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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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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清晨，突如其来的铃声惊扰了陆雁归的好梦。
他不耐烦地抓起手机吼道：“爷爷的钱都分给你们了，还想要遗产的自己去后山枯槐树下第八个坟头挖！”
“陆先生你好，我是杨桥社区的张书记。”对面并没有被陆雁归的恶劣态度影响到，“我们跟大星烹饪学校合作，明天将进行免费的厨师培训，若你不感兴趣，平水社区还有插花培训、家政服务培训……”
“不好意思张书记，我去不成，人在乡里，刚办了场丧事。”陆雁归这才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连忙道歉。
他爷爷七天前去世了。老人家寿终正寝，算是喜丧，为数不多的遗产分给了大房的孙子和二房三房两个儿子。
陆雁归没要钱，只要了这间漏风的乡下老房子，他二叔三叔还想搬走旧空调和冰箱电视，被他一顿臭骂，消停了两天。
“陆先生，本周六在市体育场有一场招聘会，共一百多家企业八百个工作岗位，覆盖多个热门行业，机会难得，一定要去一趟。”张书记苦口婆心地劝道。
陆雁归半晌才说：“好。”
他从老屋的绷子床上爬起来穿衣服，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卧了个鸡蛋，一边吃一边盯着墙上的印子发呆。
那里曾经挂过一把猎枪，后来被县警局收缴了。
爷爷年轻时打猎是一把好手，常常拖着几百斤重的野猪招摇过市。但爷爷私底下总是说，他不是猎人，而是捉妖人。他们陆家祖上曾是大名鼎鼎的天师，爷爷也继承了家传的捉妖手艺，可惜在新时代已经毫无用武之地。
在他小时候，爷爷经常把他抱在膝上，给他看一本连环画，指着上面的人物说，这些都是陆家的祖宗，第一页是陆轩，盛御朝的天师，后来成仙去了；第二页是陆清明，天阑古国的祭司，封印了凶兽穷奇；第三页是陆离，画角城的城主，杀死了四十头大妖，保护城中百姓……
陆雁归看见他们一个个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衣，手持灵索大剑的威风模样，兴奋地跳起来：“我也要当这样的英雄！”
爷爷摸他的头，不停叹气：“你的天赋不在列祖列宗之下，可惜……生不逢时。”
陆雁归听不懂什么叫“生不逢时”。他觉得捉妖有趣又拉风，就吵着要学，在最容易放弃的年纪咬牙坚持，将爷爷一身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长大后他才明白，手艺是好手艺，但早在两百年前就过气了。那时候的枪械和火炮便足以对付大部分成精的妖兽，还在用古法手艺捉妖的天师陆家迅速凋零，泯然众人矣。
他爷爷的爷爷是农民，爷爷也是农民，爸爸二十年前南下打工，至今杳无音信。他户口挂在爷爷名下，本人则是从小到大都被重点关注的经济困难家庭的留守儿童，没人知道他是老陆家最后一位继承了祖辈能力的天师后裔。
现在爷爷死了，爸爸失踪，二叔三叔根本不管他这个侄子，只有张书记还会定时给他打电话。
陆雁归想起从小到大各种学费减免和资助补贴，觉得不能辜负张书记的好意。
虽然捉妖的手艺没什么用，但他还年轻，进个厂打几年工攒点钱，盘个小店摊煎饼，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不用再给国家和社会添麻烦。
陆雁归从针织钱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去村口小卖部兑成一张十块，一张五块和五张一块钱散钞，在路边斜插着的临时公交站牌下等了一个半小时，终于等来一辆隔壁市路过的长途大巴。
在成功把十块钱车费讲价到八块后，他背着书包上了车。
书包里除了钱包钥匙，还有爷爷留给他的三本书，一本描述山川地貌以及各类妖兽图鉴的《山海异闻录》，一本手绘的符箓大全《云篆备微》，最后是一本最新版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
这个时代很多大妖都是保护动物，捉了要蹲局子。陆雁归不想放弃祖传的手艺，就更得注意这些禁忌。
大巴一路开进市里的汽车总站，他跟着人流下了车，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点，坐9路车去往市体育馆。
虽然招聘会周六才开始，但场地已经布置完毕。
巨大的展板上写满了不同岗位的密密麻麻的字样，矗立在体育馆门口左手边过道处。
陆雁归凑上前仔细瞧，大部分公司给出的薪资在三千到四千之间，学历只要求初中或者中专。
他读的是本市的野鸡大学，好歹混了个文凭出来，能往简历上贴不少金。
陆雁归直接忽略掉市中心的岗位，拿出笔记本记下几个距离乡里近的工厂的名称、HR电话和薪资，随后收起笔记本，准备去会场中心看看展位。
忽然路边花坛里一丝光芒一闪而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
他捡起一串手链，上面缀满五颜六色的硕大琉璃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彩，像小时候学校外头文具店里卖的“转运珠”，据说能带来好运，逢考必过。
他估摸着是哪个小孩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掉在这里了。这串珠子对大人来说不值几个钱，但对小孩来说，可能是攒了好几天零花钱才买到的。
想到某个小孩可能回家后哭得稀里哗啦，在地上撒泼打滚，陆雁归在原地等候失主，结果等了一个小时，没瞅见半个人影。
他只好撕下一张纸，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用一块石头压住，放进花坛里。
“陆雁归！”
身后传来惊喜的叫声。
陆雁归随手把转运珠揣进兜里，回头一看，是大学同学李耀。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李耀是商学院小有名气的帅哥，跟他参加过同一个社团，因此关系还不错。
“你是来找工作的吗？”李耀笑容满面，“我如今在表叔家的公司当人事经理哦！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呢？月薪一万二！”
“什么公司？”陆雁归不动声色瞥一眼笔记本。他根本没在展板上看见这个岗位。
新人入职能拿一万二月薪？难道入职半个月公司团建缅甸转机？
“哈哈哈，一家木材加工厂，政府要求企业承担社会责任，所以只放了个文员岗出来。不过厂里的木工月薪普遍五位数，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上，我给你内推名额，够义气吧？”李耀递给陆雁归一张鎏金名片。
陆雁归礼貌接过，迅速扫了一眼。加工厂地址在省会，和他想找的离老家近的工作南辕北辙。
如果选老家附近的厂子打工，不用房租，通勤时间短，还能自己做饭，能省不少钱。但去省会打工的话，除非工厂包吃住，否则光房租就是一笔大开支。
“你们包吃住吗？”陆雁归犹豫着问。
他怕这个问题太过不知好歹。
“当然包。”李耀拍拍他的肩膀。
陆雁归眼前一亮：“过两天再给你答复可以吗？家里丧事还没办完。”
李耀非常热情：“行，我等你三天，周六招聘会结束前，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签合同。”
送别了老同学，陆雁归高兴地拿出手串“吧唧”猛亲一口，戴在手腕上：“你真是我的转运珠啊！”
他决定了，如果没人找来，这条手串就归自己。
*
陆雁归原路返回乡下老家，给爷爷和墓园里的太太太爷爷们磕头，各自烧了两份楮钱，再拿出一张剪成人形的桑皮纸，画上五官，咬破指尖以血点其额心，扔进灰烬里。
楮钱迅速燃烧，升起大雾般的白烟。
“啪！”
火星子炸开的声音响起，一条碧鳞大蟒从烟雾中慢吞吞地游过来，缠上一块墓碑，碧玺似的竖瞳望着他。
这是陆雁归第一次召唤出保家仙。他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道：“碧落大仙，我是陆家当代家主，有事需要外出，劳烦您帮我看守祖屋和祖地，禁止宵小靠近。”
碧鳞蟒吐出红艳艳的信子感受他身上的气息，旋即幻化人形，一身绿锦袍，海藻般卷曲的头发垂在身后：“碧落谨遵陆天师命令。”
陆雁归暗自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怕二叔三叔来偷老屋的旧冰箱旧电视机卖废品，而是怕那俩钻进钱眼里的家伙连祖宗的陪葬品都不放过。万一他去外头打工一年半载，回来发现自家坟包都被铲平了，他找谁说理去？还能把二叔三叔当妖怪收了么？
陆雁归拿出两张千里传音符，碧落化作蛇形咽下去，甩着尾巴慢悠悠游走了。
这头有碧落盯着，他总算可以放心出去打工。
陆雁归回到老屋，搬出行李箱，将里头六件法器拿出来放进床底，再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二手电脑塞进去。
这六件套是陆家祖传的捉妖法器，不值几个钱，并夕夕上随时都能买新的。不过陆雁归囊中羞涩，只得用先人旧物将就一番。
想到月入五位数的美好未来，陆雁归喜得冒泡泡，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玩到半夜。
“吱，吱吱。”
屋子忽然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老鼠了？
陆雁归支起耳朵仔细听。
乡下屋里进老鼠是家常便饭的事情，那些家伙警惕得很，他起床一开灯，绝对跑没影。
陆雁归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故意咳嗽两下，但那窸窣声反而变本加厉，好像要把他的衣柜咬穿，掏出木板来磨牙似的。
这老鼠实在太嚣张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雁归伸手到床下摸出一件法器，准备给这只臭老鼠迎头痛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