吧！”
“谁舍不得你啊！少自做多情了！”17岁的少年敏感得很，把傲娇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异常要面子，不愿露出自己的软弱，“还有，别一口一个小子、孩子的叫。我没名字啊？”陶然喊完就愣了，是啊，都认识几个月了，还没交换过名字。那只魉成天喊他小子、小孩。一开始两人不熟，陶然称他“前辈”，后来熟了，就没大没小，平常也不喊名字，就直接“哎”代它。
就在陶然愣神时，魉说：“陶然啊，你不是叫陶然吗？是你不知我名字吧。嘿嘿。”
魉飘荡在陶然的耳边：“陶然，是你不知我名字。对吧？”
陶然语塞。他没想到这只鬼竟这么有心。是啊，它要是没有心就不会以陪他玩的借口来帮自己练剑，也就不会处处维护少年的那一颗敏感的心。
就在陶然要舍下脸面去问魉的名字时，魉贱兮兮道：“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
“留个念想。以后再见了，我亲口告诉你。我不仅告诉你我的名字，我还现身给你看看我长什么样。你不是好奇吗。”
撇去魉说话贱不兮兮的，毕竟它总有一种开口就能打碎别人对他完美滤镜的本事。其实这只魉的声音很好听，温柔似水。陶然就好奇声音这么好听的鬼得长什么样。长得是不是也温柔。
魉哀叹：“咱俩这么熟了，我也就实话说了。其实我自认长得也就一般般，正常人长相。但和我相亲那些女的嫌弃我，虽没明说，但暗地嫌弃我，和红娘吐槽。后来我坠崖死了，摔成一滩肉泥，眼珠子都摔倒不知去哪儿了，死相奇惨。哎，我真是死前丑，死后更丑啊。”
陶然关注点不在魉的长相上，听它这么一说，心软道：“你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也没有。”魉释然，无所谓，“都这么些年过去了，早忘了。”
陶然沉闷，没再开口。直到他听见一声轻笑，那声音像是极力憋笑后实在忍不住才笑出声的。
“你骗我！！！”陶然怒道。
“不好意思啊，我真没忍住。”魉仗着陶然看不见自己，就细细看这个大男孩不常见的表情。没想到翻车了。
自那之后，陶然就没理他。魉也是知道自己玩脱了，耐着性子哄他，“哥错了还不行吗，哥保证没有下次了。小孩儿，哥真错了。”
令陶然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分别是那样的匆忙，陶然只收到了扫地僧的一句话：“有只鬼让我带话给你，说'它走了，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下次再见面的场景陶然想了很多种。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这种让18岁的陶然终身难忘的下次再见。
万鬼渊鬼气肆虐，血染天边。纪凌风低着头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怀里那人看不清什么模样，被纯白的光笼罩着，他正在消撒。洁白的鬼气与这血腥的万鬼渊格格不入。纪凌风好像无论怎么用力，始终抱不住这人。
陶然认出纪凌风怀里的那人是他要再次见面的鬼，他张了张口，只能无声的说：“哎……”他想喊那只鬼，让他不要消散。可话到嘴边，他还不知道那只魉的名字。
回忆如冷厉的刀，凌迟多情的人。“留个念想。以后再见了，我亲口告诉你。我不仅告诉你我的名字，我还现身给你看看我长什么样。你不是好奇吗。”泪水模糊的眼前的景象，耳边回响着魉的嬉笑声。你是现身了，可我看不清你的模样，也不知晓你的名字。
纪凌风一头白发，绝望地跪在地上，执着地不肯放手。直到怀里的人魂飞魄散，只留下破裂的纯灵核。他双眼空洞，字字泣血：“宋澜……宋澜……”
陶然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往后的几个月，陶然就像没事人一样，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走不出这名为宋澜的魉。直到偶然间，他在自己的佩剑里发现了宋澜留下的念想——一缕纯灵核里的鬼气。那一刻，陶然忍了许久的情绪喷涌而出。他不知道这是宋澜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宋澜用他的剑给他演示时；可能是他们聊天时；也可能是宋澜暗中帮自己捉鬼时。
陶然笑了，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故人留下的念想陪着自己走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夏秋冬，可是我的故人不在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句：再见。
“不是，兄弟，你别哭啊！”宋澜急的揉着头发，他不知道这哥们咋了，上一秒还好好的盯着自己看，谁知道这孩子下一秒就哭了，眼泪哗哗地流，“哥错了还不行吗，哥下次保证不逗你了。”
那温柔的声音把陶然拉回现实，陶然抹着眼泪看向宋澜，朦胧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只魉。虚幻与现实重合，让陶然在回忆和当下极限拉扯。他沉溺在那只叫宋澜的魉的回忆中，但他更想拽住当下的声音，向前走。
意料之外的重逢，是上天给他们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陶然的回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