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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校园回忆」篇 · 分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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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日常】③（高一升高二）
李骨的数理是好到能镶进光荣榜头一排的那种，唯独化学，李骨的数理是好到能镶进光荣榜头一排的那种，唯独化学，像个永远对不上频道的坏收音机，刺啦刺啦响着杂音。
他曾下狠心尝试调频，收效却像往沙地里泼水，转眼就渗没了。中考化学将将过了及格线几分，让他彻底死了心，终于把心里那台属于化学的收音机彻底关掉了电源。
而高中的文理分科像一场早来的雨季，高一上学期末就湿漉漉地漫上来。
虞宋理所当然地选了历生地，都是他的优势科目，地理更是拔尖，若非地方专项计划那纸名单里独独漏了地理，不然他或许还能更轻松一些。
一整个寒假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李骨会选全理——李骨的物理那么好，竞赛奖那么多，不选物化生选什么？
他有想过联系李骨问问，但自己寒假期间有个封闭训练，年前年后两周，手机被收，与世隔绝。等训练结束，假期也见了底。
分班是既定事实。只有少数人被班主任的电话惊动，基于成绩的考量，将志愿表上青涩的笔画轻轻擦去，改写成更“合理”的轨迹，而大部分人的选择则像墨迹已然干透。
按理，物理和历史类学生该分到不同班级，但今年选生物和地理这两科的学生，人数恰好能凑成一个班，学校领导图管理便利，也省了任课老师和各班学生上下楼层奔波的脚力。
因为分班，他们这届被通知提前一两天返校搬书换教室，虞宋比赛一结束就赶回了学校。
新楼层，新教室，新座位，靠走廊那边的窗户旁列倒数第二张，他懒得从前面绕，多走几步到后门，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一股力道便从里侧撞了出来。
“砰！”
两个人这一下撞得结实，发出一声闷而沉的声响，像两棵正在生长的年轻的树，猝不及防地枝干相碰。
虞宋总觉得肩胛骨一麻，抓着书包肩带后退半步看过去，撞到他的人也“嘶”了一声，怀里一摞新教材哗啦散落几本。
“抱歉……”
“我的天，对不起我没看——虞宋？！”
那声音里的惊讶像火星溅进油里，倏地亮了。李骨看清是他，眼睛骤然睁大，里头的光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立刻弯腰，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书囫囵一抱，随意堆在旁边的空桌上，然后一步跨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虞宋搂了个满怀。
手臂收紧，温热透过春季校服的布料，扎实地传递过来。
这是一个独属于少年人的拥抱，像渗进了阳光气息，短暂却也拥有力量。
“我还以为铁定要跟你不同班了！”李骨松开手，却没退开，依旧保持着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的距离。他瞳仁很亮，像被这个意外点燃了，“寒假找你都没回音，我还琢磨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种萍水相逢的阶段性朋友了呢。”
虞宋像是被那一下撞得连思绪都散了片刻，怔怔看着李骨生动得过分的脸，任由对方的手抓住自己肩膀摇晃。
“你……没选物理吗？”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干。
“选了啊！”李骨语速快得像爆豆，“但是学校把选了生物地理的单拎出来凑成一个班了，人数不多刚好四十出头，就没再硬分文理班了，学生上物理和历史的时候再各自走班就行！”他一口气说完，眨着眼看虞宋，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虞宋闻言长而轻地将自从进班开始就滞在喉间的一口气息吐出来，胸腔里某种悬了一冬的东西终于悄然落地。
“所以你不是选的物化生？”
“当然没选！”李骨眼睛瞪得更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怎么会认为我要选化学？它对我那么差劲，倒贴我钱都不选！你知道我化学赋分多惨吗？”
他收回按在虞宋肩上的手，竖起食指和中指，在两人之间比划，“五十二！就五十二！”
他说着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仰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简直是惨绝人寰好吗？我原始分才三十五，底子就那样，赋分能及格才是见了鬼。”
“那地理……”
“政治背的东西太多，头疼。”李骨撇撇嘴，实话实说，手摊开，一副“饶了我吧”的模样。
虞宋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没再过问。
他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那个略显沉重的书包，帆布面料上，有毛绒绒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李骨跟了过来，手指搭上他刚刚被撞过的左肩，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目光却紧紧锁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回事？”李骨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味，“又跟我同班，又坐前后桌，你不乐意啊？”
他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眉心微微蹙起，眼中那簇生动的光亮似乎黯了少许。
“我刚看到名单发现咱俩名字又挨着的时候，高兴得差点在走廊喊出声来，可你呢？”他顿了顿，指尖在虞宋肩头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反应这么平淡，难道不想跟我同班了？”
“怎么会。”虞宋终于转过身，抬起手掌心覆上李骨捏着他肩膀的手。
少年的手指温热，骨节分明，虞宋轻轻把它从自己肩头拉下来握在手里。
他手指微凉，而李骨的却暖，两只手一冷一热贴在一起。
“我当然是开心的。”虞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说话中途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攒足力气，才能把后面的话平稳地传递给李骨。
“寒假有封闭训练，手机上交了。昨天刚到家，今天又赶过来搬书，一直没机会看消息。”他说着握了握掌心里那只手，力道轻微却也不容忽视，看着李骨真诚地开口：
“我没想到我们选科不一样还能在一个班，刚才又在门口撞到你，有点懵懵的。”
“什么啊，这是被我撞懵了？李骨没等他说完，手指一动灵巧地从他掌心滑出，下一秒温热的掌心径直贴上了虞宋的脸颊，可能是平时经常翻书握笔的缘故，虞宋感觉到他拇指指腹上带着薄茧。
李骨的手掌在他颧骨附近的皮肤上胡乱而快速地揉了两下，像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紧接着那条手臂滑下去，勾住虞宋的脖子，不容抗拒地将他拉向自己。
距离瞬间消失，带着他的体温呼吸和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像被烈日晒过青草般的气息汹涌地向虞宋扑面而来。
“那为了赔罪，我自愿在未来也一直陪着你。”
他边说边笑，食指轻轻戳了戳虞宋心口，脸凑得很近，呼吸几乎可闻：
“你说这样好不好？”
“……”
这真的太近了，近得虞宋只要稍稍垂下视线就能看清李骨近得虞宋只需稍稍偏一下自己的目光就能清楚地看清李骨脸上那颗小痣，在李骨笑起来的时候会陷进他左脸的酒窝里。
那颗小痣颜色很淡，是浅浅的褐色，在少年生动的表情里近似一个温柔的句读。
虞宋看着那颗痣，又看向李骨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全然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倒影。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也郑重。
“好。”他看着李骨，“那你要保证。”
“当然保证！”
李骨说到做到，在两人把最后几摞书在教室后方码放整齐后他走回座位，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
这是他记物理公式用的，边缘还印着小小的星球图案。
笔尖唰唰划过纸面，发出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仿佛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
写完停下笔，李骨撕下那张纸，对折两次折成一个方方正正但边缘锐利的小纸片从后面递给虞宋。
像以往每次一样他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虞宋的背，前座的人飞快背过手把纸条接了过去。
虞宋将便签展开看完，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漾开，就感到右肩搭上来一只手。
李骨半个身子都往前探了过来，另一只手臂搭在他椅背上，眼睛带着得逞般亮晶晶的笑意盯着他侧脸。
“我写完了，”李骨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和明显的笑意，像密友之间在分享一个秘密，“现在轮到你了。”
“我？”虞宋微微偏头，对上近在咫尺同时盛满笑意的眼睛。
“对啊，公平交换。”李骨理直气壮，用指尖点了点虞宋手里那张保证书，“我都保证这么多了，你呢？虞宋同学，不会只想单方面享受福利吧？”
他凑得更近了些，虞宋看到他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快点，你也写一份给我，而且我也要手写的，不准敷衍。”
虞宋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期待和狡黠，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模样，他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考。
他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去，也抽出了一张同样的淡蓝色便利贴。
虞宋伏案的姿态比李骨端正许多，背脊挺直，握笔的姿势一丝不苟，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用词，好一会儿才缓缓落到纸面上。
他没有李骨写得快，但一笔一划，字迹清晰，透出他的认真。
停笔后他同样仔细地对折两次，转过身将这张折得边角锋利的蓝色方块放进李骨一直摊开等待的掌心里。
李骨迫不及待地打开，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工整的字句。当他一次看到几个专业名词时眼睛也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抬手拍了一下虞宋的胳膊。
“可以啊虞宋同学，格式严谨，条款清晰，还知道‘参照执行’和‘附注’。”
他调侃着，却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和自己的那张并排放在课桌上，像在欣赏什么重要文件。
李骨欣赏几秒，笑眯眯地抬起头把自己的那张也推过去，指了指末尾，“来，签字画押，我这张由你保管，同样你那张归我保管——这样才公平嘛。”
阳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淡蓝色便签纸并排躺在一起，一张字迹飞扬不羁，力透纸背，另一张字迹清隽工整，墨色匀停，像是两份独立的声明，可又奇妙地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约定。
虞宋看着，拿过笔，在李骨那张的“附”字旁边，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还过去。
李骨抓过笔，在虞宋那张的“附注”下面，大笔一挥，签下龙飞凤舞的“李骨”二字，还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咧着嘴的简笔笑脸。
两人交换了对方的保证书，虞宋将李骨写的那张放进了笔袋内侧的暗格，李骨则把虞宋写的那张对折后郑重地夹进了他那本最喜欢且写满笔记的物理竞赛题集的扉页里。
“好了，”李骨心满意足地拍拍那本厚书的封面，冲虞宋扬起下巴，笑容灿烂得无可比拟，“现在，咱们可都有‘保证’在对方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