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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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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陆家祖传六件法器，照妖镜、缚妖索、桃木剑、走影灯、封坛泥、替身纸。
陆雁归握在手里的便是缚妖索，前辈天师取老苎麻混以灶灰搓绳，浸黑狗血阴干制成，索身有结，每收一妖，添一死结。
陆家祖上收妖无数，陆雁归拎着这条沉甸甸的缚妖索，像是拎着一串蒜头。
黑暗中，他看见一只耳朵圆圆尾巴毛茸茸的、跟小猫差不多大的白色老鼠蹲在行李箱旁边。可怜的行李箱已经被咬出个碗大的洞，并夕夕买的三件九块九包邮衬衫开了线，扣子崩飞到他脚边。
陆雁归的天师血脉在沸腾。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老鼠了，必须出重拳！
缚妖索挥动，宛如流星锤，结结实实砸向超大白鼠，而白鼠耳朵一抖，眯起两颗圆溜溜的黑豆眼睛，气定神闲地举起爪子，五根足趾张开，毫不畏惧地抓向那飞来的蒜头。
“吱吱吱！”
白鼠发出凄厉的惨叫，足趾与缚妖索接触的地方冒出阵阵白烟，整只鼠嘎巴一下从行李箱上栽倒，有气无力地瑟缩着，尾巴尖儿一抽一抽地蜷起来。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陆雁归第一次对付妖怪便大获全胜，忍不住拽几句电视剧里的台词，威风凛凛地踏出几步。
可他刚靠近三步之内，那白鼠胡须耷拉下来，圆溜溜的黑豆眼睛恨恨地瞪着他，身上冒出更浓的白色烟雾，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
不好，狡猾的妖怪，竟然使用障眼法！
陆雁归掐了个诀，从床底召唤出七星桃木剑，握在手里猛地劈开那片氤氲白雾！
云开雾散，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身材绝佳的裸男，皮肤白皙，唇色浅淡，纤长的睫羽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脖颈间戴着一串蒜头似的“项链”，看上去格外滑稽。
陆雁归握着桃木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能化成人形必是大妖！他听说过太多先祖降妖除魔的事迹，如今也有机会降服大妖了吗？
陆雁归不再犹豫，挥手召来符箓，四张绘满符文的桑皮纸飘在身侧，护住东西南北四方。
“你是哪家的天师传人？可曾读过什么书？”那裸男忽然开口，吓得陆雁归捂住耳朵，生怕被幻音攻击。
他指着陆雁归左手腕愤恨道：“我是神兽吐宝鼠，不是什么妖怪！你手上那串珠链是我的摩尼宝珠！”
“呸！妖言惑众，吃我一剑！”陆雁归持剑斩在东方木属性的风符箓上，法力顺着剑身激发符文，“风华！”
从符箓中吹出的剧烈的气流将行李箱吹翻，吹得衣服乱飞椅子晃动，连带着书包也砸在地上，三本书从没拉好的拉链中掉出来。
裸男像见了保命符一样四肢着地连滚带爬，伸手将那《山海异闻录》一把捞起，翻到其中一页后高高举起护住脸：“你看，这就是我的本体！”
陆雁归迟疑着诵念口诀，气流将书卷回手中。他看着图鉴上金色佛像掌中托着的白鼬，再看向裸男，尴尬地抬手召回缚妖索。
裸男环顾四周，捡起陆雁归的衣服披在身上。他体格比陆雁归大上一圈，崩掉了三粒扣子的衬衫勉强穿进去，但线条流畅的胸肌和精壮的八块腹肌都坦诚地露在外面。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陆雁归梗着脖子点头。
《山海异闻录》里写吐宝鼠是财神眷属，能源源不断带来财富。他这个穷鬼得罪了财神，以后还能赚大钱吗？
“你是天师后裔，与神兽一族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偷走我的宝珠？”吐宝鼠一开口就是质问。
陆雁归挠头：“那珠子是我捡的，而且我给你留了电话号码，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吐宝鼠愣住，吐出一张纸片来：“你是说这个吗？”
“对对对。”陆雁归猛点头，生怕被财神眷属拉黑。
吐宝鼠把那纸片攥在手里揉成纸团：“……我不识字。”
天可怜见，他发现摩尼宝珠不见，循着气味一路追来，本以为对付一个偷宝珠的蟊贼完全手拿把掐，结果自投罗网，撞到隐世的天师后裔手里了。
吐宝鼠一族确是神兽不假，但神兽本是妖族中的特殊存在，也会受到天师的法术克制。
上古时期妖兽横行，与新兴的人族摩擦不断。随着人族势力逐渐强大，妖族内部分裂为三批，愿意为人皇效力的善良妖族被尊为神兽，享受人族香火的同时提供庇护；不愿供人皇驱使、归隐山川大泽人迹罕至之处的妖族，人族也不会刻意对付它们；而反抗人皇、屠戮人类的妖族则被视为凶兽，由人族中法力最高强的那批捉妖人或杀或封印，人皇敕封的这些捉妖人便是后世所称的天师。
害怕得罪天师的吐宝鼠心事重重地坐在地上，害怕得罪财神眷属的天师后裔陆雁归心事重重地拎着桃木剑，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天师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能把摩尼宝珠还我吗？”
吐宝鼠“噗”的一声化为原形，凑到陆雁归脚边，爪子扒拉他的裤腿，试图卖萌打动人类。
“你咬坏了我的东西，先赔钱再说。”
虽然舍不得宝珠，但陆雁归教养良好，他并不会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不过，这得建立在自己的利益没有损失的前提下，否则他就是冤大头！
陆雁归揪着吐宝鼠的后颈皮，走到行李箱旁边检查。
他的行李箱已经用了十二年，四个轮子掉得只剩一个，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密码锁也早就坏了，不值几个钱，几件衣服也都是便宜货。但刚才行李箱被风掀翻，他最贵重的物品二手手提电脑摔了出来。
陆雁归尝试开机，发现蓝屏了。
“我们来算算多少钱。”他单手掏兜，摸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衣服两百，行李箱八百，手提电脑……九千，一共一万块，给你打个折，赔我九千块就行。”狡猾的小陆奸商偷偷把电脑的价格翻了两番。
毕竟他这电脑是五年前买的二手货，标价九千，折旧价是三千块。不过五年前的三千块，放到现在也有五六千块了，再加上他的精神损失费、法器损耗费，只让吐宝鼠赔九千，算他心地善良。
这还是看在吐宝鼠是神兽的面子上才让他赔钱的，换做普通小妖，就得用命抵债了！
陆雁归哼哼两声，摁着吐宝鼠毛茸茸的脑袋给他看账单：“你认账吗？”
“都说了我不识字……”吐宝鼠刚开口，就被符箓拍了一脸，浑身的毛都炸开，炸成一个圆滚滚的毛团子。
他立刻改口，“我认，我认！”
“怎么赔？VX还是ZFB？”陆雁归点开收款码。
吐宝鼠爪子颤巍巍地按在手机屏幕上：“我没有钱，能用别的办法还吗？”
“什么办法？”陆雁归揉这只软乎乎的毛团子。
难道这家伙准备出卖色相肉偿吗？
虽然他承认这只大妖长得帅身材好，摸起来的手感更是不错，但帅不能当饭吃。
他更想要钱！
吐宝鼠顺着他的手掌慢慢向上爬，爬到他肩头吱吱叫几声。
“这就是你说的还钱法？”
第二天一大早，陆雁归来到镇上的彩票店。
自称“涂宝”的吐宝鼠趴在他肩头小声说：“我已经给你施加了好运，你去买一张彩票，中的奖金就是我赔付给你的钱。”
陆雁归挑眉，半信半疑地走进彩票店，买了一张二十块面值的“多福”，用指甲刮开，来回比对三遍中奖数字，发现自己中了……
两块钱。
陆雁归反手把涂宝提溜起来：“这就是你招来的好运？”
涂宝四肢在空中乱挥，发出嘤嘤嘤的叫声，彩票店老板好奇地看过来：“哟，这是白鼬吗？咱们这旮旯里还有人养白鼬？真稀奇！”
“不，这只是普通的雪貂。”陆雁归手掌一拢，将涂宝的尾巴藏在掌心。
白鼬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他可不想蹲局子。
“这雪貂看上去挺小只的。”老板啧啧称奇。
“新品种。”陆雁归不想继续聊这个危险话题。他给老板看刮刮乐上面的数字，老板从抽屉里数了两个钢镚给他。
陆雁归抛着钢镚走出门，钻进一条小巷子，把涂宝从肩上薅下来，手掌摊开给他看两枚硬币：“不认识字，总该识数吧？”
涂宝小爪子扒拉两下钢镚，尾巴垂下来，勾住陆雁归的手指讨好道：“我得有摩尼宝珠才能施展转运的法术……哎呦，我错了！”
陆雁归已经将涂宝倒拎起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要是我还你宝珠，你不还我钱，我上哪儿说理去？”
“天师大人，请相信我们神兽的信誉！”涂宝在空中晃荡两下，黑豆似的圆眼睛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陆雁归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涂宝放回掌上：“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运，还是肉偿吧。”
说罢，他揣着白鼬穿过小巷，来到一家不大的宠物店门前。
宠物店门口贴着的红纸已经剥落，里头柜台边坐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陆雁归礼貌敲门：“请问你们这儿回收宠物吗？”
“吱吱！”涂宝挣扎起来，在陆雁归手背上挠出两条白印子。
这个人类想干嘛？
他涂宝可是珍稀的神兽，不是宠物！
“收啊，雪貂么？品相很不错，我可以给你这个数。”老头嘴里叼着根烟，目光从股票走势上移开，瞧涂宝一眼，张开被烟熏黄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数。
“三位？”陆雁归不动声色，把涂宝的头往怀里按。
“当然是三位了，四位我还得往里倒贴钱。”老头吐出一个烟圈。
八百块，虽然不是很多，但并夕夕上买个便宜的22寸行李箱，也就一百出头，20寸的甚至两位数就能拿下，再用一百块买几件打折清仓的衣服，剩下的钱拿去数码店修电脑，或者以旧换新买个低配的手提电脑，应该管够。
陆雁归想着，把涂宝从怀里拽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老头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瞧：“年轻人，你这只宠物长得有点奇怪，好像不是雪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