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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回忆」篇 · 分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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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日常】⑤
李骨和家里商量过后在学校旁边和同学合租了间两居室，其理由冠冕堂皇，备赛期间避免打扰室友，实则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他自己门儿清。
距离两人捅破窗户纸，已经黏糊又充实地过去了一个月，白日是并肩的学伴，夜晚在这方租来的小天地里则是刚尝到亲密滋味正不知餍足的恋人。
可李骨渐渐咂摸出点不对。
李骨本来以为两个人关系确定后有些事会水到渠成，可左等右等他们之间除了亲吻拥抱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阻碍。虞宋对他好确实无可挑剔，但那种好里总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有意识的克制，亲吻会缠绵却总在失控前分离，拥抱也总是他先蹭过去，有时候虞宋的指尖抚过他皮肤时带着电，却总是恰到好处地停在某个边界，体贴克制，在星火燎原前化作替他拉好滑下肩头衣领的温柔。
“……”
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骨咬着笔杆，他盯着眼前的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思绪飘远到别处。
他拧眉，难道虞宋是觉得时机未到？——他不会以为他还没成年吧？
不会吧？！
李骨猛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越发清晰。
他的脸确实显小，更何况才刚满十八岁，上个月虞宋给他过生日说的也是“生日快乐”，而不是“成年快乐”。
李骨想到这里回忆了一下，是了，当初他只对他说过生日，好像确实是从没特意强调过年份。
原来症结在这儿，李骨笔尖一顿，扫了一眼面前的题目，顺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物理公式。
公式有关于一个著名的实验，“薛定谔的猫”——薛定谔方程。
写完后李骨盯着这个公式，作为一个物理竞赛生，他太清楚了，这个方程在数学上完美而且确定，但它的解——那个波函数 |Ψ> ——却可以描述一种概率性的不确定的叠加态。
而他的困惑也恰恰在于此处。
他知道他们关系的“内在规则”，却无法确定此刻关系的“确切状态”，公式是清晰的，但解是模糊的，这就像他知道所有物理定律，却算不出心上人的心思。
他下意识地在公式下方画了一条线，仿佛要解题一般，写下了对波函数的“诠释”：
“|Ψ> = α|亲近> + β|疏远>”，且 |α|? + |β|? = 1
意思是关系状态是“亲近”和“疏远”两种可能性的概率叠加，总概率为100%。
而他的愿望，就是让 |α|?即他们亲近的概率无限接近“ 1”。
李骨走神得厉害，渐渐的草稿纸被他拿到自己正面前，他笔尖在纸上写下“态叠加” 三个字，末尾跟着一个问号，旁边又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了一个大写“C”，代表了cat的缩写，是李骨心中虞宋的想法状态。
他不禁想起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盒子里的猫在打开前既是死的也是活的，那虞宋的心思呢？在“行动”与“不行动”之间，是否也是处于一种叠加态？
既然这样那就由他来当那个“观测者”，打开盒子看看好了，李骨在心里暗下决定，用笔在那个方框上，干脆地打了个箭头，直指向下一步。
虞宋回到出租屋时看到李骨还在书房里亮着灯。
他冲完澡，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及膝短裤，发梢还有点湿着，经过书房门口时下意识往里看一眼。
灯光笼着伏案的李骨，勾勒出一个专注而让人心安的轮廓。
“明天竞赛要带的东西，清好了吗？”虞宋站在书房面前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水汽蒸腾后的松软。
“还没，”李骨笔尖沙沙，专心致志，头也没抬地答话，“你先睡，我最后查漏补缺一下，睡前自己清就好。”
其实前一秒他还在为自己的“物理建模”感到一丝学究气的得意，门口虞宋渐近的脚步声忽然就停下了——李骨瞬间从物理世界跌回现实，手忙脚乱地一把将手掌盖在了那个方程和诠释上。
这要是被虞宋看见，自己居然用最高深的物理公式来“计算”和“诠释”他的话……这简直不是羞耻，而是直接社会性死亡！
李骨在心里暗骂自己分心，同时希望虞宋能赶紧离开书房门口，毕竟自己草稿纸上的内容还是很显眼。
可惜事与愿违，虞宋没动，在门口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脚步声靠近，带着他身上一股干净又有点湿漉漉的香气。
“我帮你清那些要带的东西吧，身份证和准考证在哪里？”
“身份证放在我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下面那个抽屉拉开有一个钱包，准考证在后面的书柜……好像夹在哪本书里来着。”
李骨说着回头拿笔尾点了一下身后的书柜。
虞宋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轻易看到了一排竖放的书本上横放着一本初中物理。
虞宋把书翻开，对折两次的准考证安然夹在封皮内侧。
他拿着它走向李骨卧室。
床头柜抽屉拉开，并没有钱包。
一个明晃晃的圆柱形塑料瓶，英文标签，内容物澄澈，最先撞进视线，它原本似乎搁在两个未拆封的蓝色扁盒子上，因他拉抽屉的动作一震，此刻正“骨碌骨碌”滚到抽屉边缘，然后停下。
虞宋的手指悬在空气里。
一秒，两秒。他面无表情，极其自然地将抽屉缓缓推回，严丝合缝。
他站起身来，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他走回书房，将准考证放在李骨摊开的习题册边角：
“没看到你说的钱包。”他声音平稳，目光却落在李骨下意识挡在桌面本子上的手，问道，“考试工具袋呢？”
“工具袋在玄关抽屉里。”李骨依旧没抬头，耳根却漫上一点薄红。
虞宋点点头转身走出书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李骨在他走近书桌之后好像用手往面前的桌面上挡了挡。
拉开抽屉，透明的工具袋里的赫然封着三支笔，一只笔芯，一个橡皮，一支铅笔，一套尺子，以及李骨参考最重要的——他的身份证，此刻正端端正正躺在夹层里。
这不是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吗？
虞宋心里想着，将工具袋拿出来把抽屈推进去，下意识扫了一眼李骨的身份证。
确实是比他小了两个月。
李骨一直都是过的农历生日，而虞宋则是一直看的阳历时间，方式不太一样，初中两人刚刚认识虞宋第一次给李骨准备礼物的时候甚至闹了乌龙事件出来。
“身份证放在工具袋里，”虞宋走回书房把准考证也密封好放到书桌上。
“哦，是吗？”李骨这才抬起头，手仍压着本子，眼睛亮得有些逼人，“那你在床头柜里看到什么了？”
虞宋顿时陷入沉默，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浅浅阴影。
他视线飘向桌角那本《初中物理》，又像被烫到般收回，正好和李骨对上视线，一时间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弥漫着心照不宣一触即发的张力。
“我们……”他斟酌开口，声音有点干。
李骨眼睛瞬间更亮，像点燃的小小火种。
不过虞宋一下秒却偏开了视线，语气努力维持平静，尾音泄露一丝紧绷：“现在学业要紧，而且明天你还有竞赛，那种事太分心了……不急。”
李骨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下去，面无表情，眼皮微压，以一种审视的姿态仰视他。
“哥哥，”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成年已经好、一、阵、子、了。你明明知道。还有，之前我没竞赛，你好像也没打算发生什么啊。”
虞宋：“……”
他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试图组织语言：“我是说，现阶段重心应该在……”
“可我们都成年了！”李骨毫无预兆地猛地站起，双手精准攥住虞宋松垮挂在颈间的毛巾两端，用力一拉！
虞宋猝不及防，被带得踉跄上前，下意识后仰，李骨却攥得死紧不依不饶，几步退让后虞宋的膝弯“砰”地撞上书房里那张一米八的单人床床尾，重心不稳，仰坐下去。
李骨当即顺势压上来。
“周末！”眼看到了红线边缘虞宋急忙喊一句，气喘吁吁地趁着李骨愣神的间隙将毛巾从李骨手里抢过来解放了自己被毛巾锁紧的脖子。
“什么周末？”李骨动作顿住，沉声问道。
毛巾被夺，他改而揪住虞宋的T恤领口，单膝抵在床沿，将他困在下方，气息一股一股轻轻拂在对方泛红的脸颊上。
虞宋别开脸，睫毛快速颤动，从李骨的角度，竟从那紧抿的唇角看出一丝强撑的委屈。
“……周末。周末再做。”
李骨微微眯眼，低头审视着他染上薄红的耳廓和不肯对视的眼睛，他不禁抿唇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撇了撇嘴角端着态度松开虞宋的衣领，还粗暴地将虞宋被他揪得皱巴巴的衣领捋平了些。
不用说，虞宋的衣领经过刚刚一系列的动作后皱巴巴的，莫名放大了虞宋身上委屈的意味。
“我也只是想着，”虞宋得了自由立刻坐直低下头整理完全不成样子的衣领，声音闷闷的，语速有点快，
“你每天学到这么晚，气色都不如以前了，早上七点半就要起，虽然不上早自习……本来就睡不够，我怎么可能还、还拉着你做那种事。”
他的理由实在而又具体，裹着笨拙的关切。
李骨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躁郁，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散了。
好吧。他撇撇嘴，伸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帮他捋了捋头发。
“那你记好了啊，”李骨按着虞宋的肩膀，弯腰凑到他眼前，鼻尖几乎相触，一字一顿，好心般提醒他，“这一周可是双周。”
因为被骤然贴近，虞宋的视野里只剩下李骨放大到模糊的眉眼和头顶刺眼的光晕。他喉结滚了滚，眼神飘忽一瞬，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哼。”李骨这才算彻底满意，屈起手指，用指节不太温柔地从下至上刮了一下虞宋的下巴，转身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埋头算题，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几秒后虞宋还维持着往后撑手坐在床上的姿势，引得李骨又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上目光，几秒后李骨率先移开目光转回头看向桌面。
虞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才起身默默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内，李骨对着习题册嘴角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门外，虞宋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头，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刚刚被刮过的下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热的痒痒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