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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泪水 “我清楚你 ...

  •   昨天晚上好像喝了酒,阳光照在了床边,沈朔迷糊地从床上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好像梦到了以前的事,他拧了下眉,手指不自觉蜷缩。

      果然不能喝酒,一喝就醉。

      坐了许久,恍惚感逐渐散去,沈朔起床换衣服,衣袖被放了下来,低头看见了上面的血迹。

      静了一会,他把整件衣服脱下,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理好衣服,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落在秦天霄的聊天框。

      电话打了两个没接,沈朔一边给他留言,一边打开门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味和些许药香。沈朔打字的手顿了顿,和跪在地上的陆译四目相对。

      他全身保持着僵硬的状态,脑袋上的伤还没好,身上有明显的血迹。跪在地上的双腿在颤抖,陆译抬起头,看着他,露出眼下的一片乌黑。

      这个人在这里跪了一晚上。

      沈朔放下手机,走上前,把他扯起来。

      陆译脸色苍白,双腿发软颤抖,一个不稳倒在他身上,声音几乎虚弱得听不见,像吹气一样。“你醒了。”

      沈朔无语地把他推开,只用了一点力气,陆译直接被他推倒在地,整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

      沈朔有点被他吓到了,悬在空中的手靠近又收回,还是没有把他扶起来,转身离开。

      跪了一晚上,腿不废都要住院。沈朔洗漱一番,戴上隐形眼镜,准备出门。

      一个沾着血的石头落入他视线,沈朔拿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可能是今天衣服领子太高,他有点喘不过气。沈朔解开第一个扣子,放下钥匙,转身,在凌乱的柜子里找到一盒药膏。

      然后把地上的石头捡起来,抬手把药膏丢到陆译脚边,一声不吭地关门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陆译捡起地上的药膏,看了一会,利落地站起来。

      昨天晚上他帮他抹的也是这支药。

      正中午的车没有很堵,沈朔吃了几块面包,草草解决了早餐午餐。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实验室。

      虽然他已经不在这了,秦天霄依旧的为他准备了各个部门实验区的通行证,沈朔进去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

      手机里的信息迟迟没回,沈朔把车停好,跨步下车,靠在不远处的门边,给秦天霄打了第三个电话。

      依旧没人接。实验室来了许多新面孔,沈朔靠在一旁,一一看过。昨晚秦天霄给他留了一串号码,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指尖滑到聊天记录。

      片刻后,他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大概十多秒才被接通。

      不稳的气音从手机里传来,沈朔不自觉地将耳朵移开了一点,他忽然想到昨晚做的那场梦。或许他不应该打这通电话。

      “方近?”对面的声音完全由呼出的气组成,“是你吗?”

      沈朔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方近,多么熟悉的名字,好久没人这样叫了。

      对面的人没有得到答复,空气凝聚在耳边,在他还没说话之前,沈朔直接道:“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他的手下意识去摸平时放烟的口袋,却只摸到了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冰冷的小刀。

      对面传来很轻的答复,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其实不用他说,沈朔也能猜到他谁。

      沈朔的记忆力很好。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起小刀,视线细细的落在每一寸刀锋上,比刀光还尖,“还有,暂时别叫我那个名字,我听着刺耳。”

      他们找的是一家咖啡店,人不多,安静中夹杂了几句谈话,是惬意的声音。

      沈朔在窗边坐下,看外面的车流。

      这家店几年前就开了。不知道当年流行了什么风气,方远刚上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喝咖啡,还喜欢故作深沉的拿着咖啡杯在他面前一样晃来晃去。当然,那段时间,方远整夜整夜的失眠。直到他给他打了一针,好好的教育了一番,才停止了他整日给自己灌咖啡的行为。

      外面的行人隔着玻璃窗与他擦肩而过,沈朔撑着脸,数着外面同一个颜色的车,黑色的车30辆,白色车49辆,除黑白之外的颜色,零零散散凑成了三道不完全的彩虹。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沈朔收回视线,抬眼,往门口看去。

      一个路人匆匆走过,让交汇的目光断在中间。

      这一瞬间,像极了当年他在家门口等方远一起去上学,不小心探出头来,对上了在窗台观望的方近。

      那时,他心虚的笑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现在,他僵在原地,隔着几尺空气与他,与对视。

      沈朔的目光顿了顿,在呼吸的间隙中收回,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

      垂眸的瞬间,木海格在他对面坐下,他完全褪去了学生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身上的意气风发已不在,如果不是此刻面对面坐着,沈朔可能认不出来,这是当年那个陪着方远的人。

      杯子里的咖啡轻轻转动,浮起了偏白的泡沫。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彼此的脸,那些年的接触大多是他们单方面的,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没有说过一句话。

      真正坐在一起说话更是没有。

      不过,没有方远,他们的确就是陌生人。

      听秦天霄的描述,木海格在实验室蹲了他几天,沈朔不用想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就像此刻他们心照不宣的坐在一起,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确定一件早已发生的事。

      终究还是年龄小,木海格没撑一会儿,便哑着嗓子开口,沈朔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想他要问的东西。

      无非是那些的事如果可以,他现在就能直接告诉他,一口气把那些年的所有事告诉他,告诉他已经过去了,已经走了…没想到木海格动动唇,叫了他一句“哥。”

      沈朔的思绪瞬间顿住。一个锯齿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轮顺着这句称呼滚动他的脑细胞,沙哑地把他拉回了那些年。

      他瞬间说不出话,刹那间的反应让他失去了反抗的机会,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只需要一个字便能轰然倒塌。

      木海格双手撑着脸,指尖弯成一个不可见的弧度,“哥…我找了方远好多年,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他,哪里都找不到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一天我以为他先走了,便没想很多,可…可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他了哥,我再也没见到他了哥,我找不到他了。”

      一大段话说的零零散散,不过一句话的意思。

      那些年的事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当年他和方远上下学结伴而行的小路还在那里,每次路过的时候,都像做了一场梦。

      所以说那几年就是他们做的梦,让他们到现在都分不清现实。

      沈朔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格外平静,可还是颤抖了一下,“他死了。”

      几乎安静,空气停止了流动。

      沈朔摸了下脸,重复道:“他死了。”

      “他死了。”

      没有名字,可他们都知道是谁,沈朔或许是顺口一说,或许是故意不想提起那个名字,用一个能指代任何人的称呼,接上死这个动词,就是一句平平无奇的话。

      他在尽力把这句话说得平平无奇。

      有那么一瞬间,木海格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大脑空白的让他连三个字都消化不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语气里那一分颤抖,木海格会觉得沈朔在开玩笑,或者是自己在做梦。

      虚无缥缈,几乎是格格不入。

      咖啡里的白色泡沫渐渐淡散,沈朔抬起眼,这场对话似乎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如果不是他主动找上门,这件事他也没必要知道。

      快要离开的时候,木海格起身把他拦下,他比沈朔高了一点,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颤抖中缓过来,动了动嘴说不出话。

      如果方远没有死,那他们大概已经在一起了。

      沈朔不想管这些事。

      方远是他的弟弟,也是别人的什么,他不管别人有没有保护方远,他只管自己有没有做好“哥哥”这个角色。

      或许还有别的人会记得方远,但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只要他来做就够了在他这里,方远只是他的弟弟,不是别人的什么。

      木海格最后拉住他,沈朔平静地拍开他的手,与他隔开距离。

      “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几乎快崩溃了,他不敢相信方远真的死了,他不敢相信。

      “你接受不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朔冷漠的把他推开。

      木海格愣住,眼角的泪水颤抖地停了下来。

      “我清楚你跟方远的关系,也清楚你对他的感情。可你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伤心也好难过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我不想把时间花在安慰你身上,向我好好向哭诉一顿或许能安慰你心里的情绪,弥补这么多年的感情以及现在的痛苦。可这对你有用,对方远没有用。我没有理由站在这里帮你。”

      木海格感到些许乏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那些年、这些年的情绪都是一种拖累,难道他连释放情绪的权利都没有?方远对他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存在,可现在他死了,他永远离他而去了。他却连说句伤心的权利都没有?他连表现情绪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

      “你太过主体了。”

      沈朔冷淡地告诉他。

      “你现在的行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自己。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些年找他找的有多辛苦?失去了他之后过得有多么浑浑噩噩?知道这个消息后又有多伤心。你想说什么?你把我拦在这里还想说什么。”

      木海格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他可以说的很多,说那些年他和方远的点点滴滴,这些年他找方远的艰辛,他有多珍惜这段感情。

      可是没有用,对他来说没有用,对方远来说也没有用。

      方远走后的几年,他一度把自己陷进了死的状态,或许“他死了”这句话在他心里早已明了,可木海格这么多年就是在自我欺骗,把自己搞得浑浑噩噩,费尽心思找到沈朔,只是在确定一个他早已明了的答案。

      他自作深情了这么多年,可现在他发现爱方远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却是最颓废的那个。

      “如果你过了这么多年,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下去。”

      感情如果要用痛苦来证明,那这那这种感情绝对不是爱。痛是必须的,但不能是长久的。

      沈朔不否认他对方远纯粹的爱,可如果单单谈一个爱就有用的话,他现在就不用站这里了。

      自以为深情的把自己陷入困顿不堪的状态,然后将这种行为视作弥补和爱,那自始至终的所作所为安慰的只有自己。木海格或许不是这样的,又或许是这样的。

      沈朔不想管,说这么多只是因为当年维持这段感情的,不止他,还有方远。

      回去的路上,车格外的拥挤,沈朔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被堵得走不动路的车道,目光渐渐涣散。他的手摸向放烟的口袋,指尖细微抖动,已经是第二次了,他今天没带烟。

      前面的路更堵,沈朔在一个转角处左拐,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停下。

      旁边不远处有个小卖部,沈朔在长椅上坐一会儿,起身,去那里买了包烟。

      用动作来形容,尼古丁的味道是种解脱,他靠在角落里,把烟抽完。

      眼睛有点发胀,沈朔揉了揉眼角,视野有点模糊。

      把烟头捡起丢进垃圾桶,沈朔又坐在长椅上坐一会,什么时候回家的记不清了,他没看时间。

      客厅里的摄像头最后一次传来动静是晚上9:31,卧室的门被关上,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陆译看着屏幕里躺在床上渐渐入睡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靠。

      细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画面慢慢拉大,从整个房间变成了床上人的睡颜。

      没有把头埋进被子里,依旧是蜷缩着睡,旁边留了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安宁平和。

      均匀的呼吸声从屏幕那头传来。陆译咽了口气,换了个姿势。

      沈朔这几天回来的很早,比以前要早一个小时。

      自己炒了两个菜,在房间里研究了会儿图纸,去了阳台

      那里没有装摄像头,陆译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了什么,他从阳台出来之后便去洗了个澡。

      睡得要比昨天的早,早了11分钟

      陆译出神的盯着屏幕上的人,画面定格在他睡着的那一刻。

      陆译单手撑着脸,闭上眼想。只能听到声音,看到人,闻不到味道,还是没有待在他身边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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