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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回溯 那些事层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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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方近那晚开车拦截方建成，他被方建成连夜赶出了实验室，沈林一向中立，也对此事表明了坚决的态度——方近不能再踏进实验室一步。
从那之后，方近和他们算是闹掰了，原本的三人实验室变成了二人夫妻“小作坊”，方近平静地接受了这事，在哪研究都一样，他在居民楼里还有一个小实验室，不愁没有地方收留自己。
第七个阶段的第三只药剂失败了三次，这是方近离开的结果。方建成在实验室焦头烂额，将各种基因来来回回试了几遍，还是失败。
做爹的没有拉下面子去求儿子的先例，方建成死咬着牙，硬撑着在实验室做研究。这是方近最了解的基因，如果让他来构建，不到一天便能完成。
方建成摘下眼镜，揉了揉眼。他什么时候开始依赖别人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不带任何滤镜的讲，方近是方建成见过最有天赋的药剂师，他高中时期就达到了许多药剂师毕生无法达到的高度，迄今为止构建的基因更是超过了方建成。如果不是因为父子关系，方建成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他手上的那些创新性的基因细胞。
沈林挽上袖子，靠在一旁喝水。水壶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凉的，她喝了一口，把她冷得透心凉，皱了下眉，放到了一旁。
整壶水都喝不得，沈林把它倒掉，重新烧了一壶。方建成从阳台上休息回来，对上她疲惫的眼，有些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是爸妈把孩子抛了，没想到是孩子把他们抛了。
“没有用？”沈林问。
方建成点头，最后一个基因链不够健全，前面的一切都是白搭，第三支药剂一拖再拖，他们完全无可奈何。
沈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以作安慰。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这些前浪快被推死了。
沈林咳嗽一声，提了个既不成熟又很合理的建议，“要不你买一堆橙子回家，让方远替我们转交给他哥，方近那么聪明，会明白我们的意思的。”
方建成喝了口水，表情十分严肃，就当沈林以他把这句话当玩笑听的时候，方建成放下水，清了清嗓子，声音雄浑道：“怎么能让方远转交？要我们亲自去送才有诚意。”
……她还是太小瞧他的脸皮了。
既然有儿子，那他们就可以“啃小”，很正常的道理。
送完橙子的那天晚上，实验室桌子上就冒出了一瓶新的药剂。方建成把它检验了一下，确定这是做好的第三支药剂。方近成了“拉丁神灯”，连夜帮他们实现了愿望，而这其中的代价不过一堆橙子。
“你儿子脾气真好。”方建成忍不住笑道。
沈林毫不谦虚，“那可不，都随我。”
……当然，他们也不能完全“啃小”，那样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所以第7个阶段完成之后，方建成决定让方近在外面游历一会，暂时不要回来，给他们这个做父母的一点成长机会。
这也正遂了方近的意，他在自己的实验室待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想回去的打算。唯一可怜的是他实验室的小白鼠，在这一段时间里，遭受到了完全非人的对待。
方远上一次跟他打电话还是三天前，方近关好实验室的门，从小区里出来，他这一段时间除了研究还在还钱，都没怎么跟方远联系。
上一次拦方建成用的是陆译的车，手感很好，崭新的车，被他撞坏了不少。他把这事告诉了陆译，说要赔他一辆新的。陆译则是听出来他喜欢那款车，给他买了两辆，让他换着开。
方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他殷切十足的表情，笑笑，收下那两辆车。可要还的债瞬间成倍累加，他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这辈子就要赔给他了。
从实验室出来，方近看了眼己晚的天。
这个时候方远应该刚放学，他开车去他每天放学必经之路。
在老地方蹲下，果不其然，又是两个人相伴而行。方近靠在一棵树上，向那边看。
两个人都长高了不少，木海格依旧一人提两个书包，低着头跟方远说笑。两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和之前的距离一样。
每次来都是这样，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方近淡淡地收回视线，把头抵在树上。他这个做哥的都快成了他们两个的“恋爱记录”了，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们的进展。
当然，没有进展最好。
方近这样想着。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
他没有打算回家，要是回家，方远又会兴致勃勃给他做一桌子菜。自从他吃过陆译做的饭之后，再也没有回家品尝方远的手艺。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方近现在才知道他以前吃饭受了多大的“伤害”。要是没有陆译，方远那炒菜不生不熟的技艺，恐怕要欺骗他一辈子了。
大二那个暑假，第七个阶段顺利完成。暑假初期，方近收到了国外一个大学的邀请，国际权威的研究室，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
那个实验室没有放弃，他们接连抛出了好几个橄榄枝，通通被方近拒绝。直到他们抛出了第13个全新基因系统，方近终于开始有点松动。
方近一直没有解决这个基因系统，有关他和方远的血液基因。他第一次没有完全拒绝那个实验室的邀请。
方近不在意别人，唯独放不下陆译。已经进入了第八个阶段，每一支药剂都容不得一点闪失。照计划来看，第八个阶段的最后一支药剂，叶秋碱成功之后，陆译就能成为完全体，耗时八年，几代人的实验将会结束。可要是出了一点意外，都会万劫不复。
方近最终答应了国外研究室的邀请，大二那个暑假，他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两个月。谁也想不到，就是那两个月，他完成了第八个阶段的所有药剂，包括后来的叶秋碱。
他在出国之前，把那批药剂全部交给了方建成，让他们按时间交易。方近将所有药物的副作用降低至了最小，每一支药剂都试了千百遍，包括最后一支叶秋碱，只要按计划进行，陆译不会受到伤害，一点都不会。
方近出国那天，来送他的只有方远。
小他将近六岁的方远在机场，抱着他不愿意放手。方近笑说，他长不大，快读高中的人还这么黏人。方远则是一个劲地叮嘱他要多联系，有时间要回来，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方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绝不会嫌方远那个时候啰嗦。
得知陆译失忆的那天，方近刚从一个国际颁奖台上下来。天气灰蒙蒙的，快要下雨，那些接近空白的聊天框终于得到了解释，方近从人声鼎沸中出来，蹲到没人的地方，吸了第一支烟。
他是从那天开始吸烟的。
后来，叶秋碱成功问世，世界上第一例人体融合侵利芬的实验即将成功。
方近也在当天知道了方建成和沈林的死迅，意外知道的。
有人说，亲人死的时候，血缘会产生联系，告诉你，他们是否存在。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方近确定了那几天心不是无缘无故痛的。
方远死的时候，他刚回国。线索一层层排查，最后落在魏家的地下室里。他去的时候，方远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皮肤溃烂不堪，全身上下十几处凹陷，像极了一具被挖出来的干尸。
那个抱着他说在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死的时候不到十七岁。
他们一个“近”，一个“远”，终究是得到了应验。
那些事层层堆叠，最后压垮他的是方远的十七岁。
方近从那天之后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朔。
