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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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朋友送给我的宠物，但我要出远门打工，没时间照顾。”陆雁归尴尬地笑，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你可以选择寄养服务。”老头递给他一张价目表。
“我要去个三五年的，时间太久了。”陆雁归本就缺钱，怎么可能再花钱。
“那没办法，我这儿收不了。”老头摆摆手送客。
陆雁归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捞起涂宝开门走人。
“生气了？”
回家的路上，陆雁归在街边买了个烤红薯，扒了皮，露出金黄的薯肉，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再喂到蔫头蔫脑的涂宝嘴边。
涂宝恹恹地抬起头，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掉下两串泪珠儿。
“真哭啊？”陆雁归左顾右盼，做贼似的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吐宝鼠，加快脚步回到家中。
刚踏过门槛，涂宝便呲溜一下钻进衣柜里边，怎么也不肯出来。
陆雁归轻轻敲衣柜的门：“我不逼你还钱了，但我现在缺钱，摩尼宝珠先借我戴着转运行吗？等我赚够开店的钱就还你。”
衣柜猛地震动一下，柜门从里面打开。
眼圈红红的裸男身上搭着条碎花床单，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走一步哭一声。
他不敢靠近陆雁归床底那些法器，找了个最远的角落蹲下，裹紧床单不说话，眼泪哗哗流。
陆雁归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讨债了。但涂宝一直哭到饭点还没停下，陆雁归饿得前胸贴后背 ，只好去冰箱拿了一堆过年炸的欢喜坨，放进锅里加水煮，撒点白糖端出来吃。
“没有宝珠我会死的。”涂宝闻到香气，终于不哭了，手脚并用爬过去，眼巴巴看着陆雁归手里的碗。
陆雁归也看着涂宝。床单被他像系披风一样搭在肩上，堪堪遮住后背，露出前边一片大好风光。
“那你还不省点妖力？没事化成人形干什么？”陆雁归脸上一红，移开目光。
他可是天师后裔，道心坚定，没那么容易被色诱。
“族里长辈说，和天师交往必须放尊重，最好用人形，免得被当成妖怪打了。”涂宝又哭起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陆雁归咬了半个欢喜坨咽下去。
这话倒也没错，家里进小偷的话，他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掏法器，而是掏菜刀。
“天师，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涂宝终于哭够了，红红的眼睛仰视陆雁归，“我跟你结契，你还我摩尼宝珠，我施展转运术，保证一年之内让你赚到一百万，如果赚到了，你放我自由，如果赚不到，我任你处置。”
陆雁归眉毛一挑：“可我不还你宝珠，它照样归我，为何要同你结契？”
“祸福相依，摩尼宝珠带来的转运效果是不固定的，带来财富的同时也会招致灾祸，只有我们吐宝鼠一族才能把握正确的福缘。”
陆雁归若有所思。
虽说这只是涂宝的一面之词，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干他们这行的人难免有点儿迷信。
不过他只学了《云篆备微》里那些捉妖的符箓，没学过结契咒符。
这年头的妖都往深山老林里跑，他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几只妖，哪里想得到还有跟妖结契的一天？
《山海异闻录》里写得清楚明白，天师若要结契，最好找四大瑞兽，或者白泽、当康、青鸾、甪端等性子温和的神兽，强行驾驭大妖极易遭到反噬。
吐宝鼠是跟貔貅类似的招财神兽，追求战斗力的天师很少考虑与他们结契，但穷鬼陆雁归刚好需要一位财神眷属给自己带来财富。
他希望如果哪天南下打工失踪的父亲回来，他能挺起胸膛骄傲地说，爷爷传下来的手艺并不是毫无用处，也能挣大钱！
陆雁归将《云篆备微》从后往前翻，找到结契符咒之一的“同归符”。
这份符咒的主材料是雷击枣木心，但先人传下来的珍贵材料早耗光了，于是他随便拿了一份桑皮纸将就用。
反正他不准备跟涂宝结一辈子契，一年而已。
陆雁归将桑皮纸裁作两指宽、四指长，照葫芦画瓢绘制咒文，上端绘双鱼纠缠，中段书契文，“天地为证，鬼神为凭，受持万遍，身结同心”①，下端空白处各自刺破指尖血，按上指印。
他打了个响指，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丝丝烟雾随风飘散，竟然一粒灰尘都没落下。
“唔，还你。”契约已成，陆雁归将手串脱下，扔给涂宝。
他本以为涂宝会将手串吞进肚子里，但涂宝只是单手接过，戴在右手腕处，那晶莹剔透的琉璃宝珠忽而流转七色光彩，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覆盖住涂宝全身。
陆雁归挠挠掌心，有种放虎归山的后悔感。
然而光芒落幕，涂宝只是给自己变出一身正常的衣服，起身向陆雁归一拜：“见过天师。”
不等陆雁归回应，他化作吐宝鼠本体，再缩小身形如仓鼠，往陆雁归口袋里一钻，躺在成堆的桑皮纸上。
“是因为有摩尼宝珠护身，还是因为结契的缘故，不怕法器了？”
和招财的神兽结契，陆雁归心情大好。但他感觉到涂宝心情不好，没有去打扰对方，而是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耀打电话说丧事办完了，现在可以入职。
李耀很高兴，让陆雁归先签电子合同，然后包了辆车来接他，把他和没修好的行李箱以及电脑、临时装东西的编织袋、衣柜里的旧衣一起打包到省会城郊枫树桥镇的木材加工厂。
陆雁归左手提编织袋，右手摸白鼬脑袋，看了两个小时沿途风景，在晚饭时间抵达枫树桥镇。
李耀热情地接待了他，二人在烧烤桌上干了五瓶啤酒。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就是谈天说地吹牛逼的时候，李耀一激动就拍大腿。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在于他拍的是陆雁归的大腿。
陆雁归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看在对方请客的份上忍了。
他扶着墙醉醺醺地回到单间宿舍，刚准备躺下，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腰。
陆雁归的头靠在一层又软又弹性十足的东西上，带着略微有些高的体温，像是……胸肌？
“李耀这家伙是真仗义，居然还给我送男模。”
陆雁归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意识用手摸了一把，手感非常之好，以至于他爱不释手地捏了好几下，直到对方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
恍惚间，一股的温热气息冲开酒气，靠近他耳边：“天师，我闻到了很淡的妖气。”
妖气？
陆雁归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个法诀，满兜的桑皮纸洒了一地。
“哪里？”陆雁归打了个酒嗝，目光落在眼前的帅哥身上。
虽然这帅哥眉眼精致身材超棒，简直长在他心巴上，但他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
那帅哥长叹一口气：“陆天师，我已和你结契，是你的守护神兽。”
“你怎么知道我姓陆？”陆雁归双目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好看的脸。
“签电子合同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姓陆，名雁归，身份证号是……”
陆雁归凑到他颈窝旁边，果然闻到了自己的气息，顿时放下心来，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大腿上：“好疼，帮我揉揉。”
对方的身体忽然燥热起来，一呼一吸带起的灼热气流喷在他耳廓间，发痒泛红。
陆雁归本就酒意正酣，被热气一激，竟晕晕乎乎睡着了。
彻底进入梦乡前，他隐约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但只分辨出“男人”“鬼混”两个词。
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李耀在手机上贴心留言一则，让他醒了再去工厂进门左侧大楼七层管理处报到，顺便签纸质合同。
陆雁归从宿舍区走出来，跟土包子进城似的四处逛逛瞧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木材加工厂的老板简直手眼通天，除了常见木材，名单上还有黄花梨木、大红酸枝、小叶紫檀、金丝楠木、沉香木老料等等，让穷鬼陆雁归大开眼界。
进门处的七层高楼亦是修得富丽堂皇，宛如天上宫阙，陆雁归走进去找了半天才找到电梯，按下按钮后，李耀跟鬼似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闪出来：“下午好。”
陆雁归打个哈欠：“下午好。”
他们双双走进电梯。电梯在七楼停下，陆雁归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把低沉的中年男人嗓音：“陆天师。”
陆雁归一个激灵，宿醉的酒意全醒了。他没有回头，一口气向前跑出二十来米，站在安全疏散通道门前扶住门把手，才警惕地转身。
而在他对面，两个人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李耀脸上浮现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走在后面的中年男人和李耀眉宇间有些相似，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表叔”。
“陆雁归你跑什么，好像我们是妖怪，会吃了你似的。”李耀笑容愈发灿烂。
陆雁归面色冷凝。
真是妖怪他反而不怕，但人类就不一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是哥俩好的同学，内地里却说不准想将他敲骨吸髓，拆吃入腹。
他学的是捉妖法术，用来对付人的话，威力不如一把菜刀。
“此番未曾提前告知，还请小陆贤侄莫要介怀。”李家表叔抱拳，向他行一礼，“自从我两个月前找关系进了一批货后，厂内发生多起机械事故，又数次失火。我找高人看过，说赚钱太多遭同行嫉恨，去野庙召来几只小妖镇住了厂子的财运。我前前后后请了几个信得过的捉妖人来看，都说那妖虽是小妖，但染了煞气很难对付，让我找天师家族出身的捉妖人帮忙，于是推荐了小陆贤侄。”
陆雁归仍然眉关紧锁。
别看这李家表叔姿态很低，一口一个贤侄地叫他，但这摆明了是先礼后兵。
如果他拒绝吃敬酒，后面还有罚酒等着他。
“李表叔客气了，降妖除魔本是我家传之事，更是我份内之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雁归也惺惺作态，“不过李表叔，你得告诉我，是谁给你们递了消息？”
“道上的规矩，不能说太多。”李表叔呵呵笑着，拿出藏在身后的一份纸质合同，“先前那份合同算不得数，我给小陆贤侄这样的专业人士开的是十倍工资，还请贤侄笑纳。”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李表叔若真叫我一声贤侄，还请透露一二。”陆雁归毫不退步。
李表叔迟疑片刻，给出一个名字：“六爷。”
六爷？
陆雁归嗤笑出声，兜里的吐宝鼠也笑得翻了个跟头，爪子轻轻挠他的腰。
上古时期，人皇册封法力最强大的九位捉妖人为天师，按照年龄排序，他们陆家先祖排在第六，从此后辈以陆为姓，行走江湖捉妖时，常常自号“六爷”。
说是“六爷”告诉他们的消息，就像说简历是陆雁归自己投的，工作是他求来的，个人信息是他自己出卖的……妈的，虽然他好像确实做了这些事情，但他的简历上只写了大学本科毕业生，绝对没有提到半个和天师有关的字眼。
那他们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陆雁归暂时没有线索，也明白自己问不出答案。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涂宝在他食指上轻轻咬了两下。
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代表可行。
“带我去看看吧。”得到涂宝的肯定，陆雁归总算松了口，“合同一会儿再签。”
虽然李耀的欺骗令他心中不悦，但他说的话并不是全是场面话。
身为天师传人，他不可能放任妖怪横行人间。若他知道此处有妖怪，就算李家表叔不给他一分钱，他也会自费前来，因为捉妖本就是天师的职责。
这样说来，李家表叔给他十倍工资酬劳，勉强能和欺瞒相互抵消。陆雁归心里也没那么抵触了。
李耀带他去堆放木材的车间。隔着卷闸门，陆雁归都能闻到内里的淡淡妖气。
他掏出一面普通的镜子，哈了口热气上去，擦干水雾。
他没带法器，这是简易的照妖镜制作方式。虽然他法力高强，一双眼睛可以直接看出妖怪，但李家表叔事先提过，这妖染了煞气，难以对付。
除了天生凶兽以外，一般小妖只有和人结下血仇才会染煞，而染煞会使寿命缩短，妖力提升。
陆雁归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他缺乏实战经验。那么多同行无功而返，说明情况棘手，容不得他轻敌。
卷闸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禁后退了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